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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远方 ...

  •   齐谙谙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她昨天去问过齐应尘,如她所料齐应尘没有过多阻拦,很爽快的批准了。

      天还没亮透她就换了身骑装,比平常的衣服利落得多。头发只简单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红绳绑着,看着还真有些味道。

      解九辰颇为好奇:“你这是,也要下场?”

      齐谙谙甩了甩马尾,骄傲:“嗯!”

      解九辰:“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同意了?”

      齐谙谙摇头:“父皇没有拦我,至于母后…她都想跟我一起来了。”

      她又兴奋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解九辰思索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今天可能不行,我要去看看朝姿和温扬,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们了。”

      齐谙谙遗憾:“好吧,那明天你一定要陪我哦。”

      解九辰陪她到了猎场外围就分道扬镳去找朝姿温扬了。齐谙谙一人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

      深秋的早晨有些凉,风拂过带露水的灌丛。

      齐谙谙在林间逛了半天,心里的紧张和激动都散的差不多了,连一只动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猎场里到底有没有猎物啊。

      她沮丧地想到。林间静谧的氛围让她忍不住走神,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席休解九辰也是这样在猎场逛半天什么都遇不到吗?那他们给我看的猎物不会是诓我的吧,在别处买来,再特意拿给我炫耀?

      齐谙谙虽然知道不可能,却还是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

      她想起他们回来时那些成堆的猎物,又不禁有些羡慕,仿佛可以从这些猎物身上看到他们在马上的飒爽容姿。

      她也想在马上肆意,想在林间驰骋,想毫无顾忌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小时候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这种东西。她以为自己会喜欢作画,刺绣,琴曲,因为她从小就在做这些事情。

      直到什么时候呢。齐谙谙想了一会,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初见那年宫宴,她和哥哥百无聊赖悄声说着闲话。满殿浮华,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不是好看得惊为天人,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像阵喧嚣的风,灵动而自由,让齐谙谙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那时想,我要和她交个朋友。

      至于为什么,齐谙谙最开始不清楚。却在相处中逐渐明晰。

      她在后来的日子里,发现自己总会忍不住看他们。

      看他们骑马,两个人并辔而行衣袂翻飞。看他们过招,刀光剑影里胜负难分。

      齐谙谙在这个时候,心中总会泛起朦朦胧胧的感觉。

      到他们第一次上元出宫,她看席休蒙上眼,在台上连射三箭。周遭喧闹不已,她眼中却只剩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般鼓噪。

      我也想这样。齐谙谙终于意识到,这样朦胧的感觉是向往。

      她拽着缰绳,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心里仍会悸动。忽然远处的草丛窸窸窣窣动了下。

      齐谙谙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里的弓。

      一团灰褐色从草丛里窜出来,跑得很快。

      齐谙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拉弓,此时已经跑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没了踪影的兔子,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走神了!

      好在开了个头,她没一会又遇上一只。

      这次齐谙谙学聪明了,提前拉好弓。但箭射出去时,兔子拐了个弯,又跑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放平心态,射不中是正常的。

      一个上午过去,齐谙谙猎物倒是遇见了不少,兔子,锦鸡,鹿,可问题是她一只都没射中。

      那些小动物像是知道她技术不行,净往她面前凑,东奔西跑了半天,什么都没猎到,还收获了一肚子气。

      不对,也不算什么都没猎到,齐谙谙无语地看向旁边的兔子。

      那时她没摆好姿势,歪歪扭扭放出一箭,根本没瞄准。

      可那兔子在箭飞到跟前时一愣,箭扎进它旁边的土里。

      那兔子被箭风扫到,吓得一头撞在旁边的树桩上,还翻了个跟头,彻底不动了。

      齐谙谙低头看看自己的箭,又看看自己撞死的兔子,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但她还是带上了,如果真什么都没猎到,她还可以拿这只兔子兜底,不至于被解九辰席休嘲笑。

      在齐谙谙又追丢一只锦鸡的时候终于想放弃了。她突然觉得放弃是一种人类美好的品德。

      最后一次,她忍不住想,如果再来一次还不行,她就老老实实回营地。

      没多久又一只兔子出现,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只一样,也是灰褐色的。

      兔子从远处跑过来,跑得不快,跑一会停一会的,应该是在找吃的,没注意到远处还有个蓄势待发的齐谙谙。

      齐谙谙有了之前的经验,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盯着兔子,预测它的路线。

      兔子竖起耳朵,好像下一秒又要跳起来。齐谙谙弓弦已经拉满,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松弦。

      箭离弦那一瞬间,灰兔刚跃起半尺。

      一箭穿喉。

      她愣在马上,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竟然射中了。

      我中了?

      齐谙谙直到拽着兔子尸体回去时才对这个事实有了实感。

      我中了!

      噫,好!我中了!

      ————————————

      随秋猎而来的商贾就在御营外三到五里的临时买卖街,是这几天里最热闹的地方。

      朝姿和温扬不能进内场,这几天就一直待在这里。

      不过具体在哪他们没和解九辰说,只说她一眼就能看见。

      原本解九辰还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有点担心自己找不到。不过真当她站在这条街上,这点担心就烟消云散了。

      她无语地看着在一众简陋摊子尽头脱颖而出的奢华帐篷。

      周遭的临时集市挤成一片,两个人迎面遇上都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更别说鱼龙混杂的环境了。

      唯独朝姿的帐篷,厚实的白毡簇新,没有沾上泥地里一点灰尘,帐前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甚至还覆着一层毡毯。

      怪不得说能一眼认出来呢,这谁看不到啊!

      解九辰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掀起帐门。

      朝姿悠闲地靠在木凳上,品着温扬给她沏的茶,看样子等她不久了。

      见她进来,抬眼笑道:“呦,大忙人终于想起来看我们了?”

      解九辰环视一圈帐内的陈设,矮几,胡床,甚至还挂着字画,感叹:“你这比御帐都舒坦了吧!搞这么铺张?”

      朝姿耸耸肩:“不是我布置的,是温扬。你这铺张得对着温扬说。”

      温扬刚从帐外掀帘进来,下意识咳嗽两声,听到这话看向解九辰:“哦?看来解小姐是对我有意见?”

      解九辰看着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就头皮发麻,她可忘不了他就是带着这副表情把席休打趴下的。她赶紧坐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没意见。”

      朝姿笑道:“行了,你别吓她了。你要的账本。”

      她将手上的册子递给温扬。温扬轻飘飘扫了解九辰一眼,没再多说又出去了。

      解九辰在他出去的一瞬间松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治住温扬的…也太可怕了…”

      朝姿:“我可治不住他。”

      她摇摇头:“你今天这么想起上我这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猎场里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呢。”

      解九辰顿了下,很快又笑起来:“哪能啊,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朝姿斜睨她一眼,似乎是感觉她情绪不太对,不过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说前天席休受伤了。”

      解九辰点头:“是,据他说是为了追狐狸不小心摔沟里了。”

      朝姿:“现在养好了吗?”

      解九辰:“没呢,还躺在床上,走路都要人扶着。”

      朝姿挑眉:“我怎么听说第二天他就追着齐究去御帐了?”

      解九辰哑然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朝姿喝了口茶:“你别管”

      解九辰只得点头:“是,他们两个…”她垂下眼眸:“…好像是吵架了吧,我不清楚。”

      朝姿:“哦,那谙谙呢?”

      解九辰想起今早谙谙那副紧张又兴奋的样子:“她?她今天下内场了,昨日还特意去求了她父皇母后。”

      朝姿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似是调侃道:“哦,所以你是无聊,没人陪你?”

      解九辰噎住。

      “怎么不去找你父亲母亲打发时间?跟着他们总不会没事做了吧?”朝姿又问。

      解九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想。

      从那天起,好像无论是弓还是经文,只要靠近,都有种莫名的烦闷。不是讨厌,不是抗拒,可无论如何解九辰就是挥散不去,所以她干脆就不去面对了。

      朝姿还在对面等着她回答,她干脆往桌上一趴,求饶道:“我现在不想聊这个,你别问了。”

      朝姿摆摆手,好笑道:“行了至于吗,不问就不问了。”

      解九辰松了口气。

      但这几天一直刻意回避的话题被朝姿提起,连带着一只若有若无的烦闷总也压不下去。越想回避,就越容易想到。

      解九辰也是真没招了,她叹气,干脆把心里想的问出来:“朝姿,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做生意的。”

      朝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知道的?自然而然吧?”

      “父亲教我们的时候,我觉得有意思,有挑战,做成了有成就感很开心,这不就是喜欢吗?”

      解九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顿住:“我们?还有谁?”

      朝姿:“温扬啊,他和我一起学的。”

      解九辰惊奇。她一直以为温扬是因为精通商道,做事妥帖才被朝姿招揽,留在身边的。现在听朝姿这么说…

      “你从小就和温扬在一起?”

      朝姿奇怪:“我没和你们说过吗?是啊,小时候温扬是和我一起学的。”

      她又吐槽道:“你不知道父亲有多偏袒他,从小到大一直在说他聪明,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扬是他亲儿子呢。”

      朝姿说起不满来就絮絮叨叨,说父亲如何如何不公偏袒温扬。不过解九辰能听出来这种不满是带着亲昵的抱怨,这种语气不像是对着仆从,更像亲人。

      解九辰想问“随从能跟着小姐一起学?”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别人不清楚,他们还不知道吗?

      朝姿可从没把温扬当过下人,不过温扬也没把朝姿当主人就是了。

      她听着朝姿的埋怨只得点点头,敷衍附和道“怎么能这样。”“真是太过分了。”“就是就是。

      这是她平时被齐谙谙骚扰烦了,自己悟出来的一套敷衍人的方法。

      她一套嗯嗯啊啊下来,权当朝姿的话是背景音,思绪又不知道飘去哪了。

      “喂。”

      清脆的两声叩击声传来,解九辰转头,对上朝姿无语的眼睛。

      朝姿:“你在听我讲话吗?”

      解九辰心虚道:“在啊。”

      朝姿:“我刚说什么了?”

      “……”解九辰很识趣地先道歉:“对不起。”

      朝姿叹了口气又靠回椅背:“行了,看出你很心不在焉了。”

      “所以,你最近就是在烦这个?在烦自己喜欢什么?”

      解九辰沉默下来,半晌后点点头:“是…吧?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现在只知道我跟着母亲去驰骋疆场,也不想随父亲潜心经文。”

      朝姿:“那你为什么不跟着齐谙谙他们呢?从前你和他们在一起不是也很开心吗?”

      解九辰垂眸,琥珀色的瞳孔失焦:“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不知道喜欢什么,总可以跟着谙谙他们吧?”

      “但是现在…”解九辰抬眸看向朝姿:“现在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谙谙想学武,齐究这两天比之前还努力,席休更不用说,他很早就一心扑在齐究身上了。”

      “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朝姿似懂非懂:“既然这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所有路你都不喜欢。那解九辰,”她逆着光,但依然能看清眼里的真诚:“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或许出去看看会有新发现呢?”

      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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