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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寻 ...

  •   齐究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解九辰看到后一愣,她是头一次见齐究神色这么冷。

      平日在他身上不见的冰冷和威压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了,在见着解九辰和齐谙谙时才稍微收敛了点。

      “有消息吗?”

      解九辰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摇摇头。

      于是齐究的脸色又沉下一分,他没再耽误,带着侍卫转身向树林走去,丢下一句短促的:“分头找。”

      齐谙谙在原地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解九辰看着齐究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拽了拽齐谙谙:“行了别愣着了,你跟我走,先告诉我怎么了。”

      ——————————————

      天色渐暗,晚霞将要褪去,就快入夜了。

      林间树木多,被枝叶遮蔽得更加黑暗,他们只能点燃火把,才勉强照亮四周。

      齐究抿了抿唇,对着侍卫吩咐:“你们去周围看看。”

      “这…”侍卫统领有些为难。他们是奉陛下命令跟进来的,一方面为了寻找席公子,一方面是保护殿下不出什么意外。

      齐究强压着怒火:“父皇命你们随行,便是要听我调遣。”

      “席休若有不测,你们可以慢慢找,他等不起!”

      侍卫统领犹豫了会,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听齐究的带着人分散寻找。

      齐究则一个人进到更深处。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他举着火把,试图找到点什么踪迹。火焰燃烧跳动,照亮他金色的眼眸。

      不知名的情绪从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就开始蔓延,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那时他还在齐应尘身边。说是秋猎,可齐究的下场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数时间都要帮着齐应尘批奏折。

      齐应尘很早就开始放权,最开始是让齐究帮他批阅写无关紧要的奏折,大多都是些例行公事,各地报晴雨,报粮价的折子。等他再长大些齐应尘就放得更宽,他所需耗的精力也越来越多。

      所以哪怕是秋猎,他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处理公务。

      内侍跑进帐里时显得有些惊慌,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席休不见了的消息。

      齐究放下折子,脑子因为这个消息一片空白,一时竟失了礼数,抢在齐应尘之前问:“多久了?”

      跟在内侍后面的侍卫支支吾吾:“午时就出去了,公子特意吩咐过不用跟着他,天快暗了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进去找却只找到公子去时骑的马。”

      齐究愣在原地,下意识就想直接出去找,直到齐应尘叫住他,“齐究。”

      他才勉强冷静,强行定住脚步,望向齐应尘:“父皇…”

      齐应尘打量他片刻,最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带些人再去,小心安全。”

      “是!”

      齐究垂下眼眸,树叶被踩碎的脆响稍微唤回了他一点思绪。

      四周隐隐传来呼唤席休名字的叫喊。齐究举着火把,感受着胸腔里一下一下急促的心跳。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齐究忍不住瑟缩一下。

      那不知名的情绪又再一次涌出,充斥他心间,几乎满溢出来。

      齐究忍不住想,万一他们没能找到席休,万一席休遭遇了不测,万一席休是遇见了什么猛兽,万一,万一…

      不受控制的念头不合时宜的出现,他抑制不住这样的想法,哪怕知道这些只是他的臆想。

      齐究几乎开始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这样惶然,这样不安,这样无助的情绪原来是恐惧。

      “席休…”

      他从未被恐惧支配过,可在这一刻却忍不住用这样原始的方式将恐惧发泄出来。

      “席休!”

      可这声呐喊随风融入进无数相似的声音中,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是因为气馁,而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有尚未被完全覆盖的马蹄印。齐究顺着马蹄印走向不远处隆起的山坡,他低头看向地面,有被拖拽的痕迹,有踩踏的枯枝,还有一道明显的,向下延伸的印记。

      他向下望去,树影交错,看不清底。

      齐究没有犹豫,沿着斜坡向下走。他到这几乎屏住了呼吸,怕什么都看不见,更怕看见了什么。

      手边的树干摩擦着掌心,粗糙的树皮刮得生疼,但他没有察觉。

      齐究停在坡底,看见了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是席休。

      他正靠坐在树干上,左腿被一截枯枝压住,身上落满了碎叶。他听见动静抬头,正对上齐究的眼睛。

      席休从没见过齐究露出这样的眼神,但他仍能从齐究紧抿的唇角看出他不妙的情绪。

      席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齐究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他腿上的枯枝抬走。席休将自己的腿抽回来,稍微动了动,还好,应该没骨折,只是肿得厉害。

      席休抬头,齐究还是没说话。他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但一番努力过后还是靠回树干上。

      “殿下?我没事,这腿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嘶!”

      齐究轻轻碰了碰他肿起来的左腿,抬眸神色不明。

      他没再理席休,往天空点了支红烟,确认其他人应该都能看到,才回到席休那,在他旁边一起坐下。

      席休没摸清他的情绪,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

      最后还是席休忍不住先开了口。

      “殿下。”

      齐究没理他,闭上眼装假寐。席休知道他没睡,在耳边孜孜不倦地开口。

      “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殿下。”

      “闭嘴!”

      齐究终于被他烦得受不了,睁开眼想让他别吵了。

      却不想一睁眼就对上席休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们不知道何时离得极近,齐究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撒在皮肤上,激起细微的电流,一层一层漫上耳根脸侧。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都漏了一拍。

      “哥哥,”思绪慌乱间,他听见席休这么叫他。

      “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席休好像知道齐究对他这张脸拒绝不了,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让齐究原谅他。

      齐究平日里很吃这一套,席休有自信。

      但这次他的反应却不在席休预料内。齐究听到他的话沉默下来,几个呼吸过后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把拽过席休的领子,拖动伤腿让他稍微吃痛了下。

      原本不算长的距离此刻再次缩短,几乎鼻尖相碰,唇与唇之间只相隔几厘米。也让席休看清了在昏暗夜色下被齐究压抑住的怒火。

      “没事?”齐究的声音近乎质问,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映出紧绷的下颚线。

      “你腿被压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没人找到你?”

      席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没有想过万一拖久了,天黑了,有野兽比我们更先发现你?”

      “那个时候你还能笑着和我说没事吗?”

      席休哑然,他原想再解释解释,可察觉到齐究揪着衣领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齐究…”

      “你别叫我。”齐究松开衣领,跌坐回原地。他看着齐究垂下眼睫,遮住金色的双眸。

      席休还想再说些是那么,就听见坡顶传来影影约约的人声。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束火光出现在黑暗中,紧接着就是两张熟悉的人脸。

      是齐谙谙和解九辰:“哥?”

      齐究率先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在!”

      她们俩又探回去了,听动静,应该是在和侍卫商量着下来救他们上去。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下来,领头的是解九辰。

      她一下来看见躺在地上狼狈的席休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了下,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还是被席休看到了。

      只是他这会心思还乱着,没想追究。

      解九辰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轻啧一声:“还行,没断。”然后招呼人背他上去。

      席休到坡顶时,齐究已经上来了,他看席休似乎并无大碍,没有多言,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很快又转向其他人吩咐事情。

      席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差点被扑上来的齐谙谙撞倒。她抱着席休,嘴里语无伦次说着些什么“吓死我了”,说得席休原先想好的说辞全都咽下去了,只能无奈的拍拍她的背安慰:“行了行了,我没事。”

      等他把人哄好再抬头时,齐究已经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席休被解九辰和齐谙谙一左一右夹着,想问什么都问不了。只能偶尔越过她们头顶,看向走在前面的齐究。

      齐究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

      —————————————

      回到营地时,席休远远的就看见营帐前两个熟悉的身影。

      席休眼皮一跳,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等走近帐前看见曲萸那张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席休已经熟练的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哟,我们席大公子也有这么一天啊。”熟悉的调笑声在耳边响起。

      “不是天天在家里说自己有多厉害吗?怎么出去一个下午就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啊?”

      席休闭口不言,他已经能想象出曲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了。

      席庭月:“睁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试图垂死挣扎。

      席庭月又淡淡重复一遍,咬字更重:“席休,睁眼。”

      ……看来挣扎无效。席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解九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席休很少有被压制的时候。在同龄人面前没人比他更狂傲了,只偶尔在齐究这里会服软。若说有谁能治得了他,齐究算一个,再就是他父母。

      席休的一身武艺来自父母。曲萸和席庭月都是朝中大将,武艺自是不用多说。据解九辰对他父母的了解,席休的肆意疏狂大都继承他们。

      只是曲萸似乎没有家丑外扬的意思,只是意思意思嘲讽几句就让他赶紧去找太医了。

      太医早就候在帐内了,席休一进来就着手为他看伤势。

      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在营地里休养几日,怕是七日内没法再去打猎了。

      解九辰最后一点担心烟消云散,如今只剩幸灾乐祸了:“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打个猎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席休觉得太丢脸了,含糊其辞:“追只狐狸,没看路。”

      “那你活该,齐究和谙谙都快担心死了,你不知道当时齐究的脸色有多难看。”解九辰说到这突然想起来,“齐究呢?怎么没看到他?”

      席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

      解九辰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回想起路上齐究那副冷淡的样子,悟出点什么来了。

      …这是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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