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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诱 不、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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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即墨容,今日同公子幸会了。”
季疏匀:“季匀,幸会。”
有时不得不承认,明家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来者不问出身地位,只看品行以及能否传道受业解惑。以至于内里贫贵纷杂,为世人称奇。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季疏匀不动声色的扬扬眉,抿了口端上来的茶,斜侧的桌上就是被即墨容一同带出藏书馆的那本手稿,周遭时不时撇来隐晦的打量,很快又消失。
不多时原先偌大的地儿就剩下了他们俩。
“今日真是奇观啊。”季疏匀温和道,“恐怕除了那些喜论道的老先生们常聚的地方,平日里最热闹的就是这了吧。”
即墨容脸上还戴着那张鬼面看不见神情,传出的声音有些闷:“我第一次来。”
季疏匀倚着桌,撑着下巴,哑然失笑:“你可是用絮茶的……传闻把我骗出来的,现在不展示一下诚意吗?”
从出藏书馆到这里,只要是他们俩稍微有点能面对面的可能,就一直直勾勾的对着他,儡人都没他这么木讷。
“哦,那现在咱们可以步入正题了吗?”
“当然。”即墨容正襟危坐。
“你知道絮茶起源于桂宫吗?”
“知道。”这个事对于除妖师的世家和阀门来说算不得新鲜事。
“絮茶出自现任桂宫宫主之手。也被列为桂宫的三绝之首,世人贪恋桂花茶香醇,将其与桂宫内常年不败的桂花及美人列为三绝。”讲到这季疏匀感觉他似乎听见一声轻笑带着恶意和嘲讽的笑,转瞬即逝。
“那被捧到第一位的桂花茶,不过是明面上大摇大摆遮人视线的障眼法。
能列为此首的,唯有絮茶,一茶千味,不同人尝到的味道大不相同,或者说一个人的不同时期不同心境,尝到的,也是不同的。为此无数人为其痴迷,无数人想要窥见其配方奥妙,但是没有人成功。”
这倒是一番少见的说法,但是托他那位见多识广涉猎极广的师傅的福,这些他被灌了一耳朵。
即墨容还在继续说:“最让世人痴狂的,莫过于它近乎于孟婆汤的效果,配量得当能把生前秘密走马灯般全看一遍,如果狠心点这辈子前程往事,哀思愁苦一笔勾销,直接能出家当圣人去了。”
季疏匀心头一震,不是因为这个近似夸张的功效准确与否,而是这句话是从即墨家人口中出来的。
除了极具特色的面具,即墨家的人还有件颇为世人忍俊不禁的事,能轻描淡写的把任何事情淡化,比无情的历史见证者还冷漠,从他们嘴里出来的,往往还要严重上三分。
季疏匀一眨不眨,盯着他:“不过恕我冒昧,你通过我,看见了谁?”
从遇到即墨容起,始终有一道探究打量的目光如影随形,不能说没有恶意,那视线快要顺着经脉纹理把他剖开。相较于揣测怀疑,他更多的是好奇,他从未接触过即墨家的人,第一次见着的就对他如此有兴趣。
他明显看见即墨容转动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季疏匀笑的眼波潋滟,却不达眼底,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么换个问题吧,你是怎么想的一开头就向我抛出絮茶这个诱的?”
“你就是你,我就是想见一见你,好奇众人口中高风亮节,卓尔不群的季家二子是何许人。”
“哦?”季疏匀,“我想比起一个区区世家子,理应更是我好奇出自即墨家的公子,也对这诸如此类的手稿有兴致。”
廊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引得季疏匀向门口看去,明晚撑着门框气息不均,看见季疏匀明显松了一口气。
“季兄,你师父让我来寻你,说你今日课业不能再拉下了。”看见李勿观身侧阴鸷的面具咽了咽口水,“他说要是半时辰后没看见你,就再也不让你见墨徊了。”
季疏匀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明晚脸烧的通红:“……现在就剩一刻钟时间了。”
“那即墨公子,就此别过了,我们有缘再会。”
路过明晚身侧时,拍了拍他的肩,明晚激灵一下回神,跟在他身侧,没忍住又撇了一眼。
本身没有低眉顺眼的面具,倏然怒目圆睁,一对黯然无波的凤眼透过空洞看向他。
明晚险些惊叫出声,牙齿都在打颤,肩头被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气揽过。
“快些,就剩一刻钟了,你知道的,要是没早到些,那老顽童准会赖账。”
“啊,啊啊,好。”
脚步声、对话声尽数尽数远去。
屋中仅剩的那人伸出久不见天日惨白的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倜傥不羁又冷峻逼人的面孔暴露在天日下,眼中戾气横生。
“公子。”角落中一佩戴纯白面具,通身玄黑的影子悄然出现。“您今日太放肆了。”
即墨容把玩着掌中的杯盏,嗤笑道:“我的好老师?怎么就只剩下你了,下一步我那可悲的父亲又要调多少人监视我、控制我?”
“卑职着实没有什么能再教你的了,家主大人也不过是出于考量派人保护你。”影子停顿了一下,“还有不要探究你母亲的事。”
“呵。”即墨容将面具甩到桌子上,“如果我偏不呢?”
“那么吾等会将您带回玉阙。”
更多和他着装一致佩戴面具的“影子”从阴影的角落里冒出来。
无言片刻,被随意抛弃在桌上的面具,再度扣在它主人的脸上。
不过真的以为什么都不说,他就真的不知道了吗。即墨容简直想抚掌大笑,但喉咙滚动反而什么声也发不出,这一幕究竟上演过多少次他从来没数过。
被拴住的猛兽只想咬断锁紧它喉咙的铁链,吼退监视在它身边的人,一次不成便是更加严重的鞭子、看管和调教,还有越发猖獗的兽性。
他卷起桌上的手稿大步走出,这次没有人再拦他,但是看见空无一人的道路,说不出的烦躁在他心头奔涌。
“你说说你,我就知道你一放开了准没有好事,我后期又给你传信,也不回!”
赵闻气的吹眉毛瞪眼:“这次即墨家那小子是主动找上你的?”
季疏匀自知让老师担心了:“是……他提出来内容我着实感兴趣。”
赵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满脸你别骗我。
“是絮茶。”
季疏匀窥见老师的眼睛中泛起一股奇异的亮光,又暗下,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曾不想和你多讲絮茶的事,就寥寥几点带过了,你对他有兴趣我并不意外。但这个东西不要追究太深。”
“师父,絮茶的配方是花家一直以来传承下来的吗?”待到他说完,季疏匀进追着问。
赵闻看了他良久,缓缓摇头:“多的我不能再说了,但是现任桂宫宫主同你木器的情意,对你的惠及和情意都是真的。你记住这个就足够了。”
“好。”季疏匀应下后不再追问。
赵闻翻了几页书,突然地:“从昨晚到今有人打搅你吗?”
想起论道听讲迟到,去藏书馆被好奇心钩走,然后又叫老师托明晚把他给揪了回来就头疼。
“没有。”
赵闻哼了一声:“没有最好了,那群世家子弟搭讪有几个真心的,不过是一群只肤浅皮囊的风流子。”
“对对对。”赵闻说一句季疏匀附和一声,这套说辞从他被母亲丢给师父开始,换汤不换药,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提耳叨念一遍。
耳边这么说着,季疏匀思绪有些飘。
其实今日他一见即墨容就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在透过他挑剔的看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是让他新奇,向来只有他漠视别人谄媚的份,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赤裸裸的把他当替身。
或许是这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目光,也或者是那被师父遮遮掩掩的关于絮茶的来历,把他的性致勾了出来。
“行行行。”赵闻从手记中拔出来,一眼看出他溜身,笑骂:“知道你听腻了老头子我那一套,去帮我把灯点过了。”
还远远没到点灯的时候,晌午头的,太阳大亮,季疏匀手已经握到了灯台底部,被灼伤了般,一下子收回。
整个人宛若生锈的儡人一样,手臂一寸一寸机械收回,双臂撑在台前,怔住没了下步。
身后的半玩笑半抱怨的声音还在继续:“疏匀呐,快点啊,再这么看下去你老师我眼睛马上就瞎了。”
不。
不对。
季疏匀手心渗出一层细汗,指尖死死扣住桌沿。
藏书阁中他们寻找手记的那层的图书分明是不允许带出的,而这本手记就么随意的出现在了藏书阁外,加上他看见即墨容也带出的那本,已经两部了,此为疑点其一。
他的师父除非极度特殊情况,从来不允许明火出现在书籍三尺之内,更不要提大中午让他把烛台端过去了,此为其二。
疏匀,疏匀,疏匀……
叫声一声接一声,似乎他不回应绝不善罢甘休。
季疏匀僵硬转身,身体紧绷,摸上了小指存储剑的玉戒。
赵闻不知何时站起远远的背对他。
“疏匀,你知道怎么才■发现自己■■■吗?”
什么?
“醒■,记住不要■■■■”
不根本听不清,一切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晕厥感席卷全身,眼前事物越发的模糊,耳边的声音也不断远去。
不经意间,身后的烛台被他碰到砸落在地,隐隐感觉有尖锐的金属划破了他的右胳膊,没有痛感,也被他下意识忽略。注意力全下眼前的“师父”身上。
火焰在空中甩过一条长尾,在季疏匀错愕的视线里在地上咕噜几圈,没有熄,几个眨眼的功夫,一整根蜡烛烧尽了,残留一地红泪。
那个在他没有拿起的蜡烛就这么自燃烧尽。
晴空万里,顷刻间换成铺天盖地的黑毫不留情的吞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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