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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合时宜的见面 季疏匀胸膛 ...

  •   在他身后,阖着眼的巨大龙首,近得似乎下一秒呼吸都能喷到他身上,一片鳞比季疏匀整个人还高,季疏匀在它跟前如同在休憩的猛兽旁的的一株兰草,随意一道哈欠就足以让他东倒西歪,使得他愈发渺小。

      而一切不过是占满了整整一面,绣技高超的屏风,在烛光范围内都无法望到头。身体蓄势盘虬,似卧似伏。有些许红色从它鳞片中渗出,

      鬼使神差之下,他晕乎的摸一把屏风,绣的很逼真,季疏匀甚至觉得自己真的触碰到了冰冷的鳞片,而它的鼻息就打在了他手上,收回时一手黏腻。

      赤色的液体,从他手心淌下,没有腥气,反倒是有说不出的馥郁甜腻的气味。

      季疏匀感觉头脑愈发的昏沉,后颈还是有东西烫的惊人,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这里不对,这个龙首也不对——他见过,在花常招待他的那个房间的屏风上。

      季疏匀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至少不能在这再待下去了。

      浑然没有发觉,背后龙首不知何时着睁开了眼,赤红的瞳孔紧紧盯着他踉跄离开的身影。

      好热,季疏匀扯着领口,衣襟松散,不单单是后面,现在他觉得整个人都烫的厉害,像有把火想从他身体里头烧起来,整个人的皮肤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色。

      如果他意识再清醒些,就会发现此时周围的一切是多么的诡谲。

      四处屏风,上面的内容都是断续的龙身,龙爪,还有泼盖在上面不明的红,正顺着纹路一点点往下流。

      似乎有一条龙,被屏风仔细的剖开、分解,散落的各处都是。

      眼前的屏后有清晰的黑影在移动,没有声响,鬼魅样下一秒就变了位置,离他越来越近。

      季疏匀呼吸急促起来,剑锋出鞘,指向那道影子:“谁?”

      一道身影就这么穿过来,像一道孤魂野鬼,飘过层层屏风,暴露在季疏匀持灯的范畴,他终于看清这个人脸。

      一颗红艳的小痣点赫然在右腮的颧骨上,季疏匀诧异至极,是巷子中的那人。

      但此时他的状态差的让人发指,除了他早就嗅到的血腥气,多情的凤眼下一片青黑,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让他心头有点发毛。

      “桂宫,为难你了?”季疏匀下意识向前一步,想看到再仔细些,猝不及防的直直往前倒下。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跟前的人接住揽在怀里,剑摔在地上,没有一点声响。

      即墨容没说话,蹲在季疏匀跟前,手探向他的后颈,散落的乌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的圆形烙印,内里一条朱红色的烛龙盘成圈,弧度圆润,细小的鳞片勾勒细腻,在一片莹白中扎眼的很。

      即墨容神色晦暗,手指附上轻轻压了下。

      一股激灵从季疏匀的脖子上被压住的那一点,一下子从窜到尾椎骨,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季疏匀猛的扭头把他手拍了下去,气息不稳:“你干什么?”

      “很难受吗?”

      “我、不知道……”季疏匀胸膛剧烈起伏,短暂的清醒快被身上的烫烧完了,全靠即墨容撑着他一把才不至于完全倒下。

      “对不起。”

      “你说什么?”季疏匀眼神迷离的看向他,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后知后觉,“我,认识你吗?”

      即墨容神色阴翳:“没有……喝吧。”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递到他唇边,是温热的、粘稠的甜。季疏匀追逐着久逢甘露般的琼浆玉液,舔了舔唇边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

      即墨容哄稚子般轻拍着季疏匀的背,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跟前,他想说很多——

      小云彩,和我走吧,离开桂宫,我可以带你去复仇,陪你查明覆灭季家的元凶……

      但是呢。
      他错估了他的决心,也错估了花常的无情,絮茶已经早就被端到他跟前饮下,摆在明面上的规矩全成了笑话。

      季疏匀脸颊难得有了血色,被打断了进食,疑惑的看着他,伸长脖子想追着那股甘甜却被轻轻的掐了下脸,脸颊的肉被捏的鼓起来,不解的看向阻拦他的人。

      即墨容拨开发,确定颈后的印记已经消失了,将季疏匀衣襟理好。

      “不能再喝了。”

      季疏匀眼睛眯起来,不满的盯着他,下一秒眼睛一下子瞪圆。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额头蜻蜓点水般轻轻擦过,没等他在继续错愕,指腹略带粗糙的手掌盖在了眼皮上。

      长长叹息了一声后,他困顿的闭上眼,坠入安静祥和的梦。

      刺目的火光划破黑暗的诡谲。

      即墨容揽着他,侍者纷纷抽刀将他围困在中间。

      花常姗姗来迟:“你能带他去哪?”视线始终落下在靠在他身上的那个身影上。

      如果此时季疏匀清醒着就会发现这地方和他梦中惊人的相近,除了一个昏暗一个灯火通明。原先屏风间逆鳞森然如铓,细致的花鸟山水尽数被压倒摧毁,在火光下投下阴影轻易没过所经之人的头顶。

      猩红的巨眼在即墨容身后睁开,两双近乎一样的竖瞳直直注视向花常。

      “想强行带他走但发现来不及了?”花常鬓发间的金步摇微微晃动,最后几个字是无声的说——絮茶,挂在唇角得体的笑在下一瞬尽数褪去。

      “你干了什么!!你喂了他你的血。”

      刺眼的赤红从即墨容腕间滚落,被粗鲁破开的口子没被包扎,已经染红了季疏匀的一点衣袍。

      “把他给我!”她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有极细的类线状的东西在即墨容皮子底下疯狂跳动,额间青筋暴起,神色骇人,逼得身边持刀围住他的人一时间不敢上前。

      即墨容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这句话或许应该是我来问您,您又干了什么?曾经的那一杯絮茶还不够吗?还要再来一杯直接将人送进阴曹地府真正投胎转世吗?”

      “那你呢?你会害死他的。”花常的声音在颤,“五年前的那一遭还不够吗?你还想再害他一次?”

      “花宫主,您应该更清楚谁才是导致这一切吧人——”

      “不让他忘记你,然后被迫跟着你回即墨家被日夜困在宫阙中,日日寡欢吗,终日被影响着发——”花常声音一下子收住死死的盯着他,撤退围困他的众侍卫,“都退下去!”

      不多时就只余三人在此,还有一人未清醒。

      即墨容调整了下姿势,确定怀中人温热的躯体依靠着他沉沉睡去,话中夹枪带棒:“呵,您究竟透过他在看谁,想必您也清楚。”

      花常的容色阴沉的能滴水:“滚回你的即墨家去。你没有任何资格在我跟前诡辩。”

      “你我所作,最后的结果有区别吗?”即墨容道,“他受苦楚是你我都不想看见的。”

      “……”花常反倒是笑了,“如果我有其它选择,又怎么会棋走至此?”

      话锋陡然一转:“但现在,孰轻孰重,你明白。”

      ·

      灯火跳动如豆,重影晃荡着合为一簇,映在刚颤抖睁开的空洞的眼中,季疏匀怔怔的倚着桌子,没缓过神来。就有苦气溜进他的鼻尖,

      “你醒了。”

      花常抬眼:“你刚刚昏过去了,从临羲到桂宫的这段路,你过得可是不安生,还难受吗?”

      季疏匀迟疑的摇摇头,想站起来,这一站又开始头痛欲裂开了,闷哼了一声,花常拉住他,让他没倒。

      舌尖还若有若无的有股腥甜馥香,让他狐疑:“我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一切照旧,就是侍女们被吓得不清。”花常斟茶的手未顿,“闻闻看。”

      季疏匀将茶盏端到跟前轻嗅:“苦。”

      苦到,曾尝过的千滋百味加尽都不及它一角。他被这气味压的有些想要作呕。除了这股苦味,或漂浮或沉底杯底的叶,清凉的茶汤和普通的茶无二样。

      “这就是絮茶。”花常看着他微微诧异的神情,温和的笑道,“怎么很意外?最不寻常也最寻常,每一个闻到它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继而语调缓缓而哀伤的讲述:“有人最是通透,尝其如水,饮千杯也始终如一;有人性格刚烈不容污垢,却为世俗不容,昔日恩情尽成报应,悲痛之下饮下,命丧黄泉……无论如何,疏匀,我依旧希望,最后结果,你能得尝所愿。”

      “喝下它,从过往中捞出你想要的真想,抛弃冗余,从那场幻梦中醒来。”

      杯中倒映着季疏匀不甚清晰的面孔,苦涩味越发浓郁。

      举杯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触感划过喉咙,季疏匀瞳孔一下子缩小,他死死的捂住嘴强迫自己把这玩意咽下去,眼睛被逼出的泪。

      口中无物后,又止不住的干呕,季疏匀身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觉得舌根泛起一股甜腻,隐约反压过这股苦。

      季疏匀靠着椅背浑身无骨的瘫坐在那,眼中映的烛光一点点的涣散。

      不觉间,似乎积压良久的痛苦倾泻而出,温热的泪随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到手背,后知后觉间,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泪。

      有双带灼热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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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欢迎捉虫~ 近期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