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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端倪初显 眼尾两道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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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青草的气息取代桂花袭人香气,季疏匀最后探出头,金黄的桂冠彻底自道路尽头。
滚滚麦浪,和湛蓝天间被人驱使的铁牛悠悠犁过,山歌拖着长调子回荡。
即墨容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动用传送符,问就是大病初愈要是动咒,遭不住是轻的,再大病一场季疏匀绝没有体格能继续消磨。
季疏匀缩回脑袋,先前随着风飘摇的坠子也一同缩回来,花常赠与的那银盲被即墨容封进了银杏状的坠子,色泽似银非银,触感似玉非玉,连上那银色的缎子,充当发带只当个精巧的装饰。随着马车晃动一摇一摇的,偶尔后磕到露在外的一节长生锁上,被主人撩到肩后。
“刚刚讲到哪了。”待他看过来后即墨容若无其事翻书。
季疏匀无感情背:“五阀八家,各自为政,分别镇守一地以免百姓受妖鬼祸乱之苦。我是不记得了不少事,但也不是无知到了稚子的程度。”
“总归是打发时间的。”即墨容笑,“那妖鬼之初呢。”
“百年前妖鬼初次出现于万疆。刚刚出现时,没有人预料到它们会带来如此浩荡的影响。于是转为除妖鬼而生的提司诞生,五阀八家也是在此建成的,广拢能人异士。”
季疏匀叹息:“而作为抵御妖鬼的最前线万疆赵氏,十年前不幸陷落,现在就只留下一线残支。可惜。”
黄昏前,车队停在了一处三层的客栈前,通红的灯笼挂起,人进人出好不热闹。季疏匀被即墨容扶着下车。
“今夜怕是要在这过夜了。”即墨容没带乖张的鬼面,季疏匀不清楚他有没有易容。
“暂且算到李家的地盘。”即墨容挑剔,“但终归是交接地,管理疏忽,妖鬼冒犯基本上是家常便饭。”
端着吃食的小二吆喝穿行在大堂,即墨容牵着他从笑容满面的掌柜手中取过房牌,无人关心注意到门口的新客。
季疏匀拾阶而上,嘈杂热闹的声响渐行远去,屋内很宽敞,绕过门前遮挡屏风,正对的一面镜子中人影让他有瞬间的晃神,像他又不是他,季疏匀摁了下自己的脸,镜中人也摁了下。
诚然他平日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生得是相当好的,而眼下镜中的自己五官还是那些,却有种说不出的普通,一移开眼,下秒记忆中的面孔就模糊不清。
“这是我吗?”心声吐露。
即墨容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转瞬即逝,又成了他那张带着狡黠笑容脸。
“自然是的,一点小小的障眼法,不必在意。”
“什么时候的事。”
即墨容不语,长手伸向镜子,指腹染了一点殷红,对着镜中的季疏匀眼尾轻轻一模,两簇红上挑神色张扬,又一副相貌。季疏匀好奇摸过去,镜面光洁如初,哪见得什么胭脂。
扭着脖子左看右看,确信那红是真确的移到他脸上来的,还又给他易容了一张新的脸。
即墨容含笑:“想学吗?”
季疏匀两眼发亮,斩钉截铁道:“学。”
“好啊,那你来给我画。”即墨容塞给他一只笔。
季疏匀捏着他下巴,左右瞧了瞧着笔:“你没唬我?”
“怎么会,相由心生,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动笔试试看。”
季疏匀挑眉,也不造作,大挥笔墨,这里来几笔,那儿多点几下。即墨容闭眼由着他作乱,这次空格时间长了些,左等右等等不到笔尖柔软扫过的触感,索性睁开眼。
季疏匀撑着桌子的手臂握着笔,另一只手握嘴笑的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他笑了多久,快脱力了。
见他睁眼,“你要不要……”没说完又噗嗤笑了,颤抖指着桌上的镜示意他看。
浓眉大眼的,画眉时候手还抖了两鬓还长了一圈厚厚的鬃毛胡子,腮上两坨红,下巴点了痣,滑稽的怪异。
“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这笔……挺灵的,我控制不住它的墨色。”季疏匀快笑岔气了。
“公西家的造物,你感兴趣拿去消遣就好。”即墨容啪打了个响指,脸上的妆容褪个干净。
季疏匀笑够了:“不对,我脸色的怎么没办法清去?”
“大概是时间没到吧?”即墨容转移话题,“你今晚的晚饭。”
“不。”季疏匀把自己丢到榻上,“我上顿吃完还没有过半个时辰,好了好了我乏了,你可以退了。”
……
房内又点起了香,季疏匀早就适应它的味道,也适应了那双喜欢盯着他眼睛,昏沉沉睡过去。即墨容在床榻坐了许久,刚欲起身。
季疏匀上身直直坐起,眼睛空空一眨不眨。
“疏匀。”即墨容愣了一下,小声呼唤他。转向他的眼睛没有聚焦,赤脚下榻,擦着他的身侧走过,推开窗户。
一只雀扇着翅膀悄然落在窗棂上。鸟喙上明显有小块干涸了的血迹,灰色的翼尖染红。
季疏匀探出一只食指,鸟儿跳跃着站上去,叽叽喳喳的叫。
“疏匀?”
“小云彩?”
季疏匀总算回头了。
月华温柔,此时照到他比纸还惨白的脸上,眼尾两道斜红衬得他像画本、狐闻怪志里供人遐想才化成人形的妖怪。
还是无意识的失神,边走边不停的嗅着,即墨容挡在他跟前,撞上胸膛后也扒着他一个劲的闻了,张开牙想咬。
“祖宗。”季疏匀磨着嘴里的硬邦邦的东西,咬不动还全是茧子,嫌弃的吐出来;即墨容看着被留了几个印子水淋淋的食指,叹气,明天,不把人安顿下来后立刻问诊。
转眼,被他抓鸟崽子就要被连这毛就要往嘴里塞。
“不,这个不能吃。”
失去了被束缚的,鸟骂咧咧的飞走了。
惊呼声、惨叫声、桌椅碰撞一连串的巨响从楼下传来了。不多时这些杂乱的声音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力道之大像咬碎了骨头,让人不寒而栗。
季疏匀灵巧的从即墨容阻拦的臂间钻走,无轻推开房门,不发出一丝声响,淡淡的血腥气铺面而来。走廊的灯烛尽熄,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了,那房间的人看见季疏匀还有他后面的即墨容明显诧异了一下。
楼下大块朵颐的正欢,在它享用完这些盛宴后会向楼上开辟新的欢宴。
是妖鬼。
这种情况下敢出来的要么好奇心过剩,要么就是真对自己实力有信心。
那个人很是轻快的站到他们旁边,先指了指楼梯口,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剑。
黑灯瞎火,至少不是完全添乱的,即墨容收回目光,手头随意掂量两个玉子,季疏匀专心致志的蹲在前面,忽的动了。
楼下也是一片黑,只能见一抹白闪过,而后他近乎一片落叶轻盈飘下,一座肥肉堆成的小山先映入眼眶,比他高了两成。由于它还在不停的进食,身上的肥肉不住的晃动。季疏匀鼻子还在耸动,腥红的舌尖舔过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现在这座小山正背对着季疏匀,一旁曾招待过他的小二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双目因为惊恐睁的很大,嘴大张,像是在呼喊时被扯下头颅随意的抛在一旁。肉山突然停下进食,鼻翼在空气中不停的翕动,缓缓的转身。
在它转身的瞬间,一柄重剑从它从头顶直直劈下,在楼上是青年动了。白影动若脱兔,撤出妖鬼的攻击范围。
妖鬼吃痛发出咆哮,把重剑甩了出去,它的脑袋从上到下被劈开了一半,血混着白色脑浆一股脑的往外流。
妖鬼裂开一半的脸上盯着季疏匀满满的贪婪,不住的舔着自己沾了骨头渣的唇,喉咙不停的吞咽,完全忽略了劈它的人,直奔季疏匀而去。
传来青年的惊呼声:“这位兄台,小心!”
季疏匀歪歪头,顺过手旁的重剑也不避让,提剑迎上,剑锋凌厉,红白的血肉滚涌而出,血迹飞溅,妖鬼没有痛觉一样伸出柱子一样的胳膊试图去抓像白鸟一样在空中飞跃的身影。
一只箭自妖鬼瞳孔放大,坚硬的头颅蛋壳样轻碎,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人都钉在墙壁上,它不甘的嘶吼着,潜意识挣扎着想往前,第二支第三只箭,划破风声,手臂、腿部,被彻底钉在墙上。
旁侧的青年震惊的看着即墨容:“道友好箭法……”吞下句最想说的,也凶残的厉害。而后这位好身手的道友就匆匆去了下面那除妖鬼的义士身边。
高声关心:“这位台兄,你还好吗。”
原本因为妖鬼祸人而寂静无声的客栈,一下子喧闹起来。烛灯被陆陆续续点亮,存活下的人小心翼翼的向这片混乱的中心聚拢。
青年借烛光看清了先他一步出击的郎君,只觉得心尖一颤,到喉头的话反倒是咽下去了。
鸦黑的发丝如瀑倾泻而下,身形高挑匀称,肤似霜凝,他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回望过来,面如冠玉,两眼眼尾处都有抹上挑的红,饱满的唇微勾说不出的蛊惑。
李鸿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心跳的厉害,近乎要冲出胸腔。
现在赤着脚踩在椅子上。就看完那一眼,视线就被挡住了。身侧围了一圈人,能看得出是以刚刚和他照面的两位为主的。
然后就听见美人发话了:“动作快点,这还有几个人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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