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久别逢故人 现在他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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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应该看见这些的！
神经兮兮的低语和吼叫让他头皮发麻，寒毛倒立，季疏匀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就感觉掌中冷而硬。
他怀里抱着一把入鞘的剑，剑鞘刻印着粗犷豪放的图案。
飞龙环绕追逐着剑柄上的鹤，季疏匀细瞧了半天，多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回忆一片空白，刚刚他在干什么？
“匀儿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温和的事声音飘来。
“母亲……”季疏匀喉咙发干，声音有些颤。
碧青色长裙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他。
当是夏去未了，燥热残存。飞檐下銮铃轻碰，引得鹤群频频飞来嬉闹，亲昵的蹭着站在池边的那人。
在不远的长亭中，季疏匀懵懂的抱着剑，起身疾风般向女人跑去。
“母亲，母亲！”
李微俯身将向自己踉跄而来的孩子拥入怀中，指腹擦过他有些泛红的眼眶：“怎么了，吾儿。”
季疏匀不语，紧紧的揽住她。手臂都在颤抖，摇了摇头，只余本能压过一切迷茫：
“我只是好想，好想您。”
李微轻声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在啊，一直都在。”
不，不是的。
季疏匀突然意识到他内心的焦躁不安，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催促，这份祥和是虚假的。
猛然抬头，唇张合良久，那双平和如水的眸子注视下又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嘘，有时候那些预感不必非要表述，车到山前必有路。”李微似看出了他的窘迫，继续安抚道，“不比为了没有缘由的糟糕预感而劳费心神，纵使那不美好的一天真的来了，我想我们的小云彩也定能应付的来化凶为吉。”
此番话如同有魔力般，让他心头的躁动稍稍安稳下来。
那群鹤见着他来，快活了，一拥而上没了半点矜持，用喙扯着他的衣襟的，扑棱翅膀不小心抓到他头发的，更有甚者，翅膀扑棱着给他身子上添了不少羽毛。好不狼狈。
“墨徊。”对于这只领头的罪魁祸首，耀武扬威趾高气昂从自己身边扑扇翅膀的仙鹤，季疏匀直呼其名。扬了他一嘴土，发出“嘎啊——嘎啊——”的啼叫，飞走了。刚刚跟在一旁帮的鹤们也紧随其后。
目送天边的黑点慢慢隐去。
李微失笑，掐去夹在他发间的羽毛：“它们还是对你这么亲。”
季疏匀鬼使神差开口：“母亲，妖鬼会有自己的神智吗？”
问出之后意识到是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否定答案，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给他自己的答案。
斟酌开口：“凡事皆有例外，而在没有到这个例外前，你只需照常。”
说罢轻声哼起——
渡者浩浩，渡魂生安。
青鸟殷殷，解忧衔恚。
棘林丛丛，破奸除邪。
吾知汝苦，为其沉昭。
“还记得吗？”
季疏匀：“嗯，是沉昭。”季家家规中的最开头的唱词。
“为铲除妖鬼门阀世家几经周折，最后定下如此局面，上位的姓氏无论怎么更换，不要忘记最初我们的夙愿，为争苍生安宁。”
季疏匀用力点头。李微牵住他的手边走边说：“时辰快到了，我们该启程了。”
“去哪里？”
“去能够让你……抹去即墨氏烙印的地方。”
季疏匀错愕，拉着他的手依旧轻和，“母亲”眼中已经失去了瞳孔和眼白，漆黑一片，浓似滴墨。
“啊，是它。”
“母亲”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后颈，小巧朱红色的印记烙红一片白皙，手指尖碰到后又灼伤样猛然缩回。
天色像被愤怒打翻的墨，一切都潮湿、阴郁、粘稠起来。
季疏匀懵懂的看着她，转换都在瞬息，母亲眼底的墨越来越浓，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不过她流的是带有苦味的墨。
身形也开始左右摇晃，站立不动的左右摇晃，无形的手扯着她，被水晕开的仕女画像样越来浅。
“李微”还在喃喃自语：“怪不得原来一半絮茶的功效失败了吗？不对如果絮茶失效，不可能相安无事到现在……”
他伸手去够，什么都没有。
脚下莫名软了下去，根本无法站稳，庭阁、柳树也都像“李微”一般爪牙舞爪的扭动模糊起来，想开口，一张嘴就呛了一口水，一嘟噜气泡咕噜咕噜的冒出来。
水？
他在水了？
无论是此时除了他之外周围一切都像水中作画那样虚无缥缈。
遥远又近在耳边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抱歉，但生黎，相信我，他会没事的。”
安慰的这个声音也很耳熟，而且生黎是他母爱的字。
“我知，我知，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和他进展到这步……甚至留下即墨氏的婚契。”
果然，刚刚叹息就应该是目前。话语的最后两句震的他久久没有回神，交谈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么横行霸道的东西，和同生共死契有什么区别。”
即墨家的婚契，季疏匀眼睛大睁无神，脑子下意识挂搜有的信息进行核对，那并不是写于纸张或者物件上的誓言盟约，它是即墨家的族人在爱侣身上留下的印记，所留要求及其苛刻，双方都需要情意相通，一方死去后另一方也会很快随之离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近乎一半的即墨家族的人，并不会在伴侣身上留下婚契。而剩下的一部分又因为极度的患得患失，但留契还不够，有许多人进入即墨家后就销声匿迹了。
至于这个印记更多的详细功效，很遗憾，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我清楚，那印记的功效，疏匀着实太小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用任何借口把他带到即墨家去。”
“否则为了中日他都会被那个孽障囚在玉阙。”
“我会让人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压来，无论如何都会洗去那个印记。”
那声音愈发扭曲，含着恨意粒粒向外倾吐，又压的很温柔，像是不想把这些展露给它的听众一样。
季疏匀通体发寒，胸口闷沉喘不上气来，屏息也到了极限。
那扭曲的声音缓缓唱道：
桂香藏憾，挽客饮恚。
有双手扯住季疏匀的衣襟生生将他拖出水面，久违的顺畅呼吸感，让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吐出口中的水随即意识到不对。
一股子含着桂花香气的从唇腔中溢出，一砸嘴，就尝到一股子甜味。紧接着铁腥味从舌根反上，压制不住的干呕，那味道更奇怪了，竟然开始回甘，泛起一股绵长的香，醉人、勾人。
红色的婚契静静躺在他颈后，从外面一圈向内被一点点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擦去。
季疏匀的眼睛早已经放空，有谁的身影似乎已经从他的记忆中剥离。
印记上被围困马上剿死的龙纹挣脱原本印记划定的全，细密的纹路覆盖不停他的全身，不停的游走，不过是徒劳。被迫蜷曲的越来越小，彻底从肌肤上消失。
窃窃私语声开始淡去，季疏匀只觉得精辟力尽，呆呆的睁着眼睛，有一块东西从他的记忆里心里一同挖走了。
所以现在他该哭该笑？
一颗暗淡的红色小痣无声点在了消瘦脆弱的蝴蝶骨上，假装自己生来就在。
季疏匀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带着一股奇特的另人安心的馥郁香气，那个牢牢锁住他的怀抱抖个不停。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哽咽着的重复：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有冰冰凉凉的液体落到他脸上，没等季疏匀空空的大脑反应过来，转瞬即逝就消失了。
更远处那个近乎消失是声音还在继续：
泪做汤，悔做羹。
季疏匀抬起手想摸摸那个抱住自己身影，想安慰两句。但是他没能触碰到，也没说出口那句安慰。
只是他似乎在那个怀抱陷的更深了。
马上就要远到散去的声音，掐着哀怨绵长的声音道完最后一句：
请君尝，离别苦，生死怨，君不回。
“疏匀，疏匀。”
李微蹲在他跟前担忧的拍着他的肩膀，看见他总算回神了松了一口气：“刚刚怎么突然发呆了呢？”
“哎，怎么了……”
他眼圈通红，茫然中李微担忧拭过的手帕将他拉回来。
“我不知道。”
泪先是滴滴答答的，后期泄闸样止不住的向外流淌。
李微什么也没有说，把手帕给他，让脑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哭花的脸不被除了他主人外的人知晓，轻哼着拍着他的背，纵容这场没无声的痛苦宣泄。
被他牢牢握在掌中的剑，剑鞘上的花纹不何时退了个干净，回归最初淬炼出炉时的空白。
“没关系，未来，有一天你会自己再度做出选择，一次真正的，不可反悔的选择。”
季疏匀似懂非懂，抓起帕子擦脸，右胳膊一痛，挽起袖口，三条并列的划痕旁边，一处血色的污渍潦草一团。
那个字是梦。
李微怀中一空，困惑的望着上秒还在她怀中啼哭，下秒就浑身僵硬，右手握紧剑柄的孩子。
挂在脸上平和的笑容依旧，从容起身。
“看来，不需要我再暗示些什么了。”
“先前那些梦，你注定无法记住，那些本就不应该重见天日，你能看见那些本身就是一个……失误。”
李微抬臂指向他身后，事宜他看过去，“走，去向那里，那些才是你此行的目的，在彻底清醒前，找到你不惜死亡也想要看见的真相。”
季疏匀不受控制的转过头，还是那片水那片景，什么都没有，没等反驳质问，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意识空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久别逢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