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挽救 苗志为被骂 ...
-
往回走的路上,苗晚接到了朋友们的群聊视频。
“苗苗,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好无聊……”
外面光线不好,苗晚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回应黄梓:“马上了,过了年就回北林。”
“诶?边熠干啥去了?”王旭宁见边熠没进来,低着头鼓捣手机。
视频外,苗晚和边熠对视上,她用唇形问他:“他们不知道你来找我了?”
边熠摇摇头。
“苗姐,你旁边有人啊?”段新成的脸突然放大,他贴近手机问。
黄梓是个敏锐的,哪怕苗晚这边黑乎乎的连苗晚这张脸都看不清,但她还是凭肉眼捕捉到一晃而过的黑色色块——应该是一边肩膀,这人比苗晚高。
“苗苗。”黄梓眯起眼睛问她,“你旁边是个小男生吧?大晚上不回家,这是和哪个小男生在外面溜达呢?”
她这一问,其余人都直视屏幕,盯着最黑的那个方块。
边熠扶着苗晚的手腕,把手机往上举了举,照出半张脸,“是我。”
“卧槽!边熠!”王旭宁目瞪口呆,“我说你这两天咋不回消息,合着你没在北林啊!”
邓嵩也挺震惊的:“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昨天。”
段新成跟上话题:“啥意思啊?班长去苗姐老家干啥?”
赵叙然抽空插上一句话:“还能干什么,认家门去了呗。”
“进展这么快吗……”苏佳欢更是懵懵懂懂。
黄梓不平衡道:“苗苗,你都没带我去过你老家!”
手机跟炸锅了一样,苗晚说不上话,一群人都聊到见家长的步骤了。
“停停停,这说的都哪跟哪啊,什么见不见家长的,没有的事哈。”苗晚无奈笑笑。
“哎呦,苗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看人家边熠,闷声干大事。”王旭宁偷笑,阴阳怪气地对着不露脸的边熠说,“边熠啊,你是不是得请我们吃顿饭呢,宁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段新成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啊对啊,你俩别光顾着过二人世界啊,咱们都好久没聚了。”
边熠无声笑了下,对着手机说了句:“等苗晚回北林了,我请大家吃饭。”
邓嵩问:“那你啥时候回来?你不会和苗晚一起回来吧。”
“我明天回。”
赵叙然不解道:“跑这么远,就待两天?”
黄梓呛他:“你懂啥?单身狗。”
其他单身狗:“……”
苗晚被这阵整齐划一的沉默逗笑。
最后,高贵的单身狗们无情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和朋友们聊了会天,心情明媚起来,苗晚拉着边熠的手,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
奶奶给边熠收拾好了房间,见他们回来,问边熠:“小边,身体感觉怎么样啊?还难受吗?”
苗晚和边熠坐在沙发上,边熠正在吃药,就着水仰头咽下胶囊,对奶奶说:“不难受,好多了,奶奶。”
奶奶不太放心,去翻体温计,拿出来递给边熠:“我听晚晚说你烧了好几次,这可不能大意。你再量量。”
“好……”
边熠要接过来体温计,苗晚却说不用,她坐正身体,伸手贴在边熠脑门上,感觉了那么一会,直接道:“不烧了。”
……
苗晚一僵,下意识地去看眼前的奶奶。
奶奶弯着眼睛看着他们笑。
“奶……奶。”苗晚缓缓把手放下来,再藏到身后。
“藏什么啊?两个小娃娃什么也藏不住。”
边熠愕然:“您都知道……”
奶奶把体温计收起来,坐到他们对面,笑着说:“知道啊,上次暑假就知道了。”
听到奶奶这么说,苗晚却没那么震惊了,细细一想,爷爷奶奶最了解自己,有些事从一开始就瞒不住。
边熠大脑飞快运转,坐直身体,先是道歉:“奶奶,是我想得不周到,这件事不该瞒您和爷爷的。”
苗晚小声道:“我做得也不好……”
“看这俩孩子,咋还认起错来了。放松点,我又不是不同意。”奶奶看了眼苗晚,又对边熠说:“小边啊,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和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我和她爷爷没把你当外人,再加上你又和晚晚谈了恋爱,就更是一家人了。”
边熠点头:“知道的,奶奶,我也把您和爷爷当亲人。”
“你们也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打算,奶奶也没什么话想唠叨的。但是小边你今天也看见了,晚晚爸妈感情不好,在她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晚晚自小在我和她爷爷身边长大,我和她爷爷终究不如亲爹妈照顾得仔细,这孩子也皮实,没让我们费过心……”
奶奶说着说着话,旁边突然有微弱的抽泣声传来。
“你哭啥啊?”奶奶觉得好笑,赶忙给苗晚抽两张纸。
苗晚用手背抹干净泪水,把纸巾攥在手里,嘟囔道:“怎么总说这些,我听着难受。”
边熠垂下手,蹭了蹭苗晚的手背,他的手也变得湿漉漉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就是想趁小边还没走,和他说说话。”
“你们说吧,我听着。”苗晚把身体蜷起来,挤在沙发角落。
“哎,也没什么好说的。”被苗晚这么一打断,奶奶又觉得自己之前说得那些话可能是有点啰嗦。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些糟心事不提就不提了。晚晚,你爸他……刚才我和你爷爷都骂过他了,以后你不想搭理他,咱就不搭理他,不因为他难过啊。你和小边,你俩在外面上学,我和你爷爷就担心这个,摸不着够不着的,但你们高高兴兴的,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边熠道:“奶奶,您放心。无论在哪里,我一定会照顾好晚晚的。”
“诶,奶奶相信你。”
而苗晚垂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
边熠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吃了早饭后,他就要走了。苗晚准备打车送他到车站,苗志为却主动说送边熠去车站。
苗晚拒绝:“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苗志为噎了一下,又说:“那就取消了吧,家里有车还打什么车。”
苗晚没说话。
三人站在院子里僵持不下,边熠正打算开口,苗思贝忽然从屋里走出来,她看着苗志为,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又走到苗晚面前。
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梨,见苗晚不看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腿,仰着头看她:“姐……姐,贝贝给梨。”
苗晚这才低头,看了一会那个梨,她没接,说:“你拿着吧,我不吃。”
这下苗思贝不知道怎么办了,身体没动,扭头看向苗志为。
苗志为朝苗晚抬了抬下巴,示意再说一次。
苗思贝看得一知半解,又戳了戳苗晚的腿,重复道:“姐姐,贝贝给梨。”
一场拙劣的表演,苗晚微微叹口气,蹲下,把梨拿在手上,问苗思贝:“昨天做错事了吗?”
苗思贝眨眨眼睛,张了张嘴,没说话。
苗晚干脆直接拉过来边熠的手给她看,指着那处红色伤口问:“这是谁弄伤的?”
苗思贝晃着小脚,低声道:“贝。”
“那是不是做错了?”
苗思贝话说不完整,眼神却真挚,点头:“做错。”
“做错了,该不该道歉?要不要给哥哥说句对不起?”
苗思贝顺着苗晚的温声引导,又点头,看着边熠说:“不……己。”
“是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苗晚一点点教她。
“对……不己。”
边熠摸了摸苗思贝的头,说:“哥哥原谅你了。但是贝贝以后不能再拿玩具扔姐姐了,好吗?”
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苗思贝笑着应声:“好。”
苗志为也笑,让苗思贝回屋,又对苗晚说:“把订单取消了吧,爸爸去送他。”
“我也去。”
“行行,你也跟着去。”苗志为瞟了一眼边熠,嘀咕道:“真是,我又不会吃了他。”
苗晚拿出手机取消订单,漫不经心地说:“那我更要跟着去了,万一您真有这个想法,我得阻拦着您误入歧途。”
苗志为:“……”
苗志为还真没这个打算,他昨晚被爹妈轮流骂,从儿子骂成猪狗不如的玩意,他早已百毒不侵了,边熠掀不起什么情绪。
他只对苗晚小心翼翼,这要放在以前,苗志为一定想不到。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苗晚对他太冷淡了,这种冷是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透的。
苗志为不想失去女儿,他想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父母骂醒了他,他想了一宿,看着在妻子怀里熟睡的小女儿,慢慢的,他的枕头变潮了。
他又去想小时候的苗晚,绞尽脑汁地想,却连她是长发还是短发都记不清了。
自从回北林生活后,他和苗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后来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一切,苗晚连爸爸都很少喊了。
苗晚长大了,一步一步地,不再喊他爸爸,拒绝他的生活费,也不爱和他交流……
太多之前不在意的细枝末节都让苗志为感到后怕,他意识到,苗晚的下一步或许就是和他划清界限。
苗志为看了眼车内后视镜,苗晚正笑着和边熠说话。他又一想,女儿好久没对自己笑过了,上次好像还是……他从外地回家,苗晚高兴地抱了抱他。
他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力度大了一些。
他们到的太早了,离检票开始还有五十分钟,苗晚想陪边熠在这儿等会,对苗志为说,他可以先走,之后她打车回家。
苗志为不但没走,还坐到他俩旁边。
“昨晚没睡好,开车有点累,我也坐会。”他又说,“你俩聊吧,不用管我。”
苗晚奇怪地看他。
苗志为以为她有话说,坐直,问她:“怎么了?晚晚。”
“没事,您歇着吧。”苗晚扭过去,继续和边熠聊天去了。
苗志为笑容僵住,慢慢靠回去。
五分钟后,他拍了拍苗晚的肩膀,打断他们,“你们早上吃饱没?我刚才进来看到有卖煎饼果子的,你俩吃不吃?”
苗晚摇头。
边熠:“我吃饱了,叔叔。”
“哦,那行吧。”
……十分钟后,苗志为又问他们要不要喝水;十五分钟后,他又问边熠想不想买点这里的特产。
频频被打断,苗晚一脸不解地看向苗志为,“爸,你干吗呢这是?这是车站,不是旅游景点。”
苗志为笑了下,拿着车钥匙点点下巴,“哈哈哈,我知道啊。”
边熠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他老感觉苗志为也想参与他们的聊天。不过让他们一直陪着自己等不太礼貌,他说:“晚晚,你和叔叔先回家吧。”
苗志为:“不用啊,我们回家又没什么事。这还有半个小时呢,你自个在这儿等多无聊啊。”
一个坑不能再掉两次,既然想挽救,得对症下药吧。苗志为也观察过了,边熠这人总体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反正他和晚晚现在也只谈谈恋爱,不到谈婚论嫁,为了女儿,他可以暂时放下对边熠的偏见。
但苗晚很懵啊,苗志为真被爷爷奶奶骂傻了啊?一晚上怎么就改头换面了?
苗晚后来不说话了,静静坐了十几分钟,差不多快要检票,她和边熠告别。
边熠想像上次那样抱抱她之类的,但苗志为在旁边,这类违禁动作肯定是不可能了,就连说点亲密的话都不可以。
苗晚看出他的心思,趁着起身的动作飞快握了下他的手,边熠不舍地用手指勾了勾,一触即分。
“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还有,记得按时吃药。”苗晚只能捡着能说的说。
“好。”边熠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苗志为又打断:“走了,晚晚。”
苗晚走到苗志为身边,“拜拜,新年快乐,边熠。”
“新年快乐,晚晚。叔叔,也祝您新年快乐。”
苗志为笑了笑,“怎么后一句这么像赠送的呢。”
边熠有点尴尬,辩解道:“不是赠送的……”
“行了,祝福收到了,我们走了。”
“再见,叔叔,晚晚。路上注意安全。”
……
回到车上,苗晚要去坐后排,苗志为叫她坐前面。苗晚不想和他吵,就去坐前面了。
路上,苗志为时不时和她说上一两句话,苗晚恹恹不振地应着。
“晚晚。”苗志为突然喊她。
“怎么了?”
“爸爸也跟你说句对不起。”
苗晚侧着头,看向车窗的目光一顿,淡淡道:“为什么?”
苗志为平稳驾着车驶向一条车少的道路,看了眼苗晚,又回正视线,“做错了,爸爸也做错了。”
“当年……我和你妈走到那一步,怪我。你也知道你妈的家庭,父母早早就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弟弟,很辛苦。你爷爷奶奶心疼她,所以我们结婚后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争吵,日子过得不错。后来……”苗志为话音忽然止住。
苗晚接上:“后来你去外省工作,我妈不愿意,但你还是走了,因为异地,你们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痕。”苗晚侧头看他,对上他诧异的目光,说:“这些我舅舅告诉过我。”
苗志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停下了,他点点头:“你舅舅说得没错,就是这样。是我的错,我忘了你妈妈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一段稳定的,能让她感到安全的感情。我没能做到,我后来还动手打了她……”
“所以你放不下她?”
“晚晚,你还小,不懂我和你妈之间从来不是放下这么简单的事。我对她没感情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苗晚揪着手指,沉默了。
“但我们都错了。”苗志为眼中闪着泪光,他想不起来一点苗晚出生那天的事了。
那段时间他和邱容闹得正凶。他根本没心思去关心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对于苗晚,苗志为只想用她的存在挽留邱容。结果却南辕北辙,邱容还是走了,苗志为后来也走了,他把孩子扔给父母,再次离开家。
“晚晚,是爸爸的错……”
苗晚没有应声,沉默地看着前方,手掌蜷起,拳心里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