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59、早恋 没有早恋，

　　“解释下，课代表。”

　　强硬的命令语气，再加上指定性的称呼。苗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解释了，李钟也不会相信。

　　他只相信能由自己调控进度条和速度的监控视频。

　　李钟还在回看记录下来的罪行，视频正正好把苗晚给边熠擦泪的动作录下来，但这糟糕的清晰度把边熠的泪水分解成模糊的像素斑块，导致她这个动作就像是在摸边熠的脸。

　　看来摸脸这个动作的确不能发生在学校里。

　　没有早恋，却要顶着早恋的罪。

　　想了想，还是不甘。苗晚试图为自己辩解，即使作用微乎其微。

　　“老师，我们没谈恋爱。”

　　李钟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他暂停回放，指着电脑屏幕，低吼道：“你管这叫没谈恋爱？！那你们这是干嘛呢？擦眼泪呢？”

　　“老师，是的，就是这样的。”尽管这样说很像在和李钟叫板，但苗晚尽量把态度放到最诚恳、最谦卑的位置。

　　“苗晚！”李钟还是被她的话气到，横眉竖眼，他重拍桌子，水杯里的水荡起涟漪，“你……”他指了指苗晚，又叹出一口气。

　　苗晚不知道她还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李钟相信她和边熠没谈恋爱这件事，并且他们昨天晚上还约好了一起好好学习。

　　半晌，李钟又开口：“苗晚，你当我的课代表当了两年了，你是个脚踏实地的孩子，这点没错，所以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和边熠，带头藐视校规吗？！上次在阶梯教室，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还真让我猜中了。那这么说……上次打架的时候，你们就谈了？！”

　　“没有！”苗晚急切否认道：“老师，打架的事该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先不说我和边熠压根就没谈恋爱，单说那次打架的事，就只是边熠见义勇为，为同学鸣不平，就算那次不是我，换成别的同学，边熠也会站出来。”

　　可她这段为边熠正名的话在李钟那里又变了味道。

　　“你不用这么护着他，你们俩哪个都逃不了，我在这儿处理你，你们班主任在楼上处理他，早恋的事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苗晚猜的没错，刚上完早读，他们两个人就先后以不同的名义被老师叫走，她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中，边熠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李钟死活不愿相信她说出来的半句话。苗晚觉得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主任，而是一本桎梏严苛的校规。对着一群不会动的文字，她说再多也没用。

　　与此同时的楼上办公室却并没有苗晚想象的那样剑拔弩张。

　　刘利芸把监控视频关掉，看向边熠时，双眸微微眯起，满腹疑云，她开口问道：“你和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开始，我记得你们还互相看不好对方，后来又是打架的事，你妈妈很紧张她，我以为你们两家认识。但现在怎么又变成早恋了？”

　　“互相看不好是真的，两家认识也是真的，早恋……”边熠目光坚定，摇摇头，“老师，我们没早恋。”

　　“那视频是怎么回事……”

　　“老师，抱歉让您为这件事费心了。我的确喜欢苗晚，早恋真的没有，苗晚拒绝我了，她明确表明了在高中阶段不会谈恋爱，我尊重她的选择，监控视频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挑起整件事的人是我，是我死缠烂打揪着她不放，您可以查看昨天中午十二点半的监控，是我打扰苗晚在先。”

　　在边熠这里，事实就是如此。包括今天的事，是自己的不恰行为引起的。边熠只希望这件事不要波及到苗晚，所有后果他来承担，归根到底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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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

　　李钟怎么也撬不开苗晚的嘴，他就改变战术：“把你家长叫过来。”

　　苗晚头更大了，她语气有些急：“老师，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边熠真的没有早恋，这件事我该怎么证明您才相信？”

　　“就算没有早恋，那这种超过正常交往限度的行为你怎么解释？你们之间都做出这样的行为了，还需要证明什么？把你家长叫过来，我和他谈谈。”

　　李钟又看了苗晚一眼，语调放缓，“苗晚，你也不用觉得老师为难你，你成绩不错，人也努力，你不比边熠差到哪里去，老师就是再相信你，也不能看你在这种关键时候走错路……”

　　最后，李钟还是叫了她的家长。

　　他直接在家长群里翻的群成员，一眼就选中了苗志为。

　　不到十分钟，苗志为就到了学校门口。苗晚还在疑惑，他这次怎么这么积极，等他一手抱着苗思贝，一手牵着林香静进来的时候，苗晚才知道他们一家前不久在离学校不远的商场逛街，所以才来的这么快。

　　苗晚深感无力，她别过头看着窗外那只自由飞翔的小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逃学，离开这个地方。她可以骑车去任何地方，去到一个看不见苗志为一家的地方。

　　“老师您好，我是苗晚的父亲。”

　　李钟眼神变得疑惑，他看着苗志为怀里几个月大的孩子，和那个和苗晚长相大相径庭的女人，一时觉得自己叫家长这个决定或许冲动了。但急于拨乱反正，他也顾不了这么多，总之，必须打消苗晚和边熠旁的歪心思，全力奋战明年的高考。

　　他让苗志为和女人坐下，又把苗晚支出去。

　　这正合苗晚的意，她半步没带犹豫地径直走出去。

　　他们在办公室谈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了，有这时间，坐在班里都能背十个单词了，苗晚百无聊赖地站在台阶上看风景。

　　眼神一转，她看见有老师从车里抱出个半块瓷砖大的蛋糕，临近高考，高三各班都在开毕业班会。

　　忽然福至心灵，苗晚想到今天的日子。怪不得奶奶早上非让她吃鸡蛋。

　　正走着神想事呢，眨眼的瞬间，边熠就出现在眼前。

　　“你那边处理好了？”苗晚神色自若地问他。

　　“好了……”边熠看不透她的表情，但心底总觉得不安，语含歉意地问：“苗晚，你还好吗？主任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去和他解——”

　　“不用，我这边也快处理完了。别想太多，碰见这事只能自认倒霉，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她还在安慰边熠。

　　“对了，班主任那边给了什么处罚？”

　　边熠听到办公室里有其他人的声音，皱了下眉头，又回答苗晚的问题：“五千字检讨，还要把我们的座位分……”

　　话音止住，他看见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满脸愠色地从办公室走出来，那人眼光似剑，怒视边熠，随后大步向前拉开了苗晚。

　　苗晚背对着苗志为，毫无征兆地被他这么用力一拉，差点没站稳。

　　“苗晚！”边熠脑中一惊，下意识倾身要扶她，可他向前靠近的动作又惹怒了苗志为，苗志为一身戾气，伸出手想重推他。

　　“爸！”苗晚及时拽住他胳膊，“你住手！”

　　李钟跑出来，他上前挡住了势单力薄的边熠，燃起怒火对苗志为说：“苗晚爸爸，这还是学校！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能对我的学生动手！”

　　苗思贝被这充满暴力气味的场面吓到，她声嘶力竭地哭，林香静只好抱着孩子哄。

　　苗晚的呵止，李钟的警告，苗思贝的哭声。不知道是那个人的声音起到了作用，苗志为伸出的手掌慢慢放下，他眼睛猩红，浑身上下透露着凶悍的气息。

　　“你给我离苗晚远点！”苗志为指着边熠厉声告诫。

　　边熠瞳孔失神片刻，他看向苗志为身后的女孩，她此刻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眼底闪过痛苦，绝望，害怕。他第一次看到苗晚这副样子，剥开表皮下的血肉，是任何人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还想上前，想把她从那个男人身后拉过来，想保护她。可李钟却拦着他。

　　“边熠！”

　　苗志为冷静了点，但一想到苗晚近半年来对他不尊不敬的态度，变本加厉地走歪路，和男同学早恋，他还是气愤：“叫边熠是吧？我警告你啊，你俩从现在开始就断了！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再和苗晚站在一起！”

　　边熠想解释，但说出口的又是另外一句话：“我答应你。但你别吓她，行吗？”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才落到苗晚身上。她瞳孔涣散，两行泪水像线一样无声地流，身体发抖，一只发白的手死死抓着苗志为的袖子，手心的汗浸透了衣料。

　　苗晚松开手，擦掉泪，轻声对苗志为说：“我跟你回家。”

　　——

　　爷爷奶奶不在，家里空无一人，回到家，苗晚就往卧室走，苗志为却叫住她。他让林香静带着苗思贝先回卧室，客厅只有他和苗晚。

　　到了家里，他又恢复成慈爱父亲的模样：“晚晚，你别怪爸爸，没有哪个父亲在听到这种事之后会冷静的。你如今年纪还小，体会不到我的感受，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懂了。”

　　“懂什么？”苗晚面色呈现着一种死了一样的平静，看着他问。

　　“让我理解你吗？理解你在我出生的时候和我妈打架闹离婚，把我这个拖油瓶扔给爷爷奶奶，整年整年的不闻不问，跑出去过单身生活，再悄无声息地给我带回来一个后妈和妹妹吗？”

　　苗志为看向茶几桌角，因为失神眼前模糊一片，但他还是要逃避苗晚的目光，始终沉默着。

　　苗晚胸口疯狂起伏，体内狂躁因子叫嚣着，数年来的委屈和痛苦在此刻变成灼灼火舌又把她卷回到从前，她想怒斥，想彻底撕碎他们之间徒有其表的外皮。

　　但最后，她还是想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爸，你后悔了吗？”

　　苗志为猛地转头，眼中的惊愕快要跑出来，只想堵住苗晚说出下一句话。

　　“你后悔当初把我从她手里救下来了吧。”

　　多可笑啊，用来撕下苗志为遮羞布的一句话，居然让苗晚疼得要死。

　　她死死咬着唇，屏住呼吸，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打碎一口一口咽下去。

　　苗志为那身怒气又开始翻涌，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滚烫。恼羞成怒，怒不可遏，他无法接受苗晚对他说出这句话，这和邱容有什么区别？！是她要走！是她出轨！是她要打掉孩子！

　　而此时，苗晚却说他后悔了。苗晚也要和邱容一样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吗？！

　　苗志为双手抖如筛糠，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挥动手臂，尽管知道不该这么做，但他还是做了，用力扇了苗晚一巴掌。

　　来不及感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打歪了身形。

　　耳中响起如直线般细长、单调的鸣声，不停贯穿，好像要把整个人撕裂开。世界被蒙了一层厚玻璃，苗晚双手捂住耳朵，晃了晃头。

　　她无助地抱头盯着地面，直到爷爷奶奶抛下为了给她做生日餐出门购买的食材，朝她跑过来。

　　眼前的奶奶抱着她哭，心急火燎，嘴巴张张合合地询问她的情况；爷爷举起他珍贵的红旬子木武术棍甩向苗志为；苗思贝面色通红，哭声震天；林香静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哄，一边焦躁地阻拦爷爷；被关在卧室里的涟涟拼命挠门。

　　耳中的鸣声还在持续，周围的嘈杂声像从远处传来一样，画面不断旋转后退，苗晚感觉灵魂要离开身体似的，摇摇欲坠，天旋地转，腿脚失力，她瘫倒在奶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