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转班 苗晚,我好 ...
-
高考结束,这届高三正式退场,重新换兵上阵,再开学的时候,班门口新班牌已经换成了高三开头。
高三(一)班。
苗晚背着书包敲响教室门。
“进。”
“是从三班转来的苗晚,对吧?”
“是的,老师。”
教室叽叽喳喳的谈论声就像沸腾的热水,封闭闷热的教室就变成了一口大锅,苗晚站在边缘,还没迈进,左耳就又开始耳鸣,强烈的闷胀感让她感觉左耳被糊了一层厚重的膜。
五天前,苗志为的那一巴掌把她送进医院,检查后确诊是鼓膜内陷。在家修养了几天,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只是突然来到人多的地方,耳朵还是会有不适感。
一班班主任是个身材微胖,中等个头的男老师,他嗓音混浊发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好像包着厚被子一样,尾音拖拖拉拉的,加上班里还有嘈杂的吵闹声,这让苗晚听得很费劲。
朱斌给苗晚安排座位,她却一直傻站在班门口。班里顿时安静下来,吊顶风扇把书页吹得哗哗响,没一会,同学们又开始低声切语,纷纷讨论转班生奇怪的反应。
铁质椅子腿划在地面上。
“呲啦——”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苗晚耳膜发紧,针扎似的痛感从耳朵传至大脑,她拧起眉毛,赶忙捂住耳朵。
王旭宁看到苗晚的反应,对着那个发出噪音的同桌低骂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朝苗晚走去。
“书包给我吧,苗姐。”
终于有个能听清的声音了,苗晚无比感谢王旭宁的救场。
朱斌问:“怎么回事儿?王旭宁。”
王旭宁帮苗晚拿着书包,他向朱斌解释:“老师,她耳朵受伤了,麻烦您说话稍大点声。”
朱斌走下讲台,看向这个清爽干净的女孩,她是主任安排到一班的,听说是和班里男同学早恋,家长非要调班。他也看过这女孩的成绩,上次考试成绩是689分,年级第五名。
成绩很不错,也难怪家长和主任对她早恋的事反应这么大,早恋对这个分数段的孩子就是一条不能赌的路。主任很重视她,反复强调要他带好这孩子,朱斌也懂,最后关键的一年了,黑马常有,胜马也常败。
朱斌清了清嗓,离苗晚近点,问她:“耳朵问题大不大?需不需要在家里再休息几天?”
“谢谢老师关心,但我耳朵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可以正常上课。”
朱斌点点头,指着第一排最里面的位置说:“坐在那个空位置吧。”
苗晚看过去,还是挨着窗户,不过这次窗户外不会有过往的同学和吵闹声,这恰好有助于耳朵恢复,也方便听课。
“好的,老师。”
王旭宁背着苗晚的书包就要跟她一起走,自觉得像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朱斌狐疑地斜睨他,拉住他,低声道:“有你什么事?”
王旭宁把快掉落的书包往上捞了捞,笑嘻嘻地和朱斌说:“老班,这我姐,我帮我姐干点份内的活,中午就不愁吃饭的事了。”
“再扯,这班里哪个女生不是你姐?上次为了贿赂于蕊帮你逃作业,你连奶奶都喊得出来。王旭宁,高三了,你少给我出洋相啊。”
于蕊就是苗晚现在的同桌,她听到班主任又提起这件事,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兜里。
朱斌视线扫过去,也没放过她:“别藏了,桌兜塞不下你。于蕊,你也收收心,该学了,和新同桌好好相处,一起学习,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都被安排到第一排了,心也出不去了。于蕊表面乖巧地点头应好,心里暗自吐槽。
在新班级上完第一节课,苗晚有点不适应这个班老师的讲课风格,下了课,仍是埋头整理课上笔记。
王旭宁跨越一整个班过来找她。
他是在出事那天中午从邓嵩口中知道的,事发突然,他们这群朋友谁都没料到,但这事不是打架斗殴,他们插不进手,也没法掺和进边熠和苗晚之间。
那天本来是要在晚上放学的时候给苗晚准备生日惊喜的,可进程在早上就被一刀砍断。
苗晚被家里人带回家,边熠独自回到班里,他中午也没去吃饭,到晚上放学邓嵩和王旭宁都没见到他。刘利芸给他批了假,但王旭宁问了姜青,姜青说他没回家,只是给她发了条“有事,晚点回”的短信,那半天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王旭宁也不知道边熠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总之再见到他就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边熠状态极差,人疲惫得仿佛连夜被抓去干苦力活一样,但他又很正常,正常地上课、下课、吃饭。没人去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后来,黄梓和他们说,苗晚的耳朵被她爸打伤了,再接着,就是苗晚要转班的消息。
短短五天的时间,苗晚的变化翻天覆地。
不过,王旭宁看着生龙活虎的苗晚,心底却泛起一种生分的感觉,他坐在于蕊的位置上,表情难得严肃。
“苗姐,你……这几天还好吗?”
“嗯?你说什么?”
严肃之下的语气也被放轻,他还是在左耳朵这一侧说的,苗晚听得不真切。
王旭宁的五官挤在一起,他听到苗晚这句话,忽然不敢看她。
苗晚侧过身,又问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完她又轻笑一下,指着左耳朵说:“这个耳朵暂时不太好用,很麻烦。你说话可以大点声,我听着更清楚。”
说完,王旭宁就双手交叠,哐的一声趴在桌子上了,胳膊肘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脆重的响声,跟下饺子一样。
“你不疼吗……”苗晚听这动静,胳膊肘骤然一凉,她搓搓胳膊肘。
动作太夸张,王旭宁原本就憋不住的眼泪这下以别的原因流了出来。
“酸爽。”藏起来的脸痛苦狰狞着。
苗晚噗的一声笑出来:“别故作坚强了,快揉揉胳膊肘。”
“好疼!”王旭宁直起上半身,他揉着嗑得发麻的胳膊肘。
“没事吧?”
“没事,有事我就请假了,正好不想上学。”揉散那股又麻又疼的劲,王旭宁才缓过来,他接着之前的话题:“苗姐,你嘞?你没事吧?”
苗晚笑意变淡,她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啊……王旭宁心里一慌,什么叫都过去了?
边熠也成过去式了吗?
他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早恋的事发酵到今天必然和边熠脱不了干系,结果却是苗晚承受的更多。就算边熠是他好兄弟,王旭宁也做不到偏袒。
那苗晚还是他救命恩人呢。
不过,从苗晚嘴里听到“都过去了”这句话,他还是为兄弟惋惜。
恩人是好恩人,兄弟也是好兄弟。只是他俩无缘了。
王旭宁又想,为啥他总是站在苗晚和边熠中间?上次是劝和,这次算什么?劝分吗?
他痛苦地闭住眼。
劝分……
边熠啊,宁哥对不起你!但没办法,苗姐也是朋友!
苗晚微张嘴巴,神色满是费解地看着王旭宁。胳膊肘这么疼吗?
“苗姐……”王旭宁艰难开口:“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别担心,身后有我!”他锤了锤胸腔,这一锤更堵了。
边熠……对不起……
不行,他要做苗姐强有力的后背。
边……
他脸色说变就变,阴晴不定。苗晚猜想他可能真是不舒服,她劝道:“王旭宁,你要不请个假吧。”
“请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苗姐。苗姐,你好我就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
“苗姐,我支持你甩掉边熠!”
苗晚:“……”
“真的,苗姐,我支持你,恋爱选择自由,你不用顾忌其他的。我虽然和边熠是好朋友,但咱俩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我站你这边!这事明明边熠也有错,凭啥就咱受伤最多!我不服!管他边边还是熠熠,都不能欺负咱!”王旭宁成功把自己的情绪点起来,语气愈来愈激昂。
“你放心嗷,我会把你的意思给他传达清楚!咱不受这个气……诶,苗姐,你咋……哭了?”
一开始的细腻哽咽逐渐变成失声痛哭,苗晚的眼泪啪啪掉在桌子上,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糊了一脸。
周边同学都看过来,王旭宁一头雾水,以为是苗晚太委屈了,他边给苗晚递纸巾边说:“别难受了,苗姐,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得!”
可苗晚的泪水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无止无尽地流。
“你欺负新同学了,王旭宁!”于蕊悄默声地站在王旭宁背后,她看到痛哭的苗晚,瞬间对在一旁不停递纸巾的王旭宁充满鄙夷。
“什么啊?!祖宗,可别喊了!这是我亲姐,我怎么会欺负她!”
于蕊那一声招来更多目光,这次都是冲着王旭宁的。
“谁是你祖宗,你少和我攀亲戚。”再让朱斌听到,又得逮着她不放。
“好好好,于姑娘,小生恳请您不要再妖言惑众了。”
于蕊翻了个白眼,他把王旭宁从她的座位上薅起来:“滚回你座位去。”
王旭宁还惦念着苗晚,他又站在苗晚桌前。而苗晚稍稍止住了情绪,她双眼空洞地看着桌上的课本,下巴处还有一滴未落下的泪水。
“苗姐,你咋了?快吓死我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苗晚用手背抹去下巴的泪水,眼皮红肿,嗓音沙哑,说:“我没事,不用担心,让我自己静静就好。”
“好,那你静静吧,等你静好了,我再来找你啊。别难受了哦,没啥大不了的,你说你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关键性格也好,是吧,多好一姑娘啊,想开点,等到时候考个好大学,人生路坦荡着呢,眼下这点挫折都是明天的垫脚石,俗话说的好……”
“王旭宁,你知道静静长什么样吗?”于蕊唇线拉直,直接打断他。
“咳咳。”王旭宁略显尴尬,“我走了啊,苗姐。”
苗晚淡淡地嗯一声。
她轻呼一口气,掌根撑着头,轻阖住双眼,努力克制着那些酸的、哭的、甜的思绪。
苗晚又想起那天苗志为对边熠说的话,冷硬且阴狠的恫吓,丝毫没有在意一旁的她,专横独断地替她做决定。自尊被碾在脚下,碎了一地。
这些天,苗晚满脑子都是那个场景,就如同把苦涩再塞进嘴里来回咀嚼,最后只剩下干涩无味的渣滓残渣。
苗志为高高在上地对她道了歉,带着附属条件,他要求苗晚必须转班,和边熠断绝来往。苗晚理解不了他突如上演的严父人设,他态度强硬,就为了推翻苗晚那个问题,为了证明他比邱容做得好。
这次用来和邱容角逐争锋的牺牲品又是苗晚。
同时,苗志为一家也离开了。爷爷大发雷霆,不仅用武术棍把苗志为的胳膊打出一条条的红肿青痕,还展现了真正的严父高光,他放言,这家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苗志为不出去租房,他就带着老伴和孙女出去租房。
苗志为紧攥着苗晚的检查单,面对父亲的给出的选择,最终选择了搬出去。但苗晚他要管,反正都在一座城市里,他决心要把苗晚从歧路上拉回来。
苗志为此时的执念就像老马识途,可苗晚知道,他只是被那个问题气晕了头,或许过了这段时间,苗志为就会又忘了她。
面对苗志为想一出是一出的操作,苗晚无暇顾及。还是最初的想法,她只想好好学习。
可这也她是和边熠的约定。
思及此处,苗晚的眼眶又热了。和面对苗志为时的疲惫不同,一想到边熠,她胸腔就充斥着磅礴灼热、无处安放的痛楚。
该怎么办呢?
寻不到出口,迷失方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少出现,一出现就让她变得焦急,这时才真的像个青春期的女孩。
——
“你把她惹哭了?!”边熠铁青着脸,眉头紧绷,瞪着王旭宁。
王旭宁愣住,刚刚进嘴的一块肉从嘴边溜出来,掉在地上。
“我靠,恶心不恶心,王旭宁。”邓嵩嫌弃道。
“你把她惹哭了?!”边熠又重复一遍,这遍在脑子又滚了一圈,指责意味比上一遍更强。
王旭宁没话说,他先拿纸巾把那块到嘴边又丢了的肉好生安葬。
“你说话。”边熠声音冷得能冻死个人。
“我说啥?就是我弄哭的,咋了吧?来来来,你打我吧!”王旭宁把头伸过去。
邓嵩闻到火药味,赶快摁住王旭宁的肩膀:“你缺心眼是不?”
王旭宁冷哼一声:“我缺的是心眼,那边熠缺的就是脑干了!你踏马能不能动动脑子,苗晚是我亲姐,我臭不要脸欺负她!我是骂你的时候,她才哭的!”
虽然这道理他是在上了一节课后反应过来的,但不影响他骂边熠。
“她为谁哭,用我说呀!”王旭宁身体里窜着火,忍不住絮叨:“边熠,你真是学习学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劝你也别高考了,干脆洗洗干净进厂吧,正好给脑子放放假。你还有脸质问我,你质问过自己吗?为什么让苗姐受了伤?让苗姐转了班?我是你兄弟,我才说这些,掏心窝子话,你这事干的真踏马窝囊!”
这话太严重,邓嵩碰了碰王旭宁的肩膀。
“别碰我,嵩子。你问问边熠,问他承不承认吧?!真的,你们是没看到苗姐那样,耳朵听不见,老师叫了她好几遍,她都没反应,班里人笑她,就连凳子划瓷砖的声音她都听不了,疼啊!”王旭宁说着,眼圈开始泛红。
“我耳朵没伤过,不知道那种疼,但我眼睛不瞎,苗姐疼啊,班里又吵又闷的,耳朵好受就怪了!陌生的班级,陌生的同学,她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坐着上课,下课也不动地方,憋屈死了!”
他说完后,桌上没人说话。
邓嵩听得胸闷,酸意直达鼻腔。
而边熠一直垂着头,眼镜片上都是温热的泪水,一直手握成拳硬抵在桌面上,另只手则摁着额头,手松开后,额发下的皮肤多了五个颜色暗红的小印子。摘下眼镜,镜面上的水滩哗啦啦地流下来。可眼睛还在往下滴答泪珠。
他也不去擦泪,抬头看着王旭宁,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
随意抹了下面,泪水擦个半干,手上的眼镜被他捏出了响声。
忽快忽慢的步伐突然暂停住,边熠定定看向那个不用戴眼镜就能确认的背影。
苗晚一个人缓步走在校园里,她一只手护了护左耳朵。
耳朵又疼了吗?怎么一个人走?黄梓和苏佳欢不陪你了吗?在新班级是不是不开心?被同学欺负了吗?挨打的时候疼吗?吃生日蛋糕了吗……
苗晚,我好想你啊。
眼泪又在流,苗晚的背影模糊成一个点,即将消失。边熠急着去擦泪,他想抬脚追上去,可要怎么去追她?他不想再伤害她了啊……
左耳朵忽然耳鸣,苗晚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的耳鸣,但这阵耳鸣只持续了一小会。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奇怪得很,还没吃药,没打哈欠,也没有捏鼻鼓气,耳朵的那层罩着的膜好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一样,一下子就通了。
就像鼻塞的人突然能正常呼吸了一样,苗晚感觉耳朵舒服多了。
这点舒服也能让她多高兴一会,心情没那么沉重,不知道怎么,她做出了个转身的动作,也许是想看看身后?可身后什么也没有。
一大片厚重的云朵遮住烈阳,光线变暗,迎面一股凉风,夏日的燥意被吹散一半,苗晚贪恋这股风,多站了会儿。
命定的天意,云朵遵守誓约,悄然无息地飘走,站在阳光下的那个人变得清晰,身上每一寸都沾着朦胧的光晕,闪亮耀眼。
泪水作为阳光的介质,把边熠的哀伤也传到苗晚心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耳朵又开始耳鸣,一切都在阻挠她,苗晚迈出半步,她心尖跟着微颤。
空气再次变暗,这次不是云朵,是赵叙然。
他站在苗晚身前,遮住所有视线。
“苗晚。”
苗晚回过神,应了声。
“你耳朵不疼了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