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47、躲避 除了那种喜

　　关于打架的事彻底画上句号，杜扬退学了，他是主动退的，杜母也同意了。后来大家又传，杜扬被他妈打包送到国外去了。不过这事的真实性就无从考证了。

　　新的一周，边熠来上学了。

　　他回到座位上，赫然入目的就是课桌上一厚沓被装订好的卷子。苗晚还没来，他就问邓嵩：“这是我请假那几天留的卷子？”

　　“是的，苗晚都帮你整理好了。”

　　边熠把卷子仔仔细细地收好，他在桌兜里又摸到一个瓶子，拿出来一看，是一瓶牛奶。

　　这次还没等边熠问邓嵩，他就主动说：“这也是苗晚给你买的，当时它还是一瓶热牛奶，现在已经变凉了。”

　　“热牛奶？她为什么送我这个？”

　　邓嵩放下手中笔，他盯着边熠。

　　“怎么？”

　　邓嵩直接道：“你俩好上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邓嵩最近总是不定时冒出这些没由来的话。边熠紧紧攥着那瓶牛奶，神色掠过一丝羞涩，他忙说：“没有，别乱说。”

　　“那苗晚怎么对你这么好？”

　　苗晚对他是很好。边熠也在想。

　　“边熠，你来了啊！”苗晚从后门进来。

　　边熠瞬间回过神，他站起来给苗晚让空，“嗯，我回来了。”

　　苗晚进来坐下，她看到边熠手里拿着忘了什么时候送给他的牛奶，她又在书包里翻，掏出来一瓶新的热牛奶放在他桌上，“喝这个吧，那个已经放了好多天了。”

　　“这是给我的？”边熠拿起新牛奶，这一瓶被苗晚放在书包里捂着，现在还是温热的。

　　“对啊，你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苗晚没太在意边熠的反应，她拿出作文范例开始看。

　　“谢谢……”

　　课间里，班里同学都格外兴奋，因为今晚是平安夜。有几个女生们围在后排讨论要怎么给心仪男孩送苹果，段新成听见了站起来说：“你们缺苹果吗？我这儿有！”

　　“你要卖苹果吗？”有人问他。

　　段新成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一袋子苹果，每个苹果都装在精美的包装盒里，“我不卖啊。”

　　“你从哪里弄这么多苹果？”赵叙然问他。

　　黄梓转头看到那么多苹果，瞪圆眼睛：“你家饭店不干了，改卖苹果了啊？”

　　段新成边给他们发苹果边解释：“这是饭店做活动多出来的，我妈让我带到学校分分。”

　　“嚯，这苹果真甜。”吴昊飞从后门进来，顺了一个苹果，毫不在意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

　　段新成朝前面喊：“苗姐，班长，你俩的。”

　　他们两个人各学各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同步转头。

　　苗晚接过来漂亮盒子，问：“这是什么呀？”

　　“段新成发的苹果。”黄梓又递给苗晚一个盒子，说：“佳欢的，你给传过去。”

　　“好。”

　　苗晚做完转运工就又低下头学习了，边熠也在做题。

　　“啧啧啧，看这俩人，多有默契。”黄梓忍不住感叹道。

　　邓嵩视线停留在前排，随后又挪到黄梓身上。

　　黄梓疑惑，目不转睛地回视过去。

　　“你也知道？”邓嵩轻声问她。

　　黄梓表情迟钝两秒，迅速反应过来，她点点头：“知道。就那个嘛，对吧？”

　　邓嵩半晌都没说话。

　　他在想，今早边熠否认了他说的话，但是这件事黄梓都知道了，那这不就证明苗晚也知道了。难道说，他现在正和苗晚处在暧昧期？

　　“小嵩？”黄梓叫他。

　　邓嵩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他道：“边熠是个好人。”

　　“？”黄梓面上闪过一丝震惊，又继续说：“他的确是个好人。”

　　三番两次救她姐妹，边熠在她这里已经是响当当的好人了。

　　不过邓嵩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黄梓还想等邓嵩透露点什么，但邓嵩戛然而止，好像只是为了提高边熠在她心里的形象。

　　黄梓把数学作业放到一边，她决定细细琢磨一下邓嵩的这几句话。

　　……

　　整整一个上午，苗晚都没停下来休息过，她先是练了一篇作文，趁着大课间去找语文老师帮她看了看，后来的物理课又做了一套卷子。

　　中午下课，苗晚把书本都收好，手腕酸痛，她揉了揉手腕，看到苏佳欢起身了，她也站起来叫上黄梓：“走了，吃饭去。”

　　……黄梓没回应她。

　　苗晚转身，黄梓神情古怪地抬头看着她。

　　她拿起黄梓放在桌边的小镜子，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五官：“我脸上有东西吗？”

　　镜子猝然被人拿走，苗晚正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的脸。

　　苗晚觉得好笑，揉黄梓的脸：“你干嘛呀？”

　　黄梓脸动神不动。

　　“去不去吃饭？饿啦！”苗晚说。

　　……

　　她们三个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苏佳欢小声问苗晚：“黄梓怎么一直面无表情地在看你？”

　　苗晚摇摇头，同样放低声音和她说：“可能天太冷，表情卡顿了吧。”

　　苏佳欢莞尔一笑。

　　打好饭，她们三个人坐下吃饭。这时候黄梓稍微正常点了，不过她今天明显对吃饭这件事没什么热情。

　　但苗晚是真的饿了，进行了一上午的脑力劳动，损耗严重。她先吃了两口饭，肚子没那么空了，才问黄梓：“出什么事了？鸡腿都留不住你的心了。”

　　鸡腿，鸡腿哪有你重要啊！黄梓在心里呐喊。她郁闷了一上午，就因为邓嵩那两句话。

　　她居然这么久都没反应过来，边熠喜欢苗晚。

　　怪不得他会为苗晚打架，怪不得那天在边熠家，王旭宁那么奇怪。原来他们都在想法设法地把苗晚从她身边夺走。

　　那苗晚呢？苗晚如果真的和边熠在一起了，还能不能每天陪她一起吃饭，一起玩啊？！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到这一步，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苗晚对边熠的想法吗？

　　黄梓放下筷子，脊背挺得直直的，神情严肃问她：“苗苗，我问你——”

　　“苗姐！”王旭宁的一嗓子打断了黄梓。

　　黄梓眼神狠辣，看过去。

　　王旭宁朝身后招手，邓嵩和边熠在后面走着。王旭宁先坐过来，他坐在黄梓旁边，黄梓对面是苗晚，苗晚左边是苏佳欢，右边是空位置。

　　黄梓脑子转得飞快，那个位置肯定会被边熠占了！

　　等他俩走过来的时候，黄梓的目光紧紧跟着边熠移动。正当她全神贯注要抓边熠“罪行”的时候，边熠居然反其道而行，他坐在了王旭宁旁边。

　　？

　　“黄梓，你一直看我家边熠干什么？”王旭宁突然发问。

　　边熠面色平静地看过来。

　　“没事啊，看看还不行了。”黄梓连忙把视线收回来，她又随口吐槽王旭宁，“成天你家你家的，有人同意吗？”

　　王旭宁不但没回怼，他还朝边熠挑了挑眉：“你想成为谁家的小男孩呀？我给你送过去。”

　　边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黄梓傻眼，她就不该问，王旭宁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段新成和赵叙然呢？”王旭宁问。

　　苗晚刚才碰到他们了，她说：“去体育馆打球了。”

　　苗晚又问边熠：“段新成没找你去吗？”

　　“找了，我没答应。”

　　“哦哦。”苗晚低头吃饭。

　　两秒后，边熠问她：“你想去看打球？”

　　他这一个问题，把王旭宁和黄梓的目光勾了过来。

　　王旭宁：说得真委婉，不就是好奇苗姐想不想看他打球嘛。

　　黄梓：边熠要邀请苗苗去看他打球？！

　　而慢半拍的苗晚愣愣地抬头，她只是随口一问啊。不过边熠这么说是不是以为她想看他打球？

　　她干笑一下，模糊回答道：“还行吧……”

　　王旭宁：得意了吧，边熠。

　　黄梓：苗苗答应了！

　　筷子落在餐盘上，发出“叮当”一声清脆微小的声音，边熠敛眸，轻声应：“嗯。”

　　吃完饭，苗晚要去趟超市买个用来记错题的笔记本，她以为苏佳欢和黄梓要回教室，但黄梓却拉着她说也要去买东西。

　　等出了食堂，黄梓终于憋不住了，她问苗晚：“你要去看边熠打球？”

　　苗晚满眼困惑，如实道：“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看他打球了，再说了他不是不去嘛。”

　　怎么可能不去？！只要你想，他说不定还能把球场搬到你面前。

　　“苗苗你和我说实话，你想不想看他打球？”

　　黄梓很郑重的语气问她。

　　苗晚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奇妙，但还是经过认真思考后回答她：“他打球挺厉害的，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不过你要说现在，我不太想看。”没两天就要月考了，她没时间去看。

　　和苗晚做了这么久的朋友，黄梓当然了解她，苗晚就是木头脑袋，对感情一向不开窍，只有宋子廷那种死缠烂打式的追求才能让她明白。换作其他人，把情书送到苗晚手里了，她还以为上面写的是别人问她的数学题。比起追她，和她一起做题更能拉近距离。

　　在苗晚这么坦荡地回答她之后，黄梓就明白了，苗晚还不知道边熠喜欢她的事。

　　黄梓挽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上，说：“苗苗啊，你反应怎么这么慢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从放学就奇奇怪怪的。”

　　“我问你哦，你觉得边熠怎么样？”

　　苗晚要反驳她上一句话。谁说她反应慢的？快得很啊，这句话一听就很耳熟，安晔也问过她的。

　　不过……他们为什么都要问这个问题？

　　“负责任，有教养，长得帅，学习好……”她这次换了个角度回答。

　　黄梓轻拍她手背，强调道：“我说的是你，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主观感受。”

　　“那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为什么要问我对他的感受？”她察觉出些异常，他们不会以为她对边熠有想法吧。

　　黄梓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喜欢边熠吗？”

　　……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喜欢吧？”

　　“除了那种喜欢还有哪种喜欢？”

　　苗晚沉默了。她首先想的不是黄梓这个问题，而是她做了什么让凌安晔和黄梓都一字不差地问她这个问题，还是说连她都没察觉到自己对边熠的态度已经特别到让身边人发出疑问了。但她对边熠没什么特别的……吧？

　　“你真的喜欢边熠啊！？”黄梓见她一脸沉思相，不由震惊道。

　　“不喜欢！”

　　黄梓这句带着惊讶情绪的肯定句就像在苗晚身边扔了一个炸弹，苗晚根本来不及辨别，只急着迅速躲开。

　　说完这句“不喜欢”，苗晚又安静下来。

　　黄梓观察她表情，放软语气问她：“你怎么了？苗苗。”

　　苗晚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脑袋乱乱的，明明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出了“不喜欢”，但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还有，她又莫名奇妙地想到了光点，为什么会想到他呢？

　　“苗苗，你是不是还没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苗晚说，“我不喜欢他。”

　　如果真的喜欢他，她不会第一反应就否认的，更不会想到别人。

　　回到教室，苗晚还是感觉思绪很乱，好多画面和文字在她脑海中频闪。

　　她闭上眼，搓了搓额头。

　　“不舒服吗？”边熠坐到座位上，他问苗晚。

　　苗晚看了他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往外挤，“没有不舒服。”

　　回了他一句，苗晚就趴下了，脸朝着墙那一侧，重新闭上眼。

　　边熠感觉她说的话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点躲避的意思。他本想再问问她，可苗晚却趴下了。

　　好似忽然踩空，心悬了那么一下。

　　一直到晚上放学，苗晚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中途她出去了三次，剩下时间大多都在沉默地学习。

　　今晚放学的时候，苗晚比平常离开得早。

　　苗晚收拾书包，一旁的边熠余光捕捉到她急促的动作，他做不下去题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苗晚和他说话，哪怕只是说一句“边熠，我出去一下”。但他又不想听到这句话，好像他们之间只能进行这些简单的交流。

　　边熠下颌紧绷，苗晚的一点反常就能搅动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池水。

　　“边熠，这是给你的。”一道不太熟悉的女声在边熠耳边响起。

　　边熠和正准备离开的苗晚同时抬头看去。

　　是宋若纯。她拿着一封信和一个用粉色丝带缠绕起来的苹果。含情娇羞的面庞，一双水润眼眸看着边熠。

　　苗晚扫过宋若纯手上的东西，视线像被烫了那么一下，迅速移开。她不愿惊动女孩勇敢追爱的场面，低下声音说：“我要走了。”

　　良久，边熠都没站起来给她让空，他也没有回应宋若纯，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把她晾在那里。

　　“苗晚，走了。”站在门口的赵叙然见她一直不动，催了下她。

　　苗晚稍微皱眉，她又对边熠说：“麻烦让一下。”

　　“边熠……”宋若纯白洁的脸蛋烧了起来，讷讷地喊他。

　　他站起来了，但是在苗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边熠又叫她名字，苗晚并没有停留。

　　邓嵩坐在后面静静地看，不敢出半点声音。

　　“不好意思，你走吧。”边熠对宋若纯说。

　　宋若纯捏着那封写了好久的情书，听到边熠的这句话，眼泪立刻淌了出来。

　　边熠暂时找不到合适情绪来面对宋若纯的眼泪，他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说与不说，宋若纯都能明白，她不愿再站在这里自取其辱，擦了眼泪转身走了。

　　……

　　王旭宁赶过来，他见三班只剩下边熠和邓嵩就直接进来了。还没察觉到怪异的氛围，他笑着问边熠：“怎么样？给苗姐送苹果了吗？”

　　邓嵩疯狂对他眨眼，王旭宁摸不清头脑地问：“这是怎么了？”

　　边熠拿出那颗早就准备好的苹果，放在苗晚的桌子上，一颗没有任何包装但圆润通红的苹果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这是他昨天在水果店买的，苹果堆里最红的那一个。

　　他背上书包，对他俩说：“走吧。”

　　——

　　回到小区，赵叙然和苗晚并排走着。

　　“你和边熠吵架了？”赵叙然垂眸看向一路上不言不语的苗晚。

　　苗晚似旁若无人地走。

　　“苗晚。”

　　她回过神：“嗯？”

　　“和边熠吵架了？”他又问一遍。

　　“没有，我们没吵架。”她只是在想边熠为什么不让她出来。

　　赵叙然刚才也看见了那一幕，不过他并没听见他俩起争执，那种气氛更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涌。

　　“拜拜。”他们在单元楼下分开。

　　苗晚进家门的时候，涟涟就在门口坐着。她换了鞋就抱起来它，“涟涟。”

　　涟涟今天被爷爷奶奶带去打疫苗了，从打完疫苗回来它就萎靡不振的，在门口一动不动地趴着。

　　老两口有点担心，但医生说打了疫苗后精神状态不好是正常现象，让他们先观察着。

　　苗晚抱着涟涟在沙发上蜷了一会，直到奶奶催她去洗漱睡觉，她一并把手机和涟涟都放下。

　　最后看了一眼停留在和光点的聊天界面，她叹了一口气，去洗澡了。

　　没了主人的揉摸，涟涟精神又蔫下来，它对着亮着光的手机踩了两脚，之后就压住手机躺下了。

　　爷爷奶奶睡得早，家里安静下来，苗晚放轻动作走到沙发，找了半天没看见手机在哪儿。

　　静得只能听见小猫呼噜声的客厅，忽然有一阵沙沙的翻书声划破宁静。

　　苗晚脑中一惊，追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涟涟身体底下有个发光的东西。

　　正在睡觉的涟涟翻了身，苗晚得以看清那个开着摄像头的手机，右上角是一个星空头像，翻书声还在持续。

　　！

　　她不敢相信，这是怎么回事？！

　　苗晚慢慢靠近，确保自己没有误闯入镜头，伸长胳膊把手机拿起来，那边的人好像发现画面动了，翻书声停下，他出声：“你——”

　　视频通话结束。

　　苗晚快速挂断视频。

　　“呼……”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跳太快了，刚洗完澡的身体冒出一层薄汗。

　　再看向“罪魁祸首”，睡得四仰八叉。

　　苗晚给他发消息：

　　【不好意思！！！我要说是猫给你打的电话，你信吗……(大哭)(大哭)】

　　lightspot：【信。】

　　边熠那时候正坐在书桌前在回想学校的事，他心情郁闷，拿起手机打算和苗晚说点什么，突然蹦出来一个视频通话，颇感意外，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摁下接听键。

　　陡然入目的是一个猫爪子，再接着就是黑暗，手机发出均匀的小猫呼噜声。

　　他轻笑一声，没挂电话。

　　看着这个字，心里的石头落下来，苗晚逐渐平静下来。

　　叔今年十八：【听见你在翻书，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脸红)】

　　lightspot：【没有。】他根本无心看书。

　　他又发了一条信息：【你没在学校？】

　　画面白一下黑一下的，他还能看到一角天花板。

　　好了，心率又快起来。输入栏的字数多了又少，苗晚皱着眉头打字，最后发出去：

　　【家里有事，我请了几天假。】

　　幸好对方没有多问，他只是发过来一个“嗯”。

　　苗晚的心情跌宕起伏，最后落到他这一个字上。

　　她问：【心情不好？】

　　lightspot：【没有，累了而已。】

　　苗晚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叔今年十八：【那早点休息吧。】

　　……

　　你。苗晚细想那个被她砍断的一个字，当时太紧张了，以至于她连这个完整的字都只听清了半个音节。

　　那半个音节就像在一片漆黑中落下的那么一个光点，微弱朦胧。

　　不过，苗晚对这个声线低沉的声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