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46、探望 我们没有误

　　边熠接连好几天都没来上学。

　　苗晚想去看他，但邱从劝她先别去。他说，让她先冷静冷静。

　　她没懂舅舅的意思，但还是听他的话没去看边熠。苗晚给边熠发消息，他没回。她又给姜青打电话，姜青让她放心，边熠没事。

　　到了周末，大家都决定去看望边熠，苗晚却犹豫了。因为边熠没有回她信息，她不确定边熠现在愿不愿意看见她，毕竟他身上受的伤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她。

　　王旭宁拉了个群聊。

　　边熠，我爱你(7)

　　王旭宁：【@所有人 孩子们，出来啦。】
　　邓嵩：【……】
　　段新成：【？】
　　段新成：【我靠，这什么群名。】
　　黄梓：【这群里有边熠吗？(恐惧)】
　　王旭宁：【@黄梓 放心，没有。(墨镜)】
　　赵叙然：【？】
　　苏佳欢：【你们明天要去看班长吗？】
　　王旭宁：【@苏佳欢 是滴。】
　　苏佳欢：【我可能去不了……】
　　段新成：【@苏佳欢 没事，明天保准把你的祝福送到班长眼面前！】
　　黄梓：【@苏佳欢 心意到了就行。(大笑)】
　　王旭宁：【@苏佳欢 咱家边熠不在乎这些。(墨镜)】
　　苏佳欢：【(捂脸)好的。】
　　赵叙然：【明天几点去？】
　　王旭宁：【上午九点？可以不？@所有人】
　　邓嵩：【可以。】
　　赵叙然：【可以。】
　　段新成：【(OK)】
　　黄梓：【OK。】
　　王旭宁：【@苗晚 干啥去了？】

　　苗晚洗完澡回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王旭宁艾特她的消息。

　　苗晚：【(脸红)刚才有事。】
　　王旭宁：【哦哦。列队去，苗姐。】

　　苗晚翻看了下上面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王旭宁是让自己列什么队。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边熠……

　　王旭宁又艾特她：【@苗晚 咋又掉线了？(疑问)】
　　苗晚：【在的在的，九点我没问题。】
　　王旭宁：【@所有人 集结完毕，大家退下吧。(烟花)】
　　邓嵩：【……戏瘾真大。】
　　王旭宁：【你管我。】
　　……

　　下面都是他们几个人互怼的消息，苗晚见没有重要消息，就熄了屏。

　　真的要去吗？

　　二号苗晚又上线了：为什么不去？你又没做亏心事。

　　可是……

　　二号苗晚：反正迟早也要见面。再说人家都受伤了，去看望一下很正常。

　　有道理。苗晚不再纠结，而且她都答应他们了，去就去了，如果边熠真的因为这个事讨厌她了，那她就诚恳地道歉再道谢，逃避没有意义。

　　时间还早，苗晚坐在书桌前写了会儿题。

　　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群里的消息，打开看一眼，居然是光点的消息。

　　lightspot：【在吗？】

　　叔今年十八：【在的，要玩游戏吗？】

　　lightspot：【不是玩游戏。】

　　苗晚把写完的卷子收起来，她回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打字：

　　【那是怎么了？要聊天吗？】

　　lightspot：【聊一会吧。】

　　苗晚难得听他主动要聊天。

　　叔今年十八：【怎么啦？不高兴吗？】

　　lightspot：【嗯。】

　　叔今年十八：【你讲讲吧，我听着。】

　　lightspot却一直没回话。

　　苗晚能从他发出来的消息感觉出来，他可能不是一般的不高兴，而且对面的男生还是一个不会向别人轻易吐露心事的人。

　　他却愿意相信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苗晚，心跳不经意间快了一拍。

　　她问：【是和之前那个人有关吗？】

　　lightspot：【是。我做错了事，这可能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差。】

　　他的心事好像都是围绕这个人，苗晚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她试着问他：【他是你朋友？】

　　半分钟后，他才回话：【嗯。】

　　苗晚松开了一直咬着的唇，打字：【你愿意再多说一些吗？】

　　这次她又等了一会。

　　lightspot：【我让他受伤了。】

　　这么巧。苗晚摸着手机的指节微缩一下。

　　她想了想，回复他：【那你们后来联系了吗？】

　　lightspot：【没有。】

　　哎，同道中人。苗晚心想，他可能也是怕对方讨厌自己吧。

　　叔今年十八：【不瞒你说，我最近也遇到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也还没和他联系，最开始是害怕他讨厌我，是有点逃避心理的。但是我已经决定和他见面了，毕竟光靠猜是猜不准的，如果他真的生气了，挨打要立正，我就和他诚恳地道歉。如果他没生气，那就皆大欢喜，我俩还是好同学。】

　　lightspot：【其实我也怕他讨厌我。】

　　叔今年十八：【(捂脸)那你可以照搬上面那段话，试一试，看我们两个谁先取得对方的原谅。】

　　lightspot：【谢谢。】

　　叔今年十八：【不客气。(脸红)】

　　开解了自己，又开解了别人，连续几天低沉的情绪在这时忽然上扬了点。

　　关了灯，苗晚侧身躺着，她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明天要见面的边熠，一个是刚刚聊天的光点。她想想这个人，又想想那个人，思绪慢慢缠绕在一起，最后也不知道她是想着谁入睡的。

　　翌日上午十点，他们一群人在边熠家的小区门口集合。

　　王旭宁事先只和姜青打了电话，姜青和丈夫边见恒今天刚好都在家。他们进家门的时候，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青招呼他们进来，看到他们手里抱着花又提着水果，不禁笑道：“像几个小大人一样，你们都是朋友，来看边熠不用这么客气的。”

　　边见恒也说：“你们阿姨说得对，朋友情谊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来看他就足够了。”

　　王旭宁笑呵呵地说：“姜姨边叔，我们这东西不是给边熠买的，是孝敬您二位的。”

　　段新成把花送给姜青：“对啊对啊，花是送给阿姨的。”

　　姜青抱着花温柔地笑：“那阿姨谢谢大家了。”

　　边见恒帮他们提东西。

　　“姜姨，边熠在卧室吗？”王旭宁问姜青。

　　姜青点头，又说：“我没告诉他你们要来。他早上吃了饭就回卧室了，现在可能在写作业。”

　　王旭宁比了个“OK”手势，他先走向边熠的卧室，敲了下门，没人回应。又推开一条门缝，发现他正戴着耳机在听听力。

　　王旭宁朝段新成使了个眼色，邓嵩一眼洞悉他俩心里的盘算，十分无奈地摇摇头。

　　正专注听耳机里的英文新闻，边熠随手在一张白纸上记单词，他随意眼神一转，看到黑色杯子上的人影。

　　“王旭宁。”他突然出声。

　　本来一脸兴奋的王旭宁立马翻了个白眼。

　　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边熠转过来，看到四五个人现在他面前，真的有被吓到。

　　“哈哈哈哈哈！”王旭宁诡计得逞，大声嘲笑他。

　　边熠扫视一圈。

　　王旭宁、邓嵩、段新成、黄梓，甚至赵叙然都来了，而苗晚不在。

　　他佯装平静，问他们：“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黄梓：“来探病啊，班长，你好点没？”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他神色自若，但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声调沉沉的。

　　王旭宁大大咧咧地坐在边熠床上，观察着他，他也开始装了：“你不高兴啊？怎么啦？我们不都来看你了，咋还不高兴？谁欺负我们少爷了？”

　　“边熠，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赵叙然说。

　　“没睡好而已，不用担心。”边熠明知道王旭宁在揶揄打趣他，他不理他，但对着赵叙然一本正经的关心，也只能强装镇定。

　　王旭宁笑得不行。

　　段新成像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看他，他问邓嵩：“他咋啦？”

　　邓嵩见怪不怪：“犯病了。”

　　客厅里，苗晚刚被姜青叫住。

　　姜青一脸歉意，和她说：“小苗，那天让你受伤了，阿姨和你道个歉。”

　　苗晚慌忙说：“不，姜阿姨，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对，整件事是因我而起，边熠帮了我，还受了伤……”

　　边见恒已经在妻子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也知道苗晚是邱从的外甥女。

　　他推了推眼镜，正色道：“小苗，你不用道歉。你是受害者，不管是谁的错，都和你没关系。边熠动手是他冲动行事了，没有考虑后果，但他打这一架不亏，我们也不会批评他。边熠的第一次冲动催化了第二次打架，而那一次还让你受了伤。最让我和你阿姨感到抱歉的是你，我和你舅舅通过电话了，向他表达了歉意，我们做家长的，也要当面和你道个歉。”

　　这是苗晚第一次见边熠的父亲、姜青的丈夫，她之前想过，能在这么一个家庭里充当丈夫和父亲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比苗志为做得好，当时苗晚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但现在看来，他不止比苗志为做得好，还比大多数人做得都好。

　　苗晚在进这个家门前，就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了，包括怎么向边熠道歉，还有怎么向姜青道歉。结果一句也没用上，不仅如此，姜青和边见恒还向她道歉。

　　姜青温声对她说抱歉，边见恒目光坚定地说不是她的错。

　　这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此刻被他们夫妻两人轻轻拉到岸对面，那边没有什么硌脚的石子，而是一片蓬松柔软的草地，她站在这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对与错的难题不会变成利箭射向她，她也不用再纠结疲惫。

　　“小苗，去和边熠说会话吧，他这几天很焦虑。”姜青对她说。

　　苗晚点头：“好。”

　　边熠的房门紧关着，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苗晚轻轻敲门。

　　笑声暂停，她听到连续几天没听见的声音说：“进。”

　　苗晚推开门，先露出个头，看到他们都看着自己，还有边熠，他看起来有点震惊，像是不知道她也来了。

　　“哈喽。”苗晚对他笑。

　　边熠眼眸骤然一亮，他缓缓站起来，视线牢牢定在苗晚身上。

　　“苗晚……”

　　苗晚走进来，她笑着说：“没想到我也来了吧？”

　　坐在床上托着腮的王旭宁跟看偶像剧一样，看着他俩傻笑，黄梓伸手在他眼前晃：“你真有病啊？”

　　“我没病！”

　　苗晚随口说：“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段新成道：“你看班长的脖子。”

　　苗晚看过去，除了之前的伤口，边熠脖子的另一侧还多了两道抓痕。

　　脖颈被苗晚这么赤裸裸地看，边熠露出些微不可查的局促，不过他后背已经出汗了。

　　苗晚：“那个抓痕是……”

　　王旭宁抢答道：“是杜扬那个贱人抓的！太踏马阴了，没见过这种人，初中生都不挠人了！给我们边熠挠成啥样了都！”

　　“是挺阴的。”苗晚看向边熠的其他部位，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

　　王旭宁又抢答：“有！”

　　他上手卷起边熠的袖子，给苗晚看：“苗姐，你看。”

　　边熠白净的胳膊上有几处青紫。

　　“还有——”王旭宁还想展示，边熠直接推开他。

　　边熠：“不用搭理他。”

　　“王旭宁，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黄梓实在看不懂他这一顿操作。

　　被推开的王旭宁又坐在床上，朝黄梓摇了摇头。

　　他当然是在助攻啊！

　　忽然，他灵机一动，推着朋友们往外走。

　　段新成问：“干嘛？”

　　王旭宁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姜姨叫我们出来吃水果啊，你没听到吗？”

　　“没啊。”

　　“嵩子听见了吗？”王旭宁抛给邓嵩一个眼神。

　　邓嵩：“……听见了。”

　　王旭宁招呼大家伙往外走，最后还给边熠带上了门：“走啦，出去吃水果。”

　　走在最后面，被门风扑了一脸的苗晚：“……”

　　边熠看着王旭宁咋咋呼呼地为他创造机会，他虽然有些感动，但更多是无语。王旭宁助攻的手法太粗糙刻意了，就这么把他和苗晚关在一个屋里，苗晚只会更不自在。

　　“我们也出去吧。”边熠说。

　　苗晚却说：“等会，我们能聊聊吗？”

　　她还记得姜青的话。

　　边熠动作一顿，“聊聊？”

　　“嗯，可以在这里聊吗？”这毕竟是边熠的卧室。

　　苗晚从刚才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站着，边熠把刚才坐的那把人体工学椅给她，他自己坐在朋友们坐过的普通椅子上。

　　“可以。”

　　苗晚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边熠，我先向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替我出头。”

　　“不用谢……”

　　“该谢的。”苗晚微叹一口气，笑了笑，“哎，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边熠知道她不是语言匮乏，而是想表达的东西太乱太重。他温声道：“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苗晚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时不时揉下虎口，她慢慢敞开心扉：“来你家之前，我一直很忐忑，至少在学校的那几天是。你不在，我旁边空落落的，平时要出去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喊你名字，结果黄梓就笑我。我这个人就有点分离焦虑吧，对谁都这样，你在我旁边坐久了，我就习惯了你的存在。但是你突然走了，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和边熠说，反而更像是在和黄梓、苏佳欢她们说话一样，有点碎碎念，轻碎软语的，让人有种想听下去的欲望。

　　“有时候作业写完了，就会想其他的事，想你还在医院吗？伤有没有好啊？我本来想去医院看你来着，但是我舅舅不让我去，他觉得我应该冷静冷静再去找你，我就听他的话了。后来我和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那个时候我挺难过的。”

　　边熠忽然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打断她。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你是因为我才去和杜扬打架，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还因为我被叫了家长……所以我就想，你生气是正常的，要换作我，可能也控制不住情绪。王旭宁他们决定要来看望你，我却犹豫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还愿不愿意再见到我，那时候脑子挺乱的。但刚才姜阿姨和边叔叔对我说了几句话，我才知道你也在顾虑。”

　　苗晚停下了，她双手放在腿上，坐姿端正，说完话后抬头看着边熠，眼神里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很直白地看着他。

　　边熠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相较于苗晚，他能暴露出来的情绪更多。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还疼吗？”

　　苗晚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可是你当时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

　　多到边熠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到苗晚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他就疼，疼到发抖。晚上也不敢睡，梦里都是那只抓住他的手，苗晚哭着喊他名字，边熠去给她擦血擦泪，但是怎么也擦不完。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姜青对他说，苗晚打电话问他情况了。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苗晚还来问他了，只不过他不敢回。

　　那天被强制送到医院，姜青和边见恒都守在他身边，姜青很担心他，她吓得一直哭，哪怕边熠告诉她，他没事了，姜青还是在哭。边熠那时候也在想，苗晚呢？她有没有被自己吓到？她的伤怎么样？她有没有去医院？有人守在她身边吗？

　　这些问题姜青基本都给了他答案。苗晚没事，她在学校的医务室，后来她舅舅把她接走，去医院又检查了一下，结果是没有问题。

　　可得到了答案，边熠还是慌，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苗晚一定讨厌他了，对吧？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了，还流了那么多血，打架的时候苗晚一定被吓到了，他没有关心她。他搞砸了一切。

　　到现在，苗晚就坐在他面前，坐在那张他每天都会使用的椅子上，她用一种亲近的口吻对他说这些心里话。

　　苗晚说，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起自己，她担心他，她还说，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听到这些，边熠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他多想再抱抱她，说声对不起。

　　空气沉静了会儿，边熠整理好情绪，说：“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气。”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不敢回吗？”

　　“是。”

　　“为什么呀？”

　　“我怕你讨厌我。”

　　苗晚感觉这段话好熟悉，她释然一笑，缓和气氛，“可我并没有讨厌你，我还很感激你。”

　　边熠又问：“那你看到我打架的时候，不害怕吗？”姜青吓得一直哭来着。

　　“你想听我说实话吗？”苗晚眼角弯弯。

　　“想。”

　　“其实我根本没看清你打架的场面。当时我一直流鼻血啊，还在流眼泪，特别狼狈。那个时候鼻子是很疼的，疼得睁不开眼，脑子都是懵的，只听见了你和杜扬打架的声音，后来我又被人拉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边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重点上，他语气焦灼问：“鼻子真的没事吗？”

　　“嗯嗯，真的没事，你要不说这事我都快忘了。”苗晚又说，“那我们现在是又一次解除误会，重新和好了吗？”

　　“没有。我们没有误会，一直都很好。”

　　苗晚失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