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之前反悔》桔小灯

20、林姨 你爸新娶的

　　　苗晚洁白的校服不小心蹭上了几道土印子，还粘着两三片枯叶。她单膝跪着，胳膊埋入灌木丛中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那个地方时不时传来一声猫叫声。

　　那叫声像轻盈柔和的羽毛一般撩拨着边熠渐渐松动的心弦，他走过去，下意识扶了一下苗晚因为保护小猫而倾斜的身体。

　　“你先松手，我来托住它。”边熠看了一眼，隐隐约约能看见下面的铁丝缠绕住小猫的脚，但是无法确定下面还有没有铁丝，只能托住小猫的身体以免它被尖锐的铁丝刮伤。

　　他的手慢慢探入草丛中，最先摸到小猫绒乎乎的尖耳朵，小猫嗅到另一种陌生气味，又开始狂叫，四只脚爪胡乱扒拉，苗晚的手牢牢包裹着它，不幸被它的小猫爪抓到。

　　“把它给我吧。”边熠对她说。

　　“好。”

　　苗晚逐渐松开，边熠的手擦过她的手心，他体温温暖，反而是一直保持固定姿势不动的苗晚，双手冰凉。

　　被他的手碰过的肌肤似乎也汲取了那一丝温度，从手心向全身传来细细麻麻的感觉，苗晚不自在地搓了一下那只手。

　　天色逐渐变暗，深蓝色的天空为此刻的场景增添一种冷调静谧的温柔，如同一层薄纱柔化了朦胧的傍晚。

　　苗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给他照明，边熠另只手也伸进去摸索着解开铁丝。

　　他解了好大一会，苗晚见他迟迟没有解开，就提议：“我去找找工具吧，这样快一点。”

　　边熠只说：“不用，马上好了。”

　　里面的铁丝的确很复杂，不仅缠着小猫，另一边还缠着许多枝干，解开需要一会功夫。他不敢轻易解小猫身上的铁丝，只能从枝干上下手。可灌木丛的枝干交错虬曲地缠绕着，有些地方坚硬扎手，他弄起来很费劲。

　　苗晚听他这么说，只好按捺下焦急的心，专心帮忙，默默等待。

　　小猫已经叫累了，它依偎在边熠温暖的手掌里同样耐心等待着被解救。

　　“好了。”边熠终于解开铁丝，慢慢把小猫拿出来。

　　苗晚小心翼翼帮他扒开碍事的枝干，看到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狸花猫趴在边熠的手里，它的后腿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铁丝，被铁丝刮地血肉淋漓。

　　“怎么成这样了？”苗晚眉宇间满是心疼。

　　边熠把小猫放在自己书包上，“这看着像人为的。”

　　铁丝缠绕得很规则，大小也刚好固定住小猫使它没办法跑走。

　　苗晚也看出来是人为的，她紧紧皱起眉毛，脸色铁青，心中蔓延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怒火。

　　忽然有铃声响起，是边熠的手机，他接听电话。

　　王旭宁在电话里喊道：“边熠！你又跑哪去了？我们就去趟超市，出来死活找不到你人，发消息也不回。”

　　“我有事，你们先回家吧。”他镇定自若地说。

　　对面骂骂咧咧说了没两句，边熠就挂了电话。

　　苗晚虽然没听到电话那边的怒吼，但听到边熠说有事，她道：“谢谢你帮我救出它，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要带它去宠物医院了。”

　　边熠一时沉默下来，旋即他又说：“我和你一起去。”

　　苗晚疑惑：“嗯？你不是还有事吗？”

　　“我的事不就是帮你救助小猫。”他把校服外套垫在书包里，再轻轻把小猫放进去。

　　苗晚愣怔住，问：“你不忙吗？”

　　“考完试了，我有什么好忙的。”他骑上车子，歪着头看她，“走不走？”

　　“走！”苗晚柔柔笑了下，也骑上车子，跟在他后面。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宠物医院，医生帮小猫处理了铁丝，又给它做了几项基本筛查，万幸除了后腿的伤没有其他问题。

　　苗晚抱着熟睡的小猫从医院走出来，她对旁边的边熠说：“你要养它吗？”

　　检查开药的所有费用都是边熠掏的，苗晚想插手也插不上，她其实很想养这只小猫，但边熠积极付钱的样子让她以为边熠也想争夺小猫的抚养权。

　　边熠思考了一瞬，直接道：“我养不了它，我家人对猫毛过敏。如果你也没法养，我可以找其他人……”

　　“我来养！”苗晚肯定道，她双目熠熠生辉，笑容明媚。

　　“我可以养它，我家里人都很喜欢小猫。”

　　爷爷奶奶以前也养过猫，只不过那只猫早早就病死了，他们老两口都是纯正的爱猫人士。

　　“那你带它回家吧。”边熠看着眸中闪着细光的女孩。

　　“好！”她又想到，“那我把刚才治疗的钱转给你吧。”

　　“不用……”他刚刚说完，手机就收到一条来自苗晚的转账消息。

　　“怎么能不用，刚才花你不少钱呢，记得收哦。”她把小猫放进书包里，对他说，“我和小猫要回家了。再见，班长。”

　　“再见……”

　　边熠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最后慢慢消失在转角之后，那颗雀跃悸动的心也逐渐恢复正常。忽然有车笛声响起，他回过神，摸了摸又一次激烈起伏的胸口，不再犹豫，骑车离开。

　　——

　　苗晚在宠物店买了宠物用品，她背上背着书包，一只手提着装小猫的猫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小猫很安静，后腿上了药之后它就开始睡觉，刚才苗晚给它换包都没能吵醒它。

　　苗晚还在因为收养小猫沉浸在喜悦之中，她腾出手敲响家门。

　　没一会，门口被打开。

　　“爸爸？”苗晚见到很久没见的苗志为。

　　苗志为同样惊喜：“晚晚，你怎么才回来？还有你手上拿的这都是什么？”

　　他从她手里接过来两个大包。

　　“这是我放学捡到的小猫。”她把书包也放下来，抱了一下苗志为，“爸，你终于回来了。”

　　苗志为心神触动，可是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不能回抱苗晚，对她说：“爸爸回来陪你过节。”

　　苗晚松开他，开始换鞋，又问他：“爷爷奶奶呢？”

　　苗志为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他揽着女儿的肩膀带她进客厅，“你爷爷奶奶去买菜了，等会就回来了。”

　　苗晚“哦”了一声，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先跑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又开始安置小猫，还不忘和苗志为聊天：“爸，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看着乖巧的女儿盘腿坐在地上认真耐心地照顾小猫，苗志为忽然不太敢看她，他搓了一下额头，轻声道：“两天。”

　　“啊？！”苗晚猛地转头，惊讶道，“就两天？”

　　“嗯……”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苗晚又转过头，刚才还扬着的嘴角一下子变得平直，但语气却是轻松的：“我知道的，爸爸。你放心工作吧，我会好好学习，听爷爷奶奶的话。”

　　苗志为想摸摸她的头，还是没伸过去手，欣慰地说了句：“晚晚真懂事。”

　　明明是夸她的话，苗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苗志为一年里陪她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这几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苗晚见他的次数还不如见邱容的次数多。

　　但苗志为对她很好，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是在家，他每天都会腾出来大半时间陪她，有时候是带她出去来个短途旅游，有时候就是简简单单地陪她写会作业。

　　苗晚小的时候很希望他能多回家陪陪自己，但慢慢长大后，苗晚已经习惯了没有苗志为的日子，她渐渐习惯了把苗志为的归家当作一种生活的奖励，而她就需要努力达到获得奖励的标准，比如期末的时候拿个好成绩，这样爸爸会很开心，还有听爷爷奶奶的话，这样他就能不用因为自己心生忧虑。

　　的确如苗志为所言，苗晚很懂事，无论学习还是生活，苗晚从来没麻烦过他，他有时候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孩子的父亲。而这也给了他做决定的信心，但这时却不敢告诉苗晚。

　　苗晚已经把小猫安排好了都没等到爷爷奶奶回来，她有点担心就给爷爷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正当她准备出门去超市找他们的时候，有人回来了。

　　回来的是奶奶，她身后跟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苗晚问：“奶奶，这是？”

　　从厨房出来的苗志为自然地扶住了那个女人，他介绍道：“这是你林姨。”

　　林姨？

　　苗晚露出一个苦涩又礼貌的笑容，问他：“林姨是谁？”

　　奶奶叹口气，拉住苗晚的手，对她解释：“她是你爸新娶的老婆，叫林香静。”

　　林香静刚从外面回来，呼吸有点喘，她扶着肚子半靠在苗志为身上，朝苗晚微笑：“晚晚，你好。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物，你爸爸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做主包了个红包，你收下吧。”

　　她递来一个艳红的红包。

　　苗晚久久不能回神，她没接，也没说话。

　　苗志为提醒她：“晚晚，拿着吧，这是你林姨的一片心意。”

　　苗晚还是没动。奶奶紧紧拉着苗晚的手，声音仿佛漏了气一般无力，对两人说：“你们做自己的事去吧。”

　　林香静的笑容凝滞在脸上，苗志为不再看向苗晚，他低下头半搂着林香静进了卧室。

　　“晚晚，是奶奶对不起你。”奶奶面露愧疚，那双布满皱纹的双手包住苗晚的手。

　　苗志为当初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要带人回家，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苗奶奶就以为他交了女朋友，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苗晚说，索性就瞒了下来。没想到今天苗志为居然带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进了家门，还摆出了两人的结婚证，苗奶奶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

　　苗晚不忍看奶奶这副样子，她眼底滚烫，热泪在眼眶中打转，黯然低语：“奶奶……”

　　奶奶不忍，抱着苗晚。她已年过六十，人生的起起伏伏都经历了个差不多，到了今天，她只想和老头子安度晚年，一起看着唯一的孙女长大成人。

　　可自己的儿子突然领回来一个大着肚子的新妻子，她没法接受，老头子也接受不了，最让她心疼的还是孙女。

　　她愧疚，当初没能留住苗志为陪着苗晚长大；她愧疚，自己和老头子一把年纪不能做到其他家长那样全面；她也愧疚，让苗晚小小年纪经历这些。

　　“晚晚，是奶奶不好……”她用颤抖的手为苗晚擦泪。

　　“不是，不是……”苗晚言语破碎，强忍着泪，“奶奶。”

　　奶奶轻轻摩挲她的背，“不难受了，不难受了，爷爷奶奶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