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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仆:七章 失败 血换了,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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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三倍。
塞西尔数着每一个小时。第一天,瓦伦丁没有出现。
格雷送来了比平时更丰盛的饭菜,还在托盘边放了一朵从花园摘来的白玫瑰。
塞西尔看着那朵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像是被摘下来有一阵了。
他没有问是不是瓦伦丁让摘的,只是把玫瑰插在水杯里,放在窗台上。
第二天夜里,他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噩梦的喘息,是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反反复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
塞西尔躺在床上听着,数着脚步声经过他门口的次数。
十七次。整整十七次。
第三天傍晚,格雷来敲门。
“主人请您去书房。”
塞西尔换上了那套黑色的衣服。
和宴会那天穿的是同一套,但这次他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
颈间的项圈还在,但他发现自己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脸颊有肉了,嘴唇也不像以前那样干裂。他把衬衫领子整理好,跟着格雷下了楼。
瓦伦丁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门。
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黑色礼服,银色族徽,连头发都比平时梳理得整齐。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约会。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塞西尔注意到瓦伦丁的眼眶下面青黑更重了,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冷静的,是几乎有些孩子气的亮。
“你来了。”瓦伦丁说。
“你说月圆之夜。”塞西尔站在门口,“今晚是月圆。”
“嗯。”
沉默。
瓦伦丁走向书桌,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根银色的细针,针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仪式需要血。”瓦伦丁的声音比平时轻,“你的血和我的血。不是普通的喂血,是交换。你喝我的,我喝你的。然后念咒。如果双方都真心渴望转化,你就会变成吸血鬼。如果不——”
“如果不够真心,我会死。”塞西尔接过他的话。
瓦伦丁的手指在盒子的边缘停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声音平静,但塞西尔注意到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确定。”
瓦伦丁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盒子盖上,放进外套内袋里。
“跟我来。”
他带塞西尔穿过书房,走进那间喂血的侧间。
但这次他没有让塞西尔坐躺椅,而是走到房间正中央,那里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块深色的地毯,地毯上画着一个圆形的符文阵。
银色的线条在深色绒面上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站在中间。”瓦伦丁说。
塞西尔走进符文阵的中心,转身面对着瓦伦丁。
月光从侧间的小窗户里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脚边。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月亮确实是圆的,又大又白,挂在黑松林的上方,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瓦伦丁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黑盒子,打开。他拿起一根银针,握住塞西尔的手,翻转过来,针尖抵住他的掌心。
“会疼。”瓦伦丁说。
“我知道。”
针刺进去的瞬间,塞西尔咬紧了牙。银针穿透皮肤,刺入掌心的肌肉,那种疼痛和喂血不一样。
更尖锐,更集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瓦伦丁快速地在塞西尔掌心画了一个符文,然后拔出针,用同样的方法在自己掌心也刺了一个。
血从两个人的掌心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瓦伦丁伸出手,掌心朝上。
塞西尔也伸出手。两只带血的手掌贴在一起,十指交错,扣紧。血液混合在一起,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符文阵上。
“跟着我念。”瓦伦丁说。
他开始念咒。
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语言,音节拗口,声调低沉。
塞西尔听不懂那些词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当瓦伦丁念出那些音节的时候,脚下的符文阵开始发热,空气变得沉重,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
塞西尔跟着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模仿,发音不准,但瓦伦丁没有打断他。
他们一起念完了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然后瓦伦丁松开了手。
他抬起手腕,送到自己嘴边,咬下去。牙尖刺破血管,深红色的血液涌出来。
他把手腕递到塞西尔唇边。
“喝。”
塞西尔低下头,嘴唇贴上那道伤口。
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甜。
他喝了一口,两口,三口。
血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食道。
瓦伦丁收回了手腕。
轮到塞西尔了。
他偏过头,露出脖子。
和喂血时一样的姿势,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给予。他看着瓦伦丁俯下身,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自己的颈侧,然后。刺痛。
瓦伦丁咬了下去。
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次的咬更深,更用力,犬齿刺破动脉,血液喷涌而出。
塞西尔听到瓦伦丁吞咽的声音,急促的,贪婪的,像饥渴了很久终于喝到水。
他闭上眼睛。
血液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到瓦伦丁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感觉到那双握着他肩膀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瓦伦丁松开了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瓦伦丁的嘴角还沾着血,眼睛是湿润的,里面有一种塞西尔从未见过的表情。
期待的,恐惧的,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等着被人推下去或者拉回来。
“塞西尔。”他叫他的名字。
塞西尔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符文还在,但不再发光了。
脚下的符文阵也暗了下去,像一盏被掐灭的灯。身体里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力量涌上来,没有灼烧感,没有任何他期待中应该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瓦伦丁。
瓦伦丁的表情正在崩溃。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下去,像蜡烛被风吹熄。嘴角那一点残留的、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消失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住了,不让它抖。
“为什么?”瓦伦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塞西尔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仪式失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瓦伦丁的真心不够?还是他的真心不够?还是两个都不够?
瓦伦丁伸出手,碰了碰塞西尔的脸。
指尖是冰凉的,在塞西尔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滑落。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塞西尔看到他掌心的符文在流血。
不是正常的渗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伤口扩大,血液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诅咒烙印。
铁血契约的反噬。瓦伦丁动了真情,契约在惩罚他。
“瓦伦丁——”
瓦伦丁的身体向前倾倒。
塞西尔接住了他。他的身体很沉,压得塞西尔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在符文阵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塞西尔抱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变慢。
一个吸血鬼的本来没有心跳,现在这个不会动的心脏动了起来。
“瓦伦丁!”塞西尔喊他。
瓦伦丁的眼睛半睁着,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着塞西尔,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但塞西尔读出了那个口型。
不是“别走”。
不是“救我”。
是“对不起”。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塞西尔抱着他,跪倒在符文阵里。
瓦伦丁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苍白的脸贴着塞西尔的脖子,姿势和喂血时一模一样,只是位置颠倒了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塞西尔低头看着瓦伦丁的脸。
那张脸上的冷漠全部碎了,露出底下最真实,脆弱的血淋淋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用手生生撕开了一个洞。
他想起瓦伦丁说的“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他想起格雷说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自己说的“比活着当你的宠物强”。
他慢慢地把瓦伦丁放平在地上,站起来。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有管。
脖子上的咬痕也在流血,他也没有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瓦伦丁,然后转过身。
门开着。走廊里很暗,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塞西尔走了出去。
他没有跑。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廊很长,油画里的祖先们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经过那幅被黑布遮住的画,经过瓦伦丁每晚站在他门外的那段墙,经过格雷给他送热牛奶的转角。
他走到庄园的大门前。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白,把整个前院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塞西尔跨过门槛,走进月光里。
身后的门慢慢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瓦伦丁的眼睛最后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正在涣散的暗红色瞳孔,看到了他的背影。消瘦,穿着黑色衣服,头也不回的背影。
瓦伦丁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对不起”。
是“果然”。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符文阵里的血慢慢干涸,在月光下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又慢慢往下滑落。夜风吹动窗帘,拂过瓦伦丁垂在地上的手指。
手指动了一下。
但人没有醒来。
他最后想的是。我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