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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麻烦 期中考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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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红榜还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我那化学“5”分的壮举,到底还是引来了制裁。
课代表传话,说化学老师“请”我去办公室喝茶。宋老师是个顶严肃的中年女人,戴金丝眼镜,嘴角常年下撇,敲起讲桌来砰砰响。
我放下正在默写的政治知识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穿过嘈杂的课间走廊,推开化学办公室的门,一股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酸和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正摊着我的期中试卷。那鲜红的“5”分,像疮疤一样烙在卷首。她没抬头,用教鞭的尖头一下下点着那片刺眼的空白。
“宁简文,”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你这卷子,是准备给我当草稿纸用?”
我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上。
她见我不答,火气似乎更旺了些,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旁边一烧杯的玻璃棒都跳了一下:“五分!闭着眼睛瞎蒙都不止这个分!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啊?知不知道数理化才是拉开差距的关键?就你这态度,以后……”
“宋老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开口,还是这种语气。
我抬起眼,看向她镜片后那双因怒气而圆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选化学。”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旁边正在批作业的老师也停下了笔,诧异地望过来。
宋老师脸上的怒容凝固了,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我知道。”我依旧平静,“所以,写满了也没意义,不是吗?反正都是错的。”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我放弃理科,不是畏难,而是战略性的取舍。我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文科上,像守护最后的城池。至于化学这片早已沦陷的阵地,是零分还是五分,对我而言,毫无区别。
宋老师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手里的教鞭捏得咯吱响。她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冥顽不灵”还振振有词的学生。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
半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那根教鞭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出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解。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似乎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混杂着愤怒、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视线。
回到教室,日子照旧。只是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当李岑他们热烈讨论着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几种解法时,当王轩为配平了一个复杂的化学方程式而欢呼时,我通常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是《中国古代史纲要》或是《世界地理图册。
我变得更沉默了。在寝室里,听着他们谈论游戏、篮球,或者某个女生,我偶尔会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调侃,维持着表面的熟络。但更多时候,我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板。他们觉得我“人不错”,就是“有点闷”,像个上了发条只会看文科书的机器。
这种隔膜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清楚。像主动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沉重,却给了我所需的防护。我把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死死摁在心底,任由它们在那里发酵,成为滋养那棵植株的养料。
课间,我看着窗外。天空是高远的蓝,偶尔有鸟雀飞过。教室里是喧嚣的,讨论声、笑闹声,像潮水一样起伏。但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暴风眼里的一小片寂静。这片寂静是我用放弃和偏执换来的,是我唯一的城池。
有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历史书粗糙的封面,那冰冷的触感会让我微微清醒。没有退路了,宁简文。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选择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既然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文科上,那么,就只能走下去,沉默地,固执地,走到黑。
那棵心里的植株,在这片自我圈禁的、带着隔膜的寂静里,根系越扎越深,枝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变得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