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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色蒙蒙亮 寒假像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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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像一张摊开的、慵懒的白纸,日子过得慢。我又独自去了几次孤儿院,每次都用省下的钱,给小禾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包新的彩铅,有时是几本简单的图画书,有时只是几颗包装漂亮的水果糖。她依旧不说话,但看到我时,眼神里那种小兽般的警惕淡了许多。她会主动翻开素描本,给我看她新画的画,线条依旧稚拙,但色彩比以前大胆了些。
有两次,我去的时候,碰巧沈悠筝也在。一次她在教小禾折纸飞机,一次她正轻声细语地给小禾读图画书。我们相遇时,只是简单地点点头,然后便各自陪着小禾,偶尔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像两条偶然并流的溪水,安静,互不打扰。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躁动又期盼的气息。我给小禾买了个小小的、穿着红棉袄的布娃娃,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沈悠筝。
“今天……你去吗?”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轻。
“嗯,一会儿就去。”
“那……一起?”
我在孤儿院门口等她。她来了,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毛线织的新帽子和围巾,鲜亮的红色,看着就暖和。
“快过年了,”她解释了一句,耳朵尖有点红,“想着她该有套新的。”
院长看到我们一起来,脸上露出真正欣喜的笑容。“小禾在活动室呢,今天精神头不错。”
活动室里比平时多了点年味,窗户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窗花。小禾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摊着画本,但没在画,只是看着窗外。
我们走过去。我把布娃娃递给她,她接过去,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娃娃的红棉袄。沈悠筝拿出帽子和围巾,蹲下身,柔声说:“小禾,试试看,好不好看?”
小禾看了看那鲜亮的红色,又看了看沈悠筝,没有抗拒。沈悠筝便轻轻地、笨拙地帮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红色的毛线衬得她苍白的小脸有了些生气。
“真好看。”沈悠筝笑着说。
小禾低下头,手指绞着布娃娃的衣角,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的那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但我和沈悠筝都看见了。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我看着小禾戴着红帽子、围着红围巾的安静模样,看着沈悠筝蹲在她面前、眼里带着光亮的侧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我宁简文,对一个人——一个非亲非故、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竟如此上心。这种牵挂在心尖的感觉,于我而言,陌生又珍贵。
回去的路上,天色将晚,街边已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却不再有之前的滞涩。
“她刚才……是笑了吧?”沈悠筝忽然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确认。
“嗯。”我应道,声音有些哑。
又是一阵沉默。
“过年好,宁简文。”她在分岔路口停下,对我说。
“过年好。”我回道。
她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与年意里。我站在原地,寒风刮在脸上,心里却不像以往那样空荡冰冷。
我知道这改变不了前路的漫长与孤独,但至少这个寒冬,似乎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