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 金阶玉陛藏锋刃 惊动逆转乾坤  暮春的风 ...

  •   暮春的风卷着桐花落在景王府的青瓦上,西跨院的竹帘半卷,檐下铜铃被风拂得轻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底发沉。院外三步一岗,皆是玄衣劲装的侍卫,连只飞虫都难钻进来,偏院里却静得像无人居住,只有案上两盏清茶,冒着袅袅的白汽。
      赵璟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领口绣着极淡的云纹,眉眼温润,唇角带着几分闲散笑意,活脱脱一副不问世事的富贵王爷模样。谁能想到,这位朝野公认的“贤王”,会在魏庸倒台不足一月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收拢了魏党大半残余势力,成了京城暗流里最深的那股漩涡。
      “苏先生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语气温和,像在说寻常闲话,“只是先生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这般大摇大摆进京,就不怕本王拿你去邀功?”
      对面坐着的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温润,正是本该亡命江南的苏墨尘。他闻言轻笑一声,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漫过舌尖,他却像品不出滋味一般,淡淡道:“殿下若想拿我,早在我进王府大门时便动手了,何必等到此刻。魏庸倒了,殿下看似得了个清理朝堂的好名声,实则手里的兵权、财权,半分都没捞着。三皇子年幼,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后虽疼殿下,可前朝百官,又有几个真把殿下放在眼里?”
      赵璟指尖一顿,茶盏落在案上,发出轻响。
      他自幼养在太后宫中,见惯了深宫倾轧、皇子争储。大皇子战死,三皇子稚弱,他明明是最年长的皇子,却因生母早逝、母族式微,只能装出一副闲散模样,韬光养晦二十余年。魏庸在时,他借魏庸之手打压异己,又暗中给裴昭递消息,坐收渔利;魏庸倒了,他本以为能顺势接手兵部与京营,谁知景帝一道圣旨,将兵部分给了几个老臣,京营统领之位悬而未决,半点好处都没落到他手里。
      二十多年的隐忍,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苏先生倒是好眼力。”赵璟扯了扯嘴角,笑意淡了几分,“只是本王凭什么信你?你是南陈余孽,一心想颠覆我大靖江山。与你合作,与虎谋皮罢了。”
      “殿下此言差矣。”苏墨尘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是藏不住的锋芒,“殿下要的是九五之位,我要的不过是江南故土、家族平反。殿下登基之后,划江南三郡自治,封我为王,你我各取所需,岂不比殿下孤身一人在朝中摸爬滚打要强?再者说,殿下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萧惊寒是陛下的刀,裴昭是沈家的人,三皇子有外戚撑腰,殿下除了本王,还有谁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话像针,精准地扎在赵璟最痛的地方。
      殿内沉默了许久,只有檐下铜铃还在响。
      赵璟缓缓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苏墨尘:“你想要本王做什么?”
      “端午宫宴。”苏墨尘吐出四个字,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那日百官携家眷入宫,京营换防,御林军轮值。殿下只要控制住宫门,拿下陛下与三皇子,再以清君侧之名昭告天下,这皇位,唾手可得。我替殿下出银子、出死士,京营副将周泰是我的人,御林军统领韩魁,早年受过殿下救命之恩,殿下一句话,他便会死心塌地。”
      赵璟呼吸微滞。
      他不是没想过逼宫,可终究差了点魄力。苏墨尘一句话,便将所有路都铺好了,连人手、时机都算得分毫不差。此人城府之深,实在可怕。
      “事成之后,江南三郡自治,你世代为王,永不入朝。”赵璟沉声道,“若是事败——”
      “事败,我第一个死,绝不会攀咬殿下半分。”苏墨尘淡淡接话,笑意温润,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殿下放心,我苏墨尘做生意,向来讲信用。”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野心与算计。一只手掌,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即将在紫禁城中掀起滔天巨浪。
      竹帘外,一个身着青衫的幕僚静静立着,听见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叫楚寒江,是赵璟的首席幕僚,也是此次宫变计划的谋划者。他出身寒门,屡试不第,受尽世态炎凉,赵璟是他唯一的伯乐。他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是看着自己辅佐的人登上九五之位,证明自己的惊世之才。
      “先生,都安排好了?”楚寒江回身,见墨十一从阴影里走出,低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墨十一声音冷硬,“二十名死士已经混入城中,藏在宫外的别院。周泰那边的京营人马,也都打点妥当了。只等端午那日,里应外合。”
      楚寒江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宫城的方向,眼神幽深:“告诉兄弟们,事成之后,个个加官进爵。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
      风卷着桐花飘过院墙,落在青砖地上,很快被侍卫的靴子碾成了泥。繁华似锦的暮春里,一场针对皇权的阴谋,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寿康宫的熏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映得满室祥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着掌事嬷嬷李嬷嬷回话,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景王殿下今日又去了京营,说是巡查防务,实则……怕是去见周副将了。”李嬷嬷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苏墨尘潜回京城的事,殿下好像知道,宫里宫外都在传,说魏庸倒台,背后有殿下的手笔。”
      太后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归于平静。
      “哀家这个皇儿,从小就心思重。”她叹了口气,指尖佛珠转得快了些,“先帝在时,他就看着几个哥哥争储,不声不响的,哀家就知道,他心里不是没想法。只是他母妃走得早,没个依仗,哀家只能让他藏着、忍着。如今陛下身子不好,老三又太小,这江山,总不能交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太后的意思是……”李嬷嬷心头一跳。
      “哀家什么意思都没有。”太后淡淡道,“都是皇家子嗣,谁坐这个位置,都是太祖的后人。只是景王这些年,太委屈了。端午宫宴,你安排一下,让韩魁多派些人手守着寿康宫,别让乱兵冲进来惊了哀家。还有,把哀家的懿旨备好,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好稳住局面。”
      李嬷嬷心里了然,连忙应下:“奴婢明白。”
      太后重新闭上眼睛,佛珠继续转动。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次宫廷政变、血溅宫墙。她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自己的太后之位,在乎赵家的江山不落在外人手里。赵璟是她养大的,性子沉稳,手段够狠,比懦弱的景帝、年幼的三皇子,更适合坐那个龙椅。
      至于谋逆的罪名?成者王侯败者贼,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写的。
      浣花楼的地下密室里,灯火昏黄,映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图纸。赵清沅站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低头在宣纸上画着什么。案上摆着一把拆解开来的神臂弓,弓臂、弓弦、弩机散落各处,旁边还放着卡尺、滑轮、牛角片、牛筋等物。
      晚晴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见她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反复演算,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郡主,都三更了,您歇会儿吧。这弓弩改了快十天了,影七他们都说,现在的射程已经比原来远了五十步,够用了。”
      “不够。”赵清沅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串数字,“御林军的长弓射程一百二十步,京营的硬弩可达一百五十步。我们暗卫人数少,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须在射程上压过他们,才能以少胜多。至少要到两百五十步,且精准度不能降。”
      她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滑轮组示意图,眼神专注而明亮。这些格物算学、机关巧术,源自她幼年偶然得到的一本孤本《天工奇录》,里面记载了许多失传的技艺,从农具到兵器,从水利到火器,包罗万象。她自幼熟读,却从不敢示人——这些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传开,轻则被视为妖术,重则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祸及天下。
      可如今景王虎视眈眈,苏墨尘在暗处兴风作浪,她手里只有几十名暗卫,萧惊寒的锦衣卫要镇守诏狱、巡查京城,能调动的人手有限。若是真的宫变爆发,仅凭常规兵器,根本守不住宫城,护不住百官与陛下。
      她不得不动用这些藏在心底的技艺。
      “影七呢?”赵清沅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在后院试弓呢。”晚晴道,“按您上次改的图纸做了两把,他说拉力太大,普通人拉不开,精准度也差些。”
      “走,去看看。”
      两人穿过暗道,来到浣花楼后院的靶场。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影七正站在两百步外,手持一把改良后的复合弩,瞄准箭靶。他一身黑衣,身形瘦削,是镇远侯旧部之后,自幼研习机关术,身手敏捷,是影卫里最擅长巧器的人。
      见赵清沅过来,影七放下弩,躬身行礼:“郡主。”
      “怎么样?”赵清沅走到箭靶前,看着靶上的箭矢,大多落在靶心外围,有两箭甚至脱了靶。
      “回郡主,弓臂用了三层竹片加两层牛角,拉力是原来的两倍,射程确实远了,最远能到两百二十步。但拉力太大,普通暗卫拉不动,而且弩身太重,瞄准不稳,精准度差了很多。”影七如实回道,“还有弓弦,用的是三股牛筋,射个几十次就容易断,不耐用。”
      赵清沅拿起弩,掂了掂分量,确实沉得惊人。她思索片刻,道:“弓臂减一层竹片,牛角换成内层软、外层硬的复合结构,分散拉力。弓弦改用牛筋混合蚕丝,编织成八股,既坚韧又有弹性。还有,在弩机上加个定滑轮,用滑轮组省力,这样普通暗卫也能拉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炭笔,在弩身上比划:“箭槽也要改,加深半分,箭尾加三片尾羽,保持飞行平稳。瞄准的望山,按射程刻度划分,一百步、两百步、两百五十步,各标一个刻度,这样不用靠经验瞄准,新手也能射准。”
      影七听得眼睛发亮,他钻研机关术多年,从来没想过弓弩还能这么改。滑轮省力、尾羽稳箭、刻度瞄准,每一处改动都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戳中了原有弓弩的弊端。
      “属下这就去改!”影七捧着弩,兴冲冲地就要走。
      “等等。”赵清沅叫住他,语气沉了几分,“记住,这些改良图纸,还有制作方法,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所有试做的弓弩、废弃的零件,用完全部销毁,不能流出去半件。此物若是普及,边关将士固然能受益,可若是落入叛军、北狄手里,死伤将不计其数。”
      影七神色一凛,郑重道:“属下明白。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泄露半分。”
      赵清沅微微颔首。她看着影七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沉甸甸的。改良弓弩已是如此,那更可怕的东西,她到底该不该拿出来?
      她回到密室,走到最深处的一个铁柜前,打开铜锁。柜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三包粉末:硝石、硫磺、木炭。
      这是火药。
      《天工奇录》里记载了配比,硝八、磺一、炭一,混合之后,遇火即爆,威力惊人。书里写得清楚,此物“动则山崩地裂,伤人无算,乃不祥之器,非万不得已不可用”。她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哪怕手里有原料,也从未配过。
      可若是景王真的逼宫,攻城锤撞破宫门,叛军涌入大内,仅凭改良弓弩,怕是挡不住。到时候玉石俱焚,皇室、百官、宫中妇孺,都难逃一死。
      她指尖颤抖着,拿起三包粉末,又缓缓放下。
      不行。
      此物太过凶险,一旦用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苏墨尘诡计多端,若是被他察觉到火药的存在,必定会千方百计夺取配方。到时候他用火药攻城略地,复国作乱,天下苍生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郡主?”晚晴见她对着木盒发呆,不由得轻声唤道。
      “没事。”赵清沅合上木盒,锁回铁柜里,“先按原计划改良弓弩,不到万不得已,不动这个。”
      她转身走出密室,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双刃剑,既能救人,也能毁世。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轻易拔剑。
      北镇抚司的签押房里,烛火亮了一夜。
      萧惊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卷宗,皆是近期京城的异动。魏庸倒台后,他本以为能松口气,谁知京城非但没平静,反而更暗流汹涌了。
      “大人,都查清楚了。”卫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魏党残余的官员,最近半个月,有七人暗中投靠了景王。京营副将周泰,三天前夜里悄悄进了景王府,直到天亮才出来。还有御林军统领韩魁,上月母亲病逝,是景王亲自去吊唁,还送了千两白银,两人往来密切。”
      萧惊寒指尖叩着桌面,眉头紧锁。
      景王赵璟,藏得真深。之前魏庸与苏墨尘勾结,他就觉得不对劲,魏庸一个文官,哪来那么多钱养死士、打通粮道?如今看来,背后恐怕一直有景王的影子。魏庸是明面上的刀,景王才是藏在后面的执刀人。
      “苏墨尘呢?还没线索?”萧惊寒沉声问。
      “没有。”卫峥摇头,“我们搜了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有人说他逃去了江南,也有人说他早就死在乱山里了。但属下觉得,他没走。魏庸倒台这么大的事,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布局,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说不定,就藏在景王府里。”
      萧惊寒微微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苏墨尘野心极大,绝不会轻易放弃京城这块肥肉。景王要谋反,必定需要苏墨尘的财力和人手,两人一拍即合,再合理不过。
      “景王府那边,加派人手盯着。”萧惊寒道,“不要打草惊蛇,就盯着进出的人,尤其是陌生面孔。还有,查一下端午宫宴的安保安排,看看御林军和京营的换防时间、值守位置。”
      “大人是怀疑……景王要在端午动手?”卫峥心头一惊。
      “不是怀疑,是大概率。”萧惊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百官入宫,家眷随行,宫门守卫混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周泰掌京营,韩魁掌御林军,内外呼应,控制宫城易如反掌。”
      “那我们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卫峥急道,“请陛下下旨,拿下景王!”
      “没有证据。”萧惊寒摇头,“景王是皇子,又是太后养大的,无凭无据就说他谋反,陛下不会信,太后那边也不会答应。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动手,我们更被动。”
      他顿了顿,道:“你先去安排,锦衣卫抽调两百精锐,乔装成禁军,混入端午值守的队伍里。午门、东华门、西华门,每个宫门都安□□们的人。诏狱那边也加强防守,别让犯人趁机作乱。”
      “是。”卫峥领命,顿了顿又道,“大人,要不要……和沅华郡主通个气?她消息灵通,手里还有暗卫,若是真出事了,多个人多个帮手。”
      萧惊寒沉默片刻。
      他与赵清沅,因裴昭一案相识,联手扳倒了魏庸。他知道这位郡主不简单,深宫之中长大,却能布下浣花楼这颗棋子,手里握着镇远侯旧部,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可她毕竟是女子,又是皇室宗亲,卷入谋逆大案,风险太大。
      可转念一想,若是景王真的谋反,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室宗亲。赵清沅那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与其让她独自应对,不如联手布局,胜算更大。
      “备车。”萧惊寒收回目光,“去浣花楼。”
      浣花楼的暖阁里,赵清沅刚换下一身风尘,就听见晚晴禀报,说萧惊寒来了。
      她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位镇抚使会亲自登门。萧惊寒素来谨慎,与她往来都是暗中传递消息,极少亲自露面。今日过来,必定是有大事。
      “请他进来,走密道。”赵清沅吩咐道。
      片刻后,萧惊寒跟着晚晴走进密室。他一身玄色便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显然是刚从衙门过来。
      “萧大人稀客。”赵清沅给他倒了杯茶,“今日登门,怕是不只是来喝茶的吧。”
      “郡主快人快语,本官就直说了。”萧惊寒坐下,开门见山,“景王赵璟与苏墨尘勾结,收拢魏党残余,掌控京营与御林军,恐怕要在端午宫宴上谋反。”
      赵清沅端茶的手微顿,随即恢复平静。她抬眸看向萧惊寒,淡淡道:“萧大人消息倒是灵通。我也刚查到,御林军统领韩魁是景王的人,京营副将周泰,与苏墨尘往来密切。端午宫宴,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萧惊寒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赵清沅也查到了这么多。
      “郡主也在查景王?”
      “魏庸倒台,景王是最大的受益者,我怎么可能不查。”赵清沅放下茶盏,“苏墨尘之前藏在景王别院,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魏庸刚倒,就敢怂恿景王谋反。”
      “苏墨尘要的是天下大乱,景王要的是皇位,各取所需罢了。”萧惊寒道,“本官今日来,是想与郡主联手。锦衣卫人手有限,要守诏狱、巡京城,宫里能安插的人不多。郡主手里的暗卫,擅长潜行刺杀,若是能在宫中策应,胜算会大很多。”
      赵清沅看着他,眼神平静:“萧大人就不怕我是景王的人?毕竟我也是皇室宗亲,景王登基,对我未必没好处。”
      萧惊寒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郡主不是。若是郡主想攀附景王,当初就不会联手救裴昭,更不会和苏墨尘作对。郡主心里装的,从来不是个人荣辱,是这江山百姓。”
      赵清沅闻言,轻笑一声。
      “萧大人倒是看得起我。”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联手可以。我有三个条件。”
      “郡主请说。”
      “第一,暗卫由我指挥,只负责宫中策应与刺杀敌首,不正面冲锋;第二,事后所有关于我暗卫的记录,全部销毁,就当他们从未出现过;第三,”赵清沅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用一些特殊手段,萧大人不必追问来源,事后也不许外传。”
      萧惊寒眉头微蹙。特殊手段?他不知道赵清沅指的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必定是极为惊人的东西。可他也知道,赵清沅行事有分寸,绝不会拿江山百姓开玩笑。
      “好。”萧惊寒一口应下,“本官答应你。事后绝不追究,绝不外传。”
      两人达成共识,便对着舆图,细细商议起端午的部署。从宫门防守,到暗道接应,从刺杀敌首,到保护百官与陛下,每一处都安排得仔仔细细。阳光从天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玄衣冷峻,一个素衣清雅,却同样眼神坚定,心思缜密。
      商议完毕,已是正午。萧惊寒起身告辞,走到密道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郡主,此事凶险万分,若是事败,便是谋逆同党。你……可要想清楚。”
      赵清沅站在原地,微微一笑:“萧大人都不怕,我怕什么。裴家世代守北疆,我赵家的人,总不能守不住自己的皇宫。”
      萧惊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密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暖阁里重归安静,赵清沅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阳光正好,桐花纷飞,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可谁能想到,这太平底下,早已是杀机四伏。
      “晚晴。”她轻声道。
      “奴婢在。”
      “去通知凌风,让影卫全部集结,按之前的计划,分批藏入宫中和浣花楼。改良弓弩,加紧制作,至少要做出五十把,箭矢备足。”赵清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密室里的东西,配十份,小心点,别出岔子。”
      晚晴心头一震,知道郡主说的是火药。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赵清沅凝重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应道:“是。”
      赵清沅望着宫城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景王,苏墨尘,你们要的棋局,我奉陪到底。只是这盘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沈府的书房里,灯烛彻夜未熄。
      沈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拜帖与信件,皆是近日官员送来的。有攀附示好的,有打探消息的,也有暗中站队的。魏庸倒台后,沈家作为清流领袖,声望更盛,不少官员都以沈家马首是瞻。
      可沈清辞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小姐,礼部的张主事派人送来消息,说景王昨日去了礼部,详细询问了端午宫宴的流程,包括百官入宫的路线、宫宴的地点、宫门的开闭时间,连御膳房的备菜顺序都问了。”沈福走进来,低声禀报道。
      沈清辞笔尖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景王问这些做什么?”她皱起眉头,“他一个闲散王爷,往年宫宴从不过问这些,今年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还有件事。”沈福道,“京营最近在调兵,说是例行操练,可操练的地点,就在皇宫外的三里屯。而且调的都是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神神秘秘的。小的觉得不对劲,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带队的是副将周泰,就是之前和魏庸走得很近的那个。”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景王过问宫宴流程,京营在城外集结,周泰带队……这一件件事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不好。”沈清辞猛地站起身,“景王要谋反!端午宫宴,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沈福脸色一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景王是皇子,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清辞冷笑一声,“魏庸倒了,朝堂空出那么多位置,他不动手才怪。苏墨尘潜逃,说不定就藏在景王府里,给他出谋划策。不行,我得立刻去浣花楼,找郡主商议。”
      “小姐,天都黑了,您现在出门太危险了!”沈福连忙拦住她,“景王的人最近一直在盯着咱们府,您这一出去,不就暴露了吗?再说,郡主那边说不定也已经查到了。”
      沈清辞脚步一顿。她知道沈福说得对,如今局势敏感,她贸然出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景王的人盯上,引来杀身之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她重新坐下,指尖叩着桌面,“我们不能乱。景王要动手,肯定会先控制百官,拿家眷要挟。你连夜去通知各位清流大人,让他们端午入宫时,多带护卫,家眷尽量推脱不去。还有,让大家提前备好信物,万一出事,也好互相接应。”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还有,去城外的庄子,把咱们家的护院都调回来,选二十个身手好的,端午随我入宫。再准备些暗器、迷药,以防万一。”
      “小姐,您还要入宫?”沈福急了,“这么危险,您就别去了!就说病了,推脱过去不行吗?”
      “不行。”沈清辞摇头,眼神坚定,“百官都在,我若是不去,景王肯定会起疑。再说,宫里还有陛下、郡主,还有那么多官员家眷。我沈家世代忠良,岂能在这种时候独善其身。我必须去,哪怕多救一个人也好。”
      沈福看着她坚毅的侧脸,知道劝不动,只能躬身应下:“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安排妥当。”
      沈福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里的残月,心里沉甸甸的。
      她想起了裴昭。他在雁门关守着国门,她在京城守着朝堂。他们相隔千里,却都在守着同一片江山。
      “昭哥哥,你可要快点回来啊。”她轻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京城这边,快撑不住了。”
      雁门关的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冰雪消融,草木抽芽,关外的草原渐渐泛起绿色。
      裴昭站在敌楼上,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信是赵清沅派人送来的,用的是暗语,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景王勾结苏墨尘,端午恐有宫变,望将军早做准备。
      他指尖攥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就知道,苏墨尘没那么容易死,魏庸倒台也不是结束。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皇位上,竟敢谋反逼宫。
      “将军,您都站了半个时辰了。”陆冲走上来,见他脸色不对,不由得问道,“可是京城出事了?”
      裴昭回身,把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冲接过信,看完之后,虎目圆睁:“景王谋反?!他好大的胆子!将军,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带兵回京勤王?”
      “不行。”裴昭摇头,“北狄拓跋烈虽然退了,但三万大军还在黑风谷驻扎,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若是大军回撤,北狄趁虚而入,雁门关就丢了。到时候京城腹背受敌,局势更危险。”
      “可京城那边也危险啊!”陆冲急道,“景王有京营和御林军,萧大人的锦衣卫就那么点人,郡主的暗卫更是少得可怜。他们怎么挡得住?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就乱了!”
      裴昭何尝不着急。景帝对裴家有恩,京城有他在乎的人,有他守护的朝堂。可他是镇北将军,守好雁门关是他的职责。北疆不稳,中原就不安宁,就算救了京城,也是饮鸩止渴。
      他思索片刻,沉声道:“陈老将军。”
      “老臣在。”陈峰快步走上城楼。
      “我走之后,边关军务由你和陆冲共同执掌。记住,严守城关,不许主动出战。北狄若是来犯,就依之前的战法,坚守不出,袭扰粮道。无论京城发生什么,雁门关都不能丢。”裴昭语气郑重。
      “将军,您要亲自回京?”陈峰一惊,“带多少人?”
      “五百精锐骑兵。”裴昭道,“人多了目标大,走不快。五百轻骑,星夜兼程,三日就能到京城。人虽少,但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兵,个个以一当十。只要能撑到我们赶到,就能稳住局面。”
      “五百人是不是太少了?”陆冲担忧道,“京营可有上万人马,五百人冲进去,跟羊入虎口没区别。”
      “我们不是去硬拼的。”裴昭道,“萧惊寒的锦衣卫,郡主的暗卫,还有宫里的禁军,加起来也有数千人。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击溃叛军指挥,擒贼先擒王,就能快速平叛。再说,景王谋反,名不正言不顺,京营的士兵未必都愿意跟着他卖命。只要我们打出勤王的旗号,必定有不少人倒戈。”
      陆冲和陈峰对视一眼,都知道将军说得对。如今之计,只能分兵。
      “将军放心,雁门关交给我们,万无一失!”陈峰郑重道。
      “好。”裴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之后,北狄那边肯定会有动静。你们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我平定京城叛乱,立刻带兵回来。”
      “末将遵命!”
      当日深夜,裴昭点齐五百精锐骑兵,人人配双马,带足干粮与兵器,悄无声息地出了雁门关。月光下,马蹄踏过刚发芽的草地,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裴昭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雁门关,又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坚定。
      清辞,郡主,陛下,再等等。
      我马上就到。
      距离端午还有三日。
      京城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起来。街上的巡逻士兵多了,城门的盘查也严了,百姓们虽没察觉什么,可朝堂之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景王府的密室里,灯火通明。赵璟、苏墨尘、楚寒江三人围坐在舆图前,做最后的部署。
      “韩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端午当日,御林军四个城门,三个都是我们的人。只有午门,萧惊寒安插了不少锦衣卫,不太好控制。”楚寒江指着舆图上的宫门,“周泰的京营人马,三更时分在城外集结,五更天动手,先拿下午门,然后直冲太和殿。”
      “苏先生的死士呢?”赵璟问。
      “二十名死士,会提前混入宫中,藏在御花园的假山暗道里。宫宴开始后,他们突袭皇帝寝宫,拿下陛下与三皇子。只要陛下在手,百官就不敢轻举妄动。”苏墨尘淡淡道,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璟点点头,又看向楚寒江:“太后那边呢?”
      “太后已经答应了,宫变当日,寿康宫闭门不出,懿旨已经备好。等控制住局面,太后就下懿旨,说陛下病重,由殿下监国。”楚寒江道,“有太后的懿旨,名正言顺,百官就算不服,也说不出什么。”
      赵璟松了口气。有太后支持,他就不算完全的谋逆,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
      “萧惊寒那边,怎么处理?”赵璟又问。他最忌惮的,就是萧惊寒的北镇抚司。锦衣卫手段狠辣,人数虽不多,但战斗力极强。
      “萧惊寒不足为惧。”苏墨尘轻笑一声,“他手里就那么点人,还要守诏狱、看城门,能调动的没多少。到时候我们分兵,一路牵制锦衣卫,一路直扑太和殿。等拿下陛下,萧惊寒就是无根之萍,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倒是赵清沅,要多加留意。这个女人不简单,手里有暗卫,又诡计多端。裴昭的案子,就是她和沈清辞联手翻的。派人盯着浣花楼,若是她敢入宫,一并拿下。”
      “一个女人而已,翻不了什么大浪。”赵璟不以为然。
      “殿下不可轻敌。”楚寒江正色道,“沅华郡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对皇宫的地形、暗道了如指掌。若是她暗中搞鬼,给我们添乱,也够麻烦的。不如提前派人,在宫宴前就控制住她,以绝后患。”
      “不必。”赵璟摆了摆手,“本王与她好歹是堂兄妹,她一个女子,无兵无权,还能怎么样?等事成之后,封她个大长公主,养在宫里就是了。”
      苏墨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却没反驳。赵璟就是这样,野心够大,却总有些不必要的妇人之仁。不过没关系,等赵璟登基,再慢慢除掉这些绊脚石也不迟。
      “都按计划行事吧。”赵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眼神灼热,“三日之后,本王要在太和殿上,接受百官朝拜。”
      苏墨尘与楚寒江相视一眼,齐齐躬身:“属下遵命。”
      密室的门关上,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三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浣花楼的摘星阁上,赵清沅凭栏而立,晚风拂起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她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配制好的火药,分量不多,只有几两,却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座山。
      影七站在她身后,低声禀报:“郡主,五十把改良弩全部做好了,箭矢各配百支,已经分批藏入宫中和暗道里。十份……十份震天雷,也做好了,都用蜡封好了,引信也试过了,安全得很。”
      “辛苦你了。”赵清沅淡淡道,目光依旧望着宫城。
      “郡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影七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说。”
      “这震天雷威力虽大,可终究是不祥之物。今日用了,日后难免不会流传出去。到时候战乱频发,受苦的还是百姓。”影七声音低沉,“属下知道郡主是为了平叛,可……”
      “我知道。”赵清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只有十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就算用了,事后所有配方、图纸、剩余的原料,全部销毁。除了你我,没人知道配方,也没人能再做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影七,眼神郑重:“影七,你记住。我们研究这些东西,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杀戮。若是有一天,此物成了祸国殃民的凶器,我第一个毁了它。”
      影七心头一震,郑重行礼:“属下记住了。”
      赵清沅重新望向宫城。夜色里,紫禁城的轮廓巍峨庄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再过三日,这里就会变成战场,血流成河。
      她握紧了手里的瓷瓶,指尖微微发凉。
      景王,苏墨尘,你们要战,那便战。
      只是这紫禁城里的血,不会白流。
      这天下,也不会由着你们肆意糟蹋。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桐花,落在她的肩头,又被风吹走,散入茫茫夜色里。一场席卷紫禁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金阶玉陛之下,刀光剑影,早已藏好了锋芒。
      第三章紫禁惊变挽天倾
      端午佳节,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朱红大门便缓缓开启。百官身着朝服,携家眷依次入宫,朝贺端午。宫道两侧,御林军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刀枪锃亮,看着威严规整,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清沅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头戴珠钗,步履从容地走在命妇队伍里。她身姿纤弱,眉眼温婉,看起来和寻常的皇室贵女没什么两样,只有袖中藏着的改良□□,与腰间锦盒里的三枚震天雷,昭示着她今日的不同寻常。
      晚晴扮作贴身侍女,紧随其后,背上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面藏着弩箭与信号烟火。四名影卫混在随从队伍里,分散在四周,看似闲散,实则目光如炬,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郡主,你看那边。”晚晴低声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御林军,“带队的是韩魁的亲信,看甲胄的标记,都是他的人。午门那边,好像也换防了,锦衣卫的人很少。”
      赵清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果然如晚晴所说。御林军几乎控制了所有宫门要道,锦衣卫只在零星几个位置值守,人数少得可怜。看来萧惊寒说得没错,韩魁早已把御林军换成了自己的人,只等宫宴开始,便要动手。
      “按计划行事。”赵清沅声音压得极低,“入宫之后,你带两个人去御花园,找到假山暗道,守在那里。若是有死士出来,直接解决掉,别惊动旁人。”
      “是。”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经过了午门,进入太和殿广场。此时天光大亮,广场上早已摆好了宴席,百官按品级落座,嫔妃、命妇们则在偏殿就座。丝竹之声响起,舞姬翩然入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清沅在命妇的席位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景帝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看着不太好。三皇子坐在他身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景王赵璟站在文官队列的首位,一身亲王蟒袍,温润如玉,正含笑与身边的官员说话,看起来毫无异样。
      沈清辞也来了,坐在文官家眷的席位上,一身素色衣裙,清丽脱俗。她看到赵清沅,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赵清沅轻轻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按计划行事。
      萧惊寒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全场。他身后跟着卫峥与几名锦衣卫精锐,看似在维持秩序,实则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吉时已到,景帝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祷的话,百官齐齐举杯,山呼万岁。宫宴正式开始,丝竹声更盛,舞姬长袖翻飞,酒香混着花香,弥漫在整个广场上。
      没人知道,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杀机早已密布。
      宫宴进行到一半,正是酒酣耳热之时。景王赵璟忽然起身,手持酒杯,缓步走上台阶,向着景帝走去。
      “陛下,臣弟敬您一杯。”他笑容温润,语气恭敬,“值此端午佳节,臣弟祝陛下龙体康健,我大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景帝笑着点头,端起酒杯正要饮下,就在这时,赵璟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来人!护驾!有刺客!”
      话音未落,御花园方向忽然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二十余名黑衣死士手持利刃,从假山暗道里冲了出来,直扑太和殿的方向。
      全场瞬间大乱,命妇们吓得尖叫起来,百官们也惊慌失措,纷纷起身躲避。御林军闻声而动,却不是去抵挡刺客,反而手持兵器,将百官团团围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御史大夫周嵩厉声喝道,“不赶紧去护驾,围着我们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御林军士兵面无表情,手里的长矛对准了百官,寒光闪闪。
      台阶之上,赵璟已经退到了景帝身侧,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野心。他看着慌乱的百官,朗声喝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慌!本王接到密报,有奸人勾结北狄,意图刺王杀驾!今日御林军在此,就是为了护驾平叛!”
      “赵璟!你胡说八道!”周嵩气得须发皆张,“分明是你想谋反!你让御林军围住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御史稍安勿躁。”赵璟淡淡道,“是不是谋反,等本王拿下刺客,彻查之后,自会有分晓。韩统领!”
      “末将在!”御林军统领韩魁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命你带人,封锁所有宫门,严查刺客同党。百官与家眷暂且留在原地,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谁敢擅动,以谋逆同党论处!”赵璟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遵命!”
      韩魁起身,挥手示意,御林军立刻行动起来,将太和殿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宫门缓缓关闭,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把锁,锁住了所有人的生路。
      百官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有刺客,分明是景王赵璟谋反了!
      “赵璟!你敢谋逆!”
      “陛下!快下旨擒拿反贼!”
      “萧大人!萧大人在哪?!”
      慌乱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指着赵璟,气得浑身发抖:“赵璟!你……你竟敢如此!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赵璟转过身,面向景帝,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陛下待臣弟不薄?陛下心里清楚。臣弟是先帝长子,文韬武略,哪一点比不上你?就因为你母妃是皇后,你就能坐上龙椅,臣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这江山,是太祖打下来的,凭什么只能你一脉坐?”
      “你……你大逆不道!”景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三皇子吓得躲在他身后,哭了起来。
      “陛下息怒。”赵璟冷笑一声,“臣弟也不想这样。只要陛下下一道禅位诏书,立臣弟为皇太弟,臣弟保证,陛下与三皇子一生荣华富贵,安然无恙。否则的话……”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官,语气冰冷:“这满朝文武,还有他们的家眷,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太和殿,可就不一定了。”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百官们又气又怕,却被御林军围着,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猛地冲上台阶,绣春刀出鞘,寒光直指赵璟:“景王谋反,人人得而诛之!护驾!”
      正是萧惊寒。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与御林军战在了一起。锦衣卫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可御林军人数众多,层层叠叠围上来,很快就将他们困在了中间。
      “萧惊寒,你敢拦本王?”赵璟脸色一沉,“就凭你这点人手,也想螳臂当车?”
      “萧某奉陛下旨意,镇守宫城。反贼在哪,萧某的刀就在哪。”萧惊寒挡在景帝面前,眼神冷峻,“景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赵璟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惊寒,你是个人才,若是肯归顺本王,日后这北镇抚司,还是你的。甚至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萧某只知有陛下,不知有景王。”萧惊寒刀指赵璟,“想谋逆,先踏过萧某的尸体!”
      “不知死活。”赵璟脸色一冷,挥手道,“拿下!死活不论!”
      御林军蜂拥而上,与锦衣卫激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太和殿广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命妇们的尖叫、士兵的嘶吼、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刺耳惊心。
      混乱之中,赵清沅早已带着两名影卫,悄悄退到了偏殿的廊柱后。她看着广场上的激战,眉头紧锁。御林军人数太多,萧惊寒的锦衣卫撑不了多久。韩魁还没出手,他手下的精锐都在后面,一旦压上来,萧惊寒必败无疑。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影七低声问,手里紧握着改良弩。
      “韩魁是关键。”赵清沅沉声道,“擒贼先擒王,先解决韩魁。御林军没了主将,自然大乱。影七,你跟我来,我们去宫墙上面,居高临下,射杀韩魁。”
      “是。”
      三人借着廊柱的掩护,顺着偏僻的宫道,往午门的城楼而去。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御林军,都被影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登上午门城楼,视野瞬间开阔。整个太和殿广场的战况尽收眼底。锦衣卫已经被压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萧惊寒身上也挂了彩,依旧死战不退。韩魁站在台阶下,正指挥着御林军冲锋,意气风发。
      “就是现在。”赵清沅拿起改良弩,装上弩箭,瞄准了韩魁的胸口。
      两百步的距离,对改良弩来说,绰绰有余。她屏住呼吸,调整望山刻度,指尖扣住了扳机。
      “嗖——”
      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韩魁正挥刀指挥着士兵冲锋,根本没料到远处会有冷箭。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后退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统领!”旁边的亲兵惊呼一声,连忙去扶。
      “有刺客!城楼上有刺客!”有人发现了城楼上的身影,厉声大喊。
      立刻有一队御林军往城楼冲来,弓箭手也纷纷弯弓搭箭,往城楼上射。
      “郡主,快走!”影七挡在赵清沅身前,用刀拨开射来的箭矢,“韩魁没死,只是受伤了!”
      “我知道。”赵清沅脸色平静,又搭上一支箭,“第一箭射肩膀,是让他乱了阵脚。第二箭,才是要命的。”
      她再次瞄准,这一次,对准了韩魁的咽喉。
      韩魁被亲兵扶着,正想下令攻城楼,忽然又是一道破空声传来。他瞳孔骤缩,想躲,却因左肩受伤动作慢了半拍。弩箭精准地射入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晃了晃,重重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御林军士兵见主将战死,瞬间大乱,攻势都缓了下来。
      “好!”广场上的锦衣卫见状,士气大振,趁机反击,杀得御林军节节败退。
      赵璟站在台阶上,看到韩魁中箭倒地,又惊又怒:“怎么回事?!谁干的?!”
      “殿下!是城楼上的人!用的是弩箭,射程极远!”亲兵急声道。
      赵璟猛地看向午门城楼,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宫装猎猎,正是赵清沅。
      “是她?!”赵璟咬牙切齿,“这个贱人!居然敢坏本王的大事!来人!给我冲上去!杀了她!”
      立刻有两队御林军往城楼冲去,城楼下的弓箭手也疯狂射箭,箭矢如雨,压得城楼上的人抬不起头。
      “郡主,他们冲上来了!我们快撤吧!”影七急道。
      “不急。”赵清沅放下弩,从锦盒里拿出一枚震天雷,拔掉引信的塞子,“让他们尝尝这个。”
      她点燃引信,看着火星滋滋燃烧,估算着时间,猛地往城楼下扔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御林军士兵瞬间被炸飞,血肉模糊,惨叫声此起彼伏。城楼的台阶被炸塌了半截,碎石四溅,后面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往前冲。
      广场上正在激战的双方,都被这声巨响惊呆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着午门城楼的方向,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威力居然这么大。
      “那……那是什么?”景帝也被震得愣住了,喃喃自语。
      萧惊寒看着城楼的方向,瞳孔微缩。他知道赵清沅说的“特殊手段”是什么了。居然是火器!而且威力如此惊人,远超军中的火炮。他心里既惊又叹,同时也明白,此物太过凶险,绝不能外传。
      赵璟更是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赵清沅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杀器。那一声爆炸,不仅炸死了他的士兵,更炸垮了士兵的士气。
      “殿下!怎么办?”楚寒江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惊色,“那是什么妖术?士兵们都吓怕了,不敢冲了!”
      “什么妖术,不过是些火药罢了。”苏墨尘不知何时走到了赵璟身边,眼神灼热地望着城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想到,这位郡主居然还藏着这手好牌。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先生知道这是什么?”赵璟急道,“那有没有办法破解?”
      “火药而已,怕什么。”苏墨尘淡淡道,“她手里肯定不多,否则早就用了。殿下不必慌,周泰的京营人马应该快到了。等京营的人冲进来,别说她有火药,就算有火炮,也挡不住上万人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不过这个赵清沅,殿下得给我留活口。我要她手里的火药配方。”
      赵璟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堂兄妹情分了,立刻点头:“好!只要先生能助本王登基,她和配方,都归先生。”
      苏墨尘满意地笑了。他费尽心机布局,为的不只是复国,更是这些足以颠覆天下的奇术。赵清沅藏得越深,他就越感兴趣。
      城楼上,赵清沅看着下面被炸懵的叛军,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她看着台阶下的尸体,看着血肉模糊的残肢,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用火药杀人。
      威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枚小小的震天雷,就炸死了十几个人。若是十枚全部用完,这宫门前,怕是要血流成河。
      “郡主,他们又要冲上来了!”影七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赵清沅定了定神,往下看去。果然,御林军在军官的呵斥下,又开始往城楼冲来。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分散开来,举着盾牌,一步步往上挪。
      “剩下的震天雷不能随便用了。”赵清沅沉声道,“留着对付攻城锤。我们撤,去暗道,和晚晴他们汇合。”
      三人顺着城楼的另一侧下去,钻进了早就探查好的暗道里。这条暗道是明朝初年修建的,连接着午门、御花园与冷宫,极为隐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赵清沅也是幼年在宫中玩耍时,偶然发现的。
      暗道里阴暗潮湿,只有手里的火折子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谁?”影七立刻举起弩,厉声喝道。
      “影七?是我。”晚晴的声音传来。
      很快,晚晴带着两名影卫走了过来,身上沾着血迹。
      “郡主,御花园的死士都解决了。”晚晴禀报道,“一共二十二人,全部斩杀。我们有一个兄弟受伤了,不算太重。”
      “好。”赵清沅松了口气,“死士解决了,陛下那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的问题是,周泰的京营人马很快就会到。一旦他们攻城,仅凭我们这点人,守不住宫门。”
      “萧大人那边呢?”晚晴问。
      “他还在太和殿那边撑着,御林军没了主将,暂时乱了阵脚,但人数还是占优。撑不了多久。”赵清沅思索片刻,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沈姑娘还在广场上,百官和家眷都在叛军手里。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转移到冷宫那边,那里易守难攻,还有暗道可以出去。”
      “可是怎么转移啊?”晚晴犯难,“广场上全是叛军,我们这么点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赵清沅低头看着手里的震天雷,眼神一凛:“声东击西。影七,你带两个人,去东华门方向,引爆剩下的震天雷,制造混乱,让叛军以为我们要从东华门突围。我和晚晴去广场那边,趁乱带着沈姑娘和百官家眷,往冷宫撤。”
      “郡主,太危险了!”影七急道,“您亲自去,要是被叛军发现了……”
      “没时间了。”赵清沅打断他,“京营一旦到了,就彻底没机会了。就这么定了,行动!”
      “是!”
      众人分头行动。影七带着两名影卫,往东华门方向而去。赵清沅和晚晴,则顺着暗道,往太和殿偏殿的方向走。
      此时的太和殿广场,局势再次紧张起来。
      韩魁战死,御林军群龙无首,本来已经乱了阵脚。可楚寒江及时站了出来,临时接管了指挥权,稳住了军心。他一边组织士兵继续围攻萧惊寒的锦衣卫,一边派人去接应京营人马。
      萧惊寒的锦衣卫已经死伤过半,人人带伤,被压缩在太和殿的台阶上,退无可退。
      “萧大人,撑不住了!”卫峥一刀砍翻一个叛军,喘着粗气道,“兄弟们快顶不住了!京营的人要是来了,我们就全完了!”
      萧惊寒一刀劈倒面前的敌人,玄色的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染红。他喘着气,目光扫过全场,心里清楚,已经到了绝境。
      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午门的方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赵清沅呢?她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东华门方向忽然传来“轰——轰——”两声巨响,地动山摇,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要响亮。紧接着,就听见那边传来喊叫声:“不好了!有人从东华门突围了!”
      “快!人都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广场上的叛军瞬间大乱,不少士兵下意识地就往东华门方向跑。楚寒江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不许乱!是声东击西!都给我守在这里!”
      可士兵们早已被刚才的爆炸声吓破了胆,哪里还听得进去。不少人还是往东华门涌去,包围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萧惊寒眼睛一亮:“是机会!卫峥,护住陛下,往冷宫方向撤!”
      “是!”
      锦衣卫们立刻护着景帝和三皇子,趁着缺口,往冷宫的方向突围。百官们见状,也纷纷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楚寒江急得大喊,亲自带着人追了上去。
      混乱之中,沈清辞跟着家眷队伍跑,她身边的两个护卫死死护着她,往冷宫方向撤。可叛军太多,跑着跑着,就被冲散了。几个叛军士兵发现了她,见她衣着华贵,知道是大官的家眷,立刻围了上来。
      “小姐小心!”护卫拼死挡在前面,却寡不敌众,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
      沈清辞后退两步,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神坚定地看着围上来的叛军。她就算死,也不能被叛军抓住受辱。
      就在叛军士兵狞笑着扑上来的时候,两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廊柱后窜出,手起刀落,瞬间解决了几个叛军。
      “沈姑娘,没事吧?”赵清沅快步走过来,扶住她。
      “郡主!”沈清辞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快跟我走。”赵清沅拉着她,“冷宫那边有暗道,我们先撤过去,和萧大人汇合。”
      “好!”
      两人带着影卫,护着散落的官员和家眷,往冷宫的方向撤。一路上遇到不少叛军,都被影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赵清沅的改良弩百发百中,叛军根本近不了身。
      很快,众人就撤到了冷宫。萧惊寒护着景帝,已经先到了。冷宫年久失修,围墙高大,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陛下,您没事吧?”赵清沅上前行礼。
      景帝脸色苍白,却还算镇定:“朕没事。清沅,今日多亏了你。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威力如此之大。”
      赵清沅沉吟片刻,道:“回陛下,是臣女偶然得到的一种火器配方,名叫震天雷。威力虽大,但制作不易,且太过凶险,臣女不敢多做,只做了几枚防身。”
      景帝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位堂妹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手里还有这种利器。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你做得对。”景帝点点头,“今日护驾有功,朕日后重重有赏。”
      “陛下言重了。”赵清沅微微躬身,“当务之急,是守住这里,等待援军。”
      “援军?”景帝苦笑一声,“京营都反了,城里还有谁能来救我们?”
      “裴将军。”萧惊寒开口道,“臣之前已经派人传信给裴将军,他应该已经带兵往京城赶了。只要我们能撑到裴将军赶到,就能反败为胜。”
      “裴昭……”景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裴昭忠勇,他一定会来的!我们只要守住就行!”
      赵清沅却没那么乐观。雁门关离京城千里之遥,裴昭就算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三日。今日才是宫变第一天,他们能不能撑三天,还是未知数。
      而且,周泰的京营人马,马上就要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冷宫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周泰带着一万京营人马,赶到了。
      景王赵璟也跟着过来了,站在冷宫门外,朗声喊道:“陛下,臣弟劝您还是出来吧。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一万京营围在这里,你们插翅难飞。只要您下旨禅位,臣弟保证,绝不伤你们分毫。”
      “赵璟!你这个逆贼!”景帝气得大骂,“朕就是死,也不会把江山交给你!”
      “陛下何必如此固执。”赵璟冷笑一声,“既然陛下不肯配合,那就别怪臣弟不客气了。攻城!”
      一声令下,京营士兵立刻发起了进攻。他们推着攻城锤,抬着云梯,潮水般往冷宫的围墙冲来。
      “放箭!”萧惊寒厉声下令。
      围墙之上,锦衣卫、影卫、还有会射箭的官员,纷纷弯弓搭箭,往下射去。改良弩的优势再次显现出来,两百五十步的射程,精准的命中率,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可京军人多势众,前赴后继,根本不怕死。很快,云梯就架到了围墙上,叛军士兵顺着云梯往上爬。
      “砸石头!滚木!”
      众人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木头,往下砸。叛军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纷纷掉下去,可后面的人又立刻补上来。
      战况异常惨烈。
      赵清沅站在围墙上,手里的改良弩不停射击,箭无虚发。可叛军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本杀不完。她带来的弩箭,已经用掉了大半。
      “郡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晚晴急道,“箭快用完了,石头也不多了!他们还有攻城锤,门快被撞破了!”
      赵清沅往下看去,只见厚重的攻城锤一下一下地撞在冷宫大门上,发出“咚咚”的巨响,木门已经裂开了缝隙,撑不了多久了。
      她咬了咬牙,拿出最后两枚震天雷。
      这是最后的底牌了。
      “影七,帮我把这两个,绑在攻城锤上面。”赵清沅沉声道。
      “郡主,太危险了!”影七急道,“下面全是叛军,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必须下去。”赵清沅道,“城门一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用绳子把我吊下去,我放好就上来。”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影七立刻道,“您是主心骨,不能出事!”
      “别争了,没时间了。”赵清沅拿起震天雷,“我去,你在上面拉绳子。放心,我有分寸。”
      影七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咬咬牙,拿出粗绳,绑在她腰上:“郡主,您千万小心!”
      赵清沅点点头,抓着绳子,顺着围墙慢慢往下滑。此时攻城锤旁边全是叛军士兵,都在喊着号子撞门,没人注意到围墙上滑下来一个人。
      她落地之后,借着攻城锤的掩护,悄悄摸到侧面,将两枚震天雷分别绑在攻城锤的两端,点燃引信,然后立刻抓住绳子,对上面打了个手势。
      影七立刻用力往上拉。
      就在赵清沅被拉到半空的时候,两枚震天雷同时爆炸。
      “轰——!”
      一声震天巨响,火光冲天。沉重的攻城锤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几十个叛军士兵也被炸得飞了出去,血肉横飞。巨大的气浪将赵清沅掀得撞在围墙上,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郡主!”
      影七连忙把她拉了上来,晚晴赶紧扶住她:“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赵清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喘着气道,“攻城锤毁了,他们暂时攻不进来了。”
      围墙下,叛军士兵被炸得死伤惨重,残肢断臂遍地都是,哀嚎声不绝于耳。剩下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往前冲。
      赵璟站在后面,看着被炸碎的攻城锤,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清沅居然还有这种杀器,一枚就毁了攻城锤,还炸死了这么多士兵。
      “苏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璟怒道,“你不是说只是普通火药吗?怎么威力这么大?!”
      苏墨尘站在一旁,眼神灼热地看着围墙之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他喃喃道,“是改良过的。配比、封装、引信,都经过精心设计。这个赵清沅,果然不简单。”
      “现在怎么办?”楚寒江皱着眉头道,“攻城锤毁了,云梯也被砸坏不少。士兵们都吓怕了,不敢往前冲。总不能一直围着吧?万一裴昭的援军到了,我们就被动了。”
      苏墨尘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她的震天雷肯定不多了,否则早就用了。不用怕,我们人多,耗也耗死他们。另外,派人去抓百姓,驱赶到前面当肉盾。我就不信,他们连百姓都敢杀。”
      赵璟眉头一皱:“用百姓当肉盾?会不会太损了?”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墨尘淡淡道,“比起皇位,死几个百姓算什么?难道殿下想功亏一篑?”
      赵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围墙之上,众人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叛军押着一群百姓走了过来。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孩子,哭哭啼啼的,被叛军士兵用刀逼着,往冷宫门口走。
      “他们……他们居然用百姓当肉盾!”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太卑鄙了!”
      萧惊寒脸色也很难看:“不能放箭,会伤到百姓。”
      “那怎么办?”卫峥急道,“他们要是推着百姓冲过来,我们总不能开门让他们进来吧?”
      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放箭,会伤及无辜;不放箭,叛军就会借着百姓的掩护冲到门口,破门而入。
      赵清沅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百姓,看着孩子们惊恐的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研制火药,改良弓弩,是为了守护百姓,不是为了让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不能再等了。”赵清沅深吸一口气,看向萧惊寒,“萧大人,我带影卫从暗道出去,绕到叛军后面,偷袭他们的指挥大营。只要杀了赵璟和周泰,叛军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
      “不行!太危险了!”萧惊寒立刻反对,“你只有几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赵清沅道,“暗道出口在叛军大营后面的小巷里,很隐蔽。我们可以趁夜偷袭,未必没有胜算。裴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萧惊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他思索片刻,道:“好,我跟你一起去。卫峥,这里交给你,务必守住。”
      “大人!”卫峥急道,“您不能去!您是主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意已决。”萧惊寒打断他,“护驾要紧。赵璟的大营是核心,只要拿下他,叛乱就平了。”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准备。萧惊寒选了十名精锐锦衣卫,加上赵清沅的四名影卫,一共十六人,组成了一支突袭小队。
      趁着夜色降临,叛军松懈的时候,众人顺着暗道,悄悄溜出了冷宫。
      暗道出口果然在叛军大营后面的一条小巷里,偏僻冷清,没人把守。众人钻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叛军大营。
      大营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赵璟、苏墨尘、楚寒江、周泰几人,正在中军大帐里议事。
      “殿下,明日一早,我们就驱百姓攻城。他们肯定不敢对百姓下手,到时候我们就能一举破城。”周泰兴奋地道。
      “嗯。”赵璟点点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只要拿下陛下,这天下就是本王的了。诸位都是开国功臣,日后封侯拜相,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纷纷道谢,只有苏墨尘坐在一旁,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苏先生,在想什么?”赵璟问道。
      “我在想,赵清沅不会坐以待毙。”苏墨尘淡淡道,“她手里有暗道,说不定已经派人溜出来了。大营的守卫,还要再加派些人手。”
      “先生多虑了。”周泰不以为然,“他们就那么点人,躲在冷宫里自保都难,还敢出来偷袭?再说,我们大营守卫这么严,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苏墨尘摇摇头,总觉得心里不安。赵清沅这个女人,总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有刺客!”
      “敌袭!保护殿下!”
      赵璟脸色一变:“怎么回事?!真有刺客?!”
      苏墨尘猛地站起身,眼神一凛:“不好!是冲着大帐来的!”
      话音未落,大帐的门帘就被劈开,一道玄色身影冲了进来,绣春刀寒光闪闪,直取赵璟:“反贼赵璟,拿命来!”
      正是萧惊寒。
      他身后跟着锦衣卫与影卫,个个身手矫健,冲进大帐,见人就杀。帐内的亲兵根本不是对手,瞬间就被砍倒一片。
      “保护殿下!”周泰拔出刀,迎上萧惊寒。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楚寒江护着赵璟,往后退去:“殿下,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赵璟吓得脸色发白,跟着楚寒江就往帐后跑。苏墨尘站在原地,看着冲进来的赵清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赵清沅手持改良弩,对准了赵璟的后背,正要扣动扳机,苏墨尘忽然开口:“郡主,别急着动手啊。”
      赵清沅眸光一冷,转向苏墨尘:“苏墨尘,你果然在这里。”
      “郡主大驾光临,苏某怎能不迎接。”苏墨尘轻笑一声,“郡主手里的震天雷,真是让苏某大开眼界。不知郡主愿不愿意,把配方卖给我?价钱随便你开。”
      “你做梦。”赵清沅冷声道,“此等凶器,绝不会落入你这种乱臣贼子手里。”
      “是吗?”苏墨尘笑意渐冷,“郡主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还不一定呢。跟我合作,对你有好处。”
      他拍了拍手,帐后立刻冲出来十几个黑衣死士,个个身手不凡,围住了赵清沅等人。
      “墨影阁的死士,可不是御林军那些废物能比的。”苏墨尘淡淡道,“郡主,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赵清沅眼神一凛,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她对影七使了个眼色,影七立刻会意,带着两名影卫迎了上去。
      双方激战在一起。墨影阁的死士果然厉害,影卫以四敌十,渐渐落了下风。萧惊寒被周泰缠住,分身乏术。锦衣卫们也被死士困住,节节败退。
      赵清沅手持弩箭,百发百中,接连射死了几个死士,可死士太多,根本杀不完。
      “郡主,小心!”晚晴惊呼一声,扑过来替她挡了一刀,后背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晚晴!”赵清沅心头一紧,扶住她,“你怎么样?”
      “奴婢……奴婢没事……”晚晴咬着牙,脸色苍白。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一个死士趁机扑了上来,长刀直刺赵清沅的胸口。
      赵清沅避无可避,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个死士的咽喉。死士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向帐外。
      只见夜色里,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身着银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他身后跟着数百骑兵,马蹄声震天,像一道钢铁洪流,冲入了叛军大营。
      “裴将军!是裴将军!”
      “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锦衣卫们兴奋地大喊起来,士气大振。
      裴昭一枪挑飞帐前的守卫,翻身下马,大步冲进大帐。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死士围住的赵清沅,还有她身边受伤的晚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墨尘,赵璟,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身杀伐之气,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裴昭的出现,瞬间扭转了战局。
      五百精锐骑兵,都是跟着裴昭出生入死的老兵,战斗力极强。他们冲入叛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砍瓜切菜般杀得叛军哭爹喊娘。叛军本来就因为主帅被袭而军心大乱,此刻见裴昭的骑兵来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甲投降。
      大帐内,周泰见裴昭来了,心里一慌,招式顿时乱了。萧惊寒抓住破绽,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周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楚寒江见势不妙,想护着赵璟从帐后逃走,却被影七拦住。楚寒江一个文人,哪里是影卫的对手,没过两招就被制服。赵璟想跑,被裴昭一枪拦住去路。
      “景王殿下,往哪跑?”裴昭长枪一指,寒声道,“谋逆作乱,祸乱宫闱,殿下就这么走了?”
      赵璟脸色惨白,后退两步,强装镇定:“裴昭,你想干什么?本王是皇子,你敢动我?”
      “皇子谋逆,与庶民同罪。”裴昭冷冷道,“陛下还在冷宫等着殿下呢,跟我走吧。”
      他伸手一抓,像拎小鸡一样把赵璟拎了起来,扔给身后的亲兵。
      苏墨尘站在一旁,看着局势瞬间逆转,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看着裴昭,又看了看赵清沅,轻笑一声:“裴将军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雁门关。”
      “苏墨尘,你作恶多端,今日插翅难飞!”裴昭长枪直指苏墨尘,“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苏墨尘哈哈大笑,“裴将军,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白烟弥漫,刺鼻的气味散开。
      “不好!是迷烟!”裴昭眉头一皱,连忙屏住呼吸。
      等白烟散去,大帐里早已没了苏墨尘的身影。只有地上留下的一个瓷瓶,还有几个死士的尸体。
      “追!”萧惊寒厉声喝道。
      “不用追了。”裴昭摇头,“他早有准备,追不上的。”
      他走到赵清沅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受伤的晚晴,语气放缓了些:“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清沅摇摇头,“晚晴受伤了,快叫军医。”
      “我已经让人去叫了。”裴昭道,“你们都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叛军群龙无首,很快就能平定。”
      赵清沅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子晃了晃。裴昭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触手一片冰凉。他看着她沾着血迹的宫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莫名一紧。
      这个女子,看着柔弱,却比很多男子都要坚韧。
      一夜激战,天亮时分,宫变终于平定。
      京营士兵见主帅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少数顽抗的,也被裴昭的骑兵迅速剿灭。冷宫的门打开,景帝带着百官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站在阳光下的裴昭、萧惊寒、赵清沅,百感交集。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裴昭单膝跪地,沉声道。
      “爱卿何罪之有。”景帝连忙扶起他,眼眶微红,“爱卿千里勤王,护驾有功,是朕的股肱之臣。若不是你,朕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百官也纷纷上前,向裴昭、萧惊寒、赵清沅道谢。若不是他们拼死抵抗,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叛军手里。
      景帝下旨,将景王赵璟、周泰、楚寒江等谋逆主犯,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参与谋逆的官员、士兵,一一清查,严惩不贷。太后被软禁在寿康宫,褫夺封号,等候发落。
      一场席卷紫禁城的惊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苏墨尘再次逃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日后,朝堂论功行赏。
      裴昭护驾有功,加封镇北公,赐丹书铁券,仍镇守雁门关。
      萧惊寒平叛有功,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南北镇抚司。
      沈清辞临危不乱,护佑百官家眷有功,加封清河县君,赐宅院一座。
      轮到赵清沅时,景帝看着她,温声道:“清沅,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改良弓弩,研制火器,以女子之身,力挽狂澜。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赵清沅站在殿中,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回陛下,臣女不要赏赐。臣女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女研制的震天雷,威力巨大,杀伤无算。此物若是流传出去,必会引发战乱,祸及百姓。”赵清沅抬眸,眼神坚定,“臣女请求陛下,下旨封禁火药配方,所有图纸、原料、成品,全部销毁。除了极少数边关重地可少量研制用于守城,其余地方,一律不得私造私藏。违者,以谋逆论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清沅居然会主动要求销毁火药配方。那可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居然要毁掉。
      “郡主,这……这太可惜了!”周嵩出列道,“有此利器,我大靖军队定能所向披靡,北狄、西羌都不足为惧!怎么能毁掉呢?”
      “周大人只看到了它的好处,却没看到它的危害。”赵清沅淡淡道,“利器在手,人心就会生贪念。今日我们用它打北狄,明日就可能有人用它打自己人。到时候战火纷飞,死伤的还是无辜百姓。裴将军守边关,靠的是将士用命,是兵法谋略,不是靠这种不祥之器。”
      她顿了顿,看向景帝:“陛下,臣女知道,此物能强国,也能亡国。与其留着它引发祸端,不如封禁起来,只留作最后的底牌。不到国破家亡之际,绝不动用。”
      景帝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有如此格局与远见。多少人为了权力、兵器争得头破血流,她却能主动放弃,还想着天下苍生。
      “好。”景帝郑重地点头,“朕答应你。下旨,封禁火药配方,所有相关之物,全部由北镇抚司清点销毁。日后若无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得私造火器。违令者,斩立决。”
      “陛下圣明。”赵清沅躬身行礼,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苏墨尘逃走的时候,肯定带走了一□□残渣,甚至可能猜到了大致的配比。但只要朝廷封禁,民间不许私造,他就很难大规模研制。至少,能延缓战火的到来。
      散朝之后,裴昭叫住了赵清沅。
      两人走在宫道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再看这宫墙柳色,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郡主深明大义,裴某佩服。”裴昭率先开口,语气真诚。
      “裴将军过奖了。”赵清沅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罢了。倒是将军,千里奔袭,辛苦了。”
      “分内之事。”裴昭看着她,顿了顿道,“苏墨尘逃走了,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了火药的存在,必定会千方百计寻找配方。郡主日后,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赵清沅点头,“他想要的不只是配方,还有这天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这一场宫变,看似平定了,实则只是开始。苏墨尘就像一根刺,扎在大靖的肉里,随时可能发难。
      “我过几日就要回雁门关了。”裴昭道,“京城这边,就劳烦郡主和萧大人了。有什么事,随时传信给我。”
      “将军放心。”赵清沅道,“边关要紧。北狄那边,也要提防苏墨尘勾结。”
      “嗯。”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便在宫门口分别。裴昭要去天牢审问赵璟,赵清沅要回浣花楼处理后续事宜。
      看着裴昭离去的背影,赵清沅轻轻叹了口气。
      风雨暂歇,可棋局未终。
      苏墨尘逃去了江南,带着火药的线索。下一次见面,必定是更凶险的厮杀。
      江南的烟雨,朦朦胧胧,笼罩着江面。
      一艘乌篷船行驶在江面上,苏墨尘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点黑色的粉末,正是从叛军大营里捡来的火药残渣。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赵清沅啊赵清沅,你以为毁掉配方,就能拦住我吗?”他低声呢喃,指尖碾过粉末,“硝石、硫磺、木炭……大概的配比,我已经猜到了。假以时日,我定能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
      他转身走进船舱,桌上摊着一张大靖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标记。雁门关、京城、江南……每一处都是他的棋子。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墨十一躬身问道。
      “去南疆。”苏墨尘淡淡道,“听说南疆有铁矿,还有硝石矿。我们去那里,建作坊,炼火药,造兵器。等我们的火器大军练成,就是挥师北上的时候。”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方向,眼神幽深。
      “裴昭,赵清沅,沈清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