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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雁门碎玉雪紧,飞祸临门异动 雁门关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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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雪,总比京城里来得更烈些。才入十月,北风就裹着鹅毛碎玉砸下来,打在青砖城墙上噼啪作响,混着关外胡笳的呜咽声,在千仞关隘间撞出连绵的回响。城头垛口积了半尺厚的雪,被寒风吹得凝成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墨色“裴”字大旗被风扯得笔直,旗角猎猎翻卷,像一杆不倒的枪,钉在北疆的风雪里。
裴昭立在敌楼之上,玄甲覆身,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他抬手拂去眉梢的冰碴,指节上冻裂的小口沾了雪,刺得发麻。目光越过绵延的长城,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北狄王庭的方向,连日来斥候回报,敌营兵马调动频繁,牛羊尽数南迁,分明是大军开拔的前兆。
“将军,风大,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回行辕吧。”亲兵青石裹紧了身上的棉甲,冻得鼻尖通红,小声劝道,“粮草官刚报,第二批冬衣和军粮已经入库,流民那边也安排妥当,您昨夜一宿没合眼,歇歇吧。”
裴昭没回头,声音裹在风里,带着沙砾般的沉哑:“再等等。昨夜林野带斥候去西边峡谷探查,到现在还没回来。雪太大,城楼上的兄弟容易走神,西城门的滚木礌石再去清点一遍,别出岔子。”
他今年二十七岁,镇守雁门关已有八年。十六岁那年,父亲镇北将军裴毅战死在关外断魂峡,他接过染血的兵符,带着残兵死守三月,等到京城援军,从此便扎根在了这里。八年里,身上大小二十七道伤疤,每一道都刻着北疆的风霜。朝中有人说他少年成名,靠的是裴家祖辈的荫蔽,可只有雁门关的将士和百姓知道,这位裴将军是拿命堆出来的威望——他与士兵同吃同住,冬雪天亲自巡城查岗,流民过境时开仓放粮,甚至把自己的俸禄都贴补了军中伤残。
正说着,城下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雪雾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雪,背上还插着一支羽箭,到了城门口便滚下马来。
“将军!林队正回来了!”
裴昭快步下楼,斥候林野被人架着,脸上冻得青紫,喘息着单膝跪地:“将军……断魂峡里有北狄伏兵,至少两千轻骑,都藏在山谷背风处,末将一行五人,只回来了两个。他们……他们好像在等雪停,随时可能摸过来。”
“伤得重不重?”裴昭俯身扶了他一把,转头吩咐,“传我命令,西城门加派三百弓弩手,今夜子时换防,所有人甲不离身。再让军医营备好伤药,把战死的兄弟名册记下来,开春抚恤金加倍。”
“末将遵命!”林野咬牙应下,被亲兵扶着下去疗伤。
粮草官这时也匆匆赶来,手里捧着账册,脸色不太好看:“将军,第二批冬衣点验过了,三百件棉甲里掺了芦花,一扯就破,是江南织造府送过来的。还有军粮,里面掺了不少陈米和沙子,比上月的成色差远了。”
裴昭眉头紧蹙。军粮冬衣向来由兵部统筹,江南织造府负责置办,往年虽有克扣,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指尖叩着冰冷的城砖,沉声道:“劣质冬衣先挑出来,把本将军府私库里的棉袍拿出来补上,不能让弟兄们冻着。军粮的事记下来,账册封存好,等开春我亲自上书弹劾。现在是雪季,先稳住军心。”
“可是将军,您的私库已经贴补得差不多了……”粮草官犹豫道。
“国难当头,身外之物算什么。”裴昭挥了挥手,“去吧。”
粮草官刚走,亲兵墨竹忽然指着远处雪雾,惊道:“将军你看!好像是京里来的人!”
裴昭凝目望去,只见雪雾里一行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怀里抱着明黄色的卷轴,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卫,马蹄踏雪,溅起一路白絮。是传旨太监。
他眉头微蹙。雪季路险,寻常旨意绝不会走得这么急,更不会派司礼监的人亲自来。怕是来者不善。
行辕里很快摆好了香案,传旨太监王德福抖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裴昭,戍边不力,私通北狄,贪墨军粮三十万石,致使边关防务空虚,民怨沸腾。着即刻解除兵权,随使回京受审。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行辕里死一般的静。
身后的将领们先是愣怔,随即炸开了锅。
“放屁!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副将陆冲虎目通红,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是污蔑!我们天天跟着将军巡城,军粮账目清清楚楚,哪来的贪墨!”老将陈峰跟着裴毅打过仗,须发皆白,此刻气得手都在抖,“定是朝中奸臣陷害!将军,咱们不能回去!”
群情激愤,刀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亲兵们手按刀柄,盯着传旨太监的眼神像要吃人。
王德福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你们想抗旨不成?!这可是陛下的圣旨!裴昭,你敢抗旨吗?抗旨就是谋逆,裴氏满门都要抄斩!”
裴昭始终没动。他单膝跪在香案前,玄甲上的雪水顺着甲片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
“臣,接旨。”
他伸手接过圣旨,指尖拂过明黄的绫缎,冰得刺骨,像攥了一把雪。
“将军!”陆冲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不能走!这分明是圈套!您一回京,就是羊入虎口啊!魏庸那老贼早就看您不顺眼了,这肯定是他搞的鬼!”
裴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一众将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君命如山,我若不回,便是坐实了谋反之名。到时候雁门关十万将士,裴氏满门,都要跟着我陪葬。北狄再趁虚而入,北疆百姓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向陆冲和陈峰,语气放缓:“陈老将军,陆副将,随我来内堂。”
三人进了密室,门一关上,陈峰就急道:“将军,您真要回去?魏庸心狠手辣,您回去必死无疑啊!不如……不如咱们就守着雁门关,自立门户,总比回去受死强!”
“陈老,这话以后休要再提。”裴昭正色道,“裴家世代忠良,绝不能背上反贼的骂名。我走之后,边关军务暂由陆冲代掌,陈老将军从旁辅佐。记住三件事:第一,严守城关,不可主动出战,北狄若来犯,只守不攻,等我消息;第二,军粮账目封存好,尤其是去年冬的漕运账册,正本在我书房暗格,粮库密柜还有一份,敌楼墙砖里藏了第三份,万不可落入旁人之手;第三,安抚流民,不许任何人驱赶欺凌,缺粮就从将军府的私仓调。”
“那您呢?您一个人回京,朝中魏庸一党虎视眈眈,他们会弄死您的!”陆冲红着眼眶道。
裴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我裴家世代忠良,没做过亏心事。真金不怕火炼,是非曲直,总有大白的一天。况且……京里也不是没人帮我们。”
他解下腰间的兵符,放在案上,又从颈间摘下一枚虎符吊坠,递给陆冲:“若是京里有人来取账册,拿这个当信物。暗号是‘雪落雁归’。还有,我安插在北狄王庭的细作‘孤狼’,每半个月传一次消息,你接着对接,北狄若有大动作,立刻传信给北镇抚司萧惊寒。此人虽深不可测,但家国大义上靠得住。”
陆冲双手接过吊坠,重重点头,指尖都在抖。
裴昭又看向陈峰:“陈老,陆冲年轻,遇事容易冲动,您多盯着点。十万将士和边关百姓,就托付给你们了。”
“将军放心,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守住雁门关!”陈峰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
当日午后,裴昭只带了墨竹、青石两名亲随,跟着传旨太监离开了雁门关。雪下得更大了,漫天白絮里,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关,望了望城头飘扬的裴字大旗,勒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京城方向去了。
马蹄踏雪,一路向南。
越往南,雪越小,天越暖,可裴昭的心却越沉。他心里清楚,这场祸事来得蹊跷。军粮账目他每月都亲自核对,三十万石的亏空绝无可能;至于通敌,更是无稽之谈。能伪造证据、说动陛下下旨拿人的,绝非普通官员。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丞相魏庸。
魏庸主和,他主战,两人在朝堂上争执多年。去年他上书请求增兵北伐,被魏庸以国库空虚为由压了下去,还暗中扣了三个月的军饷。可魏庸虽老奸巨猾,却不至于拿边关安危做赌注……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近来边关私盐走私猖獗,粮价起伏不定,背后隐隐有江南商行的影子,那些人手脚通天,连边军的粮道都能插手。若魏庸与这些人勾结,那这盘棋,就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王德福一路上故意刁难,每日赶路十二个时辰,歇不了两个时辰,饭食只有冷硬的干粮和冰水。裴昭左臂旧箭伤在阴湿寒气里隐隐作痛,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墨竹气得要去找王德福理论,被裴昭拦住了。
“不必争。赶路正好,早到京城,早查清楚。”裴昭揉着左臂,语气平淡,“他越是急着让我回京,越说明他们心虚。”
路过榆县时,正是正午。当年这里闹水灾,是裴昭带兵修堤坝、放赈粮,救了满城百姓。百姓们认出马上披枷的裴昭,纷纷围了上来。
“那不是裴将军吗?怎么被锁着?”
“听说裴将军通敌叛国,被抓回京呢……”
“胡说!裴将军是好人!当年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淹死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老婆婆,端着一碗热汤,颤巍巍地走过来,想递给裴昭。禁卫上前一把推开,老婆婆摔在地上,汤碗碎了一地,热汤洒在雪地里,腾起一阵白汽。
“住手。”
裴昭勒住马,翻身下马。枷锁沉重,他脖颈被磨出了血痕,却依旧脊背挺直。他弯腰扶起老婆婆,沉声道:“大娘,对不住,是我惊扰了您。”
“裴将军……您是好人啊,怎么会犯事呢……”老婆婆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两个热鸡蛋,塞到他手里,“将军,您拿着,路上吃。他们冤枉您,老天爷不会冤枉您的!”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围上来,有的塞干粮,有的塞热水,都喊着“裴将军冤枉”。王德福怕生变,连忙喝令禁卫开路,强行把裴昭拉上马,匆匆离开了县城。
裴昭坐在马上,手里攥着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回头望了望追在后面的百姓,眼眶微热。他守了八年的边关,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关,是这些活生生的人。就为了这份信任,他也不能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一路兼程,七日后,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刚进永定门,等候多时的锦衣卫便围了上来。为首的是北镇抚司佥事周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裴将军,奉陛下旨意,请您移步北镇抚司诏狱,配合调查。”
裴昭看了他一眼。周槐是魏庸的门生,在镇抚司里素来以手段狠辣著称,据说进了他手里的人,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看来对方是早就算好了,连审问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他没说话,翻身下马,跟着锦衣卫往诏狱的方向走。长街两侧的百姓纷纷侧目,看着这位昔日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身披枷锁,步履沉稳地走过街头,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裴将军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他通敌叛国,贪了好多军粮呢!”
“不能吧?裴将军可是好人啊,去年雪灾他还开仓放粮来着……”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裴昭却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知道,从踏进诏狱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北镇抚司的诏狱,素有“人间地狱”之称。牢房建在地下三层,终年不见天日,潮气裹着霉味往骨头缝里钻。石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壁上油灯昏黄的光,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腐臭味,隔壁牢房隐隐传来痛苦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昭被推进最深处的一间死囚牢,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重重的锁。他环顾四周,墙角堆着些发霉的湿稻草,墙角有个破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身上的玄甲早已被脱去,只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寒气瞬间浸透了布料。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闭上眼睛。
雁门关的雪,京城的风,朝堂的刀。
这一场无妄之灾,他接下了。只是不知道,这盘死局,谁能来破。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早已是暗流汹涌。
太和殿内,金砖映着朱红立柱,肃穆庄严。景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丞相魏庸手持奏折,出班奏道:“陛下,裴昭通敌一案,证据确凿。臣以为,应当尽快定罪,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以安民心。否则边关将士人心浮动,北狄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周嵩立刻出班反驳:“丞相此言差矣!裴昭戍边八年,屡立战功,乃国之柱石。仅凭几张来历不明的密信和一本账册就定他死罪,难以服众!况且如今北狄虎视眈眈,阵前斩将,乃是兵家大忌!”
“周大人这话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魏庸冷笑一声,捋着胡须道,“证据是兵部核查过的,密信是从裴昭行辕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何来冤枉?我看周大人是与裴家有旧,存心偏袒吧!”
“你——”周嵩气得胡子发抖,“魏庸!你公报私仇!当年裴将军弹劾你贪墨军饷,你怀恨在心,如今故意陷害忠良!”
“好了!”景帝一拍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吵什么!朕自有分寸。萧惊寒。”
“臣在。”
玄色官袍从朝臣队列里走出,萧惊寒低头行礼,身姿挺拔如松。他是景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执掌北镇抚司,素来不党不群,手段凌厉,满朝文武没人敢小觑。
“此案交由北镇抚司彻查,”景帝沉声道,“三日之内,朕要看到口供和实证。是忠是奸,审清楚再说。”
“臣遵旨。”萧惊寒低头领命,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昨日就收到了消息,也猜到是魏庸一党搞的鬼。可他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这么狠,直接给裴昭安了通敌的死罪。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隐隐有江南苏氏的影子——就在裴昭被押回京的同一天,城西流民里就传开了“裴将军通敌,要引北狄入关”的流言,而城西流民的粥棚接济,素来是苏氏商行在打理。时间卡得太巧,手笔也太像那位苏东家的行事风格。
退朝之后,萧惊寒刚回到镇抚司,副手卫峥就迎了上来:“大人,都查清楚了。密信是魏庸的人伪造的,账册是兵部郎中刘安做的假。还有,周槐是魏庸的门生,已经打算今夜就对裴将军动刑逼供。”
“知道了。”萧惊寒摘下官帽,放在案上,指尖叩着桌面,“周槐那边,我去压着。你去查两件事:第一,兵部账册的破绽,尤其是漕运那几笔,找当年的押运记录;第二,查江南苏墨尘,他最近和魏庸往来密切,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是。”卫峥顿了顿,又道,“大人,还有件事。沅华郡主身边的晚晴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萧惊寒眸光微动。
她果然坐不住了。
京城城南的墨园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内烧着银丝炭,熏着淡淡的松烟香。案上摆着一局残棋,旁边温着一壶龙井。苏墨尘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墨梅,他手执玉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目光落在棋盘上,神情闲适得像个不问世事的风雅富商。
他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眉目温润,嘴角总带着三分浅淡笑意,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谦谦君子”。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人称“苏半城”的江南商行东家,手里握着的不仅是半个京城的粮行、绸缎庄、酒楼,还有一张遍布南北的暗网——墨影阁。
他是南陈后主的遗腹子,当年国破家亡,被忠仆抱着逃出建康,隐姓埋名二十余年。他看着大靖的天下,看着仇敌的江山安稳,心里的恨意从未熄灭。他要的从来不是财富,而是颠覆这座王朝,复国雪耻。
魏庸,不过是他选中的一枚棋子。一个想权倾朝野的宰相,正好替他在朝堂上搅风搅雨;而他给魏庸提供花不完的银子,还有市井间无处不在的眼线,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先生,裴昭已经押进诏狱了。”黑衣下属墨十一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禀报,“周槐那边传了话,三日内定会逼供画押。魏丞相也说了,趁此机会彻底拔掉裴昭这颗钉子,往后边关的粮道、盐道,就都是咱们的了。”
苏墨尘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昭骨头硬,周槐未必能在三日内撬开他的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萧惊寒那边也不会看着周槐胡来。你去提醒周槐,别光顾着用刑,留点心眼,别让萧惊寒抓住把柄。明着不行就来暗的,冻着饿着,有的是法子磨人。”
“是。”墨十一点头,又道,“还有,沈清辞今日四处联络清流官员,看样子是想为裴昭翻案。周嵩、翰林院李学士都和她碰过面了。要不要……派人做掉她?”
苏墨尘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快得像错觉。
“沈清辞动不得。”他淡淡道,“沈家是清流领袖,杀了她,只会激起文官集团的反弹,反倒帮了裴昭。再说,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翻不了天。真正要提防的,是宫里那位沅华郡主。”
他放下棋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的残雪还没化,寒风吹进来,拂动他的衣袍。
“浣花楼是她的,城西三家平价粮铺也是她的。前段时间咱们抬粮价、散流言,本想搅乱市井,却被她轻描淡写化解了。”苏墨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位深宫郡主,倒是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那要不要对浣花楼动手?”墨十一问,“咱们之前准备的火油还在,一把火就能烧干净。”
“不急。”苏墨尘摇头,“现在动手,太明显。先让他们狗咬狗。等裴昭的案子了结,朝堂分出胜负,咱们再收网。”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语气冷了几分:“传令下去,雁门关那边的人盯紧点,陆冲肯定会派人送真账册进京。官道三处险隘、苍梧山道鹰嘴崖,都给我布好人。不管他们走哪条路,务必把账册截下来毁掉。人可以杀,账册绝不能留。”
“属下明白。”
“还有,流民那边再加把火,把裴昭通敌的流言传得再凶些,最好能激起民变。”苏墨尘指尖摩挲着棋子,“越乱越好。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属下遵命。”
墨十一退下后,暖阁里重归安静。苏墨尘独自坐在棋桌前,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像极了如今的京城局势。
魏庸是黑子,裴昭是白子,萧惊寒是悬在半空的棋,而赵清沅和沈清辞,是两颗突然冒出来的变数。
有意思。
他低笑一声,将黑子重重落下。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浣花楼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银霜炭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暖光。
赵清沅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棋盘上黑白纵横,像一张铺开的网,而裴昭这颗棋子,正落在最凶险的劫点上。
她是景帝的堂妹,封号沅华郡主。母家镇远侯府当年因卷入夺嫡案被抄家,满门流放,她自幼在宫中长大,看似深居简出,实则暗中收拢了母家旧部,布下了浣花楼这颗棋子。这些年她冷眼旁观朝堂纷争,本想韬光养晦,可裴昭这案子,她不能不管。
裴家世代忠良,雁门关是北疆屏障,裴昭若倒,北狄南下,百姓遭殃。更何况,当年镇远侯出事,裴毅曾暗中帮过她,这份人情,她得还。
“郡主,都打听清楚了。”晚晴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急色,“裴将军是三日前进的京,直接被关进了诏狱最深处。审他的是周槐,那是魏庸的人,心狠手辣,只怕……只怕会动刑。还有,城南墨园那边也有动静,苏墨尘的人最近频频和魏府的人接触,怕是脱不了干系。”
赵清沅指尖的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正点在劫眼之处。
“果然是他。”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苏墨尘明面上是江南首富,手里握着南北粮道和盐路,暗地里却豢养死士,安插眼线。之前粮价暴涨、流民流言,手笔都像他的风格。如今他和魏庸勾连,先动边关守将,再搅乱京城,里应外合,好一盘棋。”
“那咱们怎么办啊?”晚晴急道,“裴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雁门关就危险了。北狄要是打进来,京城也得跟着遭殃。魏庸也就算了,苏墨尘那么有钱有势,手底下又有狠人,咱们怎么斗得过啊?”
“慌什么。”赵清沅抬眸,目光清亮如寒星,“裴昭不能死,雁门关不能乱。这局棋,咱们得接。苏墨尘有钱有势又如何?他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真把他的底子掀出来,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陛下。”
她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雁门关的位置,又落在京城的坐标上:“魏庸想快刀斩乱麻,三日之内逼供定罪。咱们就得跟他抢时间。只是咱们身在后宫,不方便直接插手朝堂之事,得找个人联手。”
“找谁?”晚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沈清辞沈姑娘?”
赵清沅微微颔首。
沈清辞出身江南沈家,祖父是前朝阁老,父亲是当年的吏部尚书,因弹劾魏庸被贬,病逝于任上。沈家世代清流,在文官中人脉极广,沈清辞本人更是聪慧过人,当年金殿之上,她曾以一篇《安边策》震惊朝野,连先帝都赞过“此女有宰相才”。更重要的是,沈家与裴家是世交,裴昭与沈清辞自幼相识,有这层关系在,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去请沈姑娘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赵清沅吩咐道,“走后门,别让人看见。苏墨尘的眼线多,小心着点。”
“是。”
晚晴走后,暖阁里重归安静。赵清沅望着窗外的残雪,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她与沈清辞不算深交,只在几次宫宴上见过几面。一个是深宫郡主,一个是在野才女,本是两条平行线。可如今,她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守护。
一个时辰后,沈清辞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带着室外的寒气。进门之后,她也不寒暄,径直开口:“裴昭的事,你找我,是想联手?”
赵清沅回身看着她,微微一笑:“沈姑娘快人快语。请坐。”
侍女端上热茶,退了出去。密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沈清辞坐下,指尖捧着温热的茶盏,却没喝。她抬眸看向赵清沅,目光锐利得像剑:“郡主身在深宫,能管得了朝堂的事?魏庸势大,又有陛下的旨意,硬拼是拼不过的。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苏墨尘。”
“你也知道苏墨尘?”赵清沅挑眉。
“沈家做了几代文官,江南士族的底细,我多少知道些。”沈清辞淡淡道,“苏墨尘明面上是商人,实则手眼通天,魏庸能有今天的势力,少不了他在背后出钱出力。此人城府极深,从不亲自露面,做事滴水不漏,比魏庸难对付得多。”
赵清沅点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硬拼当然不行。”她从容道,“魏庸要的是快,咱们就给他拖。他要的是证据确凿,咱们就给他翻案。苏墨尘藏得深,咱们就先动他的手脚,一点点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她推过一张纸,上面写着目前掌握的线索:“裴昭的罪名有两个:贪墨军粮、私通北狄。这两条罪名,全靠一本假账册和一封伪造的密信撑着。账册是兵部出的,密信是从行辕‘搜’出来的。只要能找到真账册,证明密信是伪造的,罪名自然不成立。”
“真账册在雁门关。”沈清辞立刻接话,“陆冲手里应该有备份。可雁门关远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魏庸不会给咱们这么久的时间。三日之内他一定会逼供,只要裴昭画了供,就算有证据也晚了。”
“所以,”赵清沅看着她,“咱们分工。你负责朝堂,联络周嵩等清流官员,在朝会上争取时间,最好能推动三司会审,把案子从镇抚司手里接过来,至少能拖到证据回京。我负责两件事:第一,让萧惊寒在诏狱里周旋,保住裴昭的命,不让他屈打成招;第二,我派人去雁门关取证据,走暗路,比官道快。”
沈清辞抬眸,与她对视。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一柔一刚,在墙上叠成一道沉稳的轮廓。
“你信我?”沈清辞问。
“你信我?”赵清沅也问。
两人相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身处波谲云诡的京城,女子想要做成事,本就比男子难上十倍。她们没有权柄,没有兵权,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头脑和手中仅有的筹码。猜忌是最没用的东西,唯有信任,才能破局。
“好。”沈清辞一口应下,“朝堂上的事交给我。周御史是我父亲的门生,还有几位翰林学士,素来与魏庸不和。我今夜就去联络,明日早朝,定会有人上书请求重审。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赵清沅:“去雁门关取证凶险万分,魏庸和苏墨尘的人肯定会半路截杀。你有人手?”
“有。”赵清沅语气平淡,“我母家镇远侯留下了一批暗卫,蛰伏多年,是时候用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世人都以为镇远侯府势力早已烟消云散,没想到赵清沅手里还握着暗卫。这位深宫里的郡主,果然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赵清沅补充道,“苏墨尘也参与了此事。流民里的流言是他散的,半路截杀的人也会有他的份。暗卫那边我会安排,但京城这边,也要提防他狗急跳墙。你的安全要注意,出门多带护卫,别走偏僻小路。”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我身边也有家父留下的护卫,都是跟着沈家多年的老人,身手可靠。苏墨尘若真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她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眉峰微蹙:“还有一事。魏庸手握兵部出具的假账册,名目做得极细,若非有正本对照,很难挑出错处。单凭我们空口辩驳,陛下未必肯信。若是能从兵部内部找到做账的人,或是拿到他们伪造账目的凭据,便能一击即中。”
赵清沅闻言,指尖在窗棂上顿了顿。兵部尚书是魏庸的门生,素来与裴昭不和,假账册十有八九出自他手。可兵部衙门防卫森严,想要从里面拿证据,难于登天。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赵清沅沉吟片刻,“兵部有个老郎中,叫张谨言,当年受过我母家恩惠,一直暗中与我有联络。账册若是兵部所造,他或多或少能摸到些痕迹。我让晚晴连夜去见他,看看能不能撬开一道口子。”
沈清辞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早听闻沅华郡主手段不凡,却没想到连兵部这种魏庸的地盘里,都埋着她的人。
“既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沈清辞站起身,将披风拢紧,“我即刻回去联络诸位大人,明日早朝力争三司会审。你在宫中行事也要小心,魏庸在宫里也有眼线,莫要被他抓住把柄。”
“放心。”赵清沅送她到密室门口,声音轻却笃定,“裴昭不会死,这江山,也轮不到他们来毁。”
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融进了夜色里。巷口的暗影里,两名护卫悄无声息地跟上,脚步轻得像檐角落下的碎雪。
暖阁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赵清沅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到京城的官道上。这条路她早已烂熟于心,沿途有三处险隘,最适合设伏。苏墨尘和魏庸必定会在那里布下人手,等着截杀送证据的人。
“晚晴。”她低声唤道。
“郡主。”晚晴快步走进来。
“去传影卫统领凌风,让他带三名最顶尖的好手,即刻出发去雁门关。”赵清沅的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一处峡谷,“不走官道,走西边的苍梧山道。这条路艰险,但隐蔽。告诉凌风,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真账册安全带回来。若遇截杀,人可以死,账册不能丢。”
“是。”晚晴心头一凛,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转身便去传信。
赵清沅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从今夜起,京城这潭死水,便要彻底翻涌起来了。
而此时的北镇抚司诏狱,正是另一番森寒景象。
周槐带着两名狱卒,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站在裴昭的牢门前。灯光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贴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鬼。
“裴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槐的声音带着阴恻恻的笑意,“这诏狱里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只要乖乖画了供,认下贪墨军粮的事,我便回禀陛下,说你是受了下属蒙骗,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牢里的裴昭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他身上的囚衣单薄,肩头和手臂的旧伤在阴湿的寒气里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昨夜周槐故意把牢门开了条缝灌冷风,他冻了半宿,此刻头有些沉,像是发了热。
见他不说话,周槐脸色沉了沉,抬脚踹了踹牢门:“裴昭!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不敢动你?”
裴昭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北疆的冰:“我裴家世代忠良,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周佥事想要屈打成招,就不怕日后东窗事发,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身败名裂?”周槐嗤笑一声,“等你画了押,人证物证俱在,谁会信你一个阶下囚的话?我劝你识相点,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一挥手,身后的狱卒便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手里的刑具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冷响。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玄色官袍扫过地面的积水,萧惊寒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目光扫过牢里的情形,眉头微蹙。
“周佥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陛下旨意,此案要彻查,三日之内要实证,不是要屈打成招的口供。”
周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行礼:“萧大人。属下只是……只是想让裴将军早日认罪,也好给陛下一个交代。”
“认罪要靠证据,不是靠刑具。”萧惊寒目光扫过狱卒手里的刑具,语气淡漠,“把东西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刑。”
“可是……”周槐面露难色,“丞相那边吩咐……”
“丞相吩咐,还是陛下旨意?”萧惊寒抬眸,眼神锐利如刀,“周佥事是北镇抚司的人,该听谁的,不用我教你吧?”
周槐被他看得后背发寒,不敢再争辩,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让狱卒收起刑具。他心里清楚,萧惊寒是皇帝亲信,镇抚司的一把手,自己明面上根本拗不过他。只是魏丞相那边交代下来的事,办不成也不好交代。
“属下明白。”周槐低着头,咬牙应道。
萧惊寒没再理他,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栏看向里面的裴昭。灯光昏黄,映着男人苍白却依旧挺拔的侧脸,明明身陷囹圄,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半分折辱的姿态都没有。
“裴将军。”萧惊寒声音放低了些,“陛下让本官主审此案,只要你问心无愧,本官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在此之前,安心待着,没人能伤你。”
裴昭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萧惊寒这个人,他素来摸不透。此人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执掌北镇抚司,手段狠辣,不党不群,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有劳萧大人。”裴昭淡淡开口,没再多说。
萧惊寒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走过周槐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丢下一句:“看好人,若裴将军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周槐连忙应是,看着萧惊寒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狠狠啐了一口。
“大人,现在怎么办?”狱卒小声问。
“怎么办?”周槐阴沉着脸,“明的不行来暗的。萧惊寒总不能日夜守在这里。你去吩咐下去,给我‘好好伺候’裴将军,不用动刑,有的是法子让他难受。饭里掺沙,夜里灌风,囚衣换最薄的,我就不信他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另外,把这事连夜报给丞相和苏先生,就说萧惊寒插手了,事情有点棘手。”
“是。”
狱卒匆匆去了,周槐又看了一眼牢里纹丝不动的裴昭,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甬道里的灯光一盏盏灭下去,诏狱重归死寂,只有石壁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敲打着无边的黑暗。
裴昭重新闭上眼睛,耳边却反复回响着萧惊寒刚才的话。他不知道这位镇抚使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京城之中,还有谁会为他奔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雁门关的雪,还在下吗?
他恍惚地想。
陆冲应该能守好城关吧。
还有……清辞。
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的吧。
思绪飘远,又被刺骨的寒意拉回来。他收紧了双臂,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同一时刻,城南墨园的暖阁里,苏墨尘收到了周槐传来的消息。
他指尖捏着密信,就着烛火看完,随手丢进了炭盆里。纸张卷起焦黑的边,很快化为灰烬。
“萧惊寒果然出手了。”他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还以为他会再等两天,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站在下首的墨十一躬身道:“先生,萧惊寒是陛下的人,他插手的话,周槐那边怕是不好动手。要不要……我们派人进去,直接做掉裴昭,做成畏罪自尽的样子?”
“蠢。”苏墨尘淡淡吐出一个字,“裴昭刚入狱就死了,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萧惊寒正愁抓不到把柄,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去。”
墨十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苏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沉沉,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里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萧惊寒想保人,就让他保。”他缓缓道,“一个裴昭,本来就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我们要的,是乱了这大靖的朝堂,乱了这北疆的边防。只要三司会审一开,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雁门关群龙无首,北狄那边自然会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再说,赵清沅和沈清辞联手了,你以为她们会坐以待毙?必定会派人去雁门关取真账册。我们的人,都布置好了吗?”
“都布置好了。”墨十一连忙回道,“官道上三处险隘都安排了魏丞相的人,扮成山匪;苍梧山道鹰嘴崖那边,是墨七带二十个死士守着。不管她们走哪条路,都插翅难飞。”
“很好。”苏墨尘满意地点头,“告诉埋伏的人,不必留活口,账册抢过来,直接毁掉。没有了真账册,她们就算闹到天上去,也翻不了案。”
“属下遵命。”
墨十一退下后,苏墨尘独自立在窗前。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冬夜的寒意。他抬手接住一片从檐角落下的残雪,雪片在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滩冰凉的水迹。
“赵清沅,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兴味渐浓,“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弱女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京城西城门处,四道黑影趁着夜色翻出城墙,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被棉布裹住,踏在雪地上悄无声息,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领头的正是影卫统领凌风。他一身黑衣,背上背着短剑,腰间系着信号烟火,身后跟着三名最精锐的影卫:影一、影二、影三。四人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天刚蒙蒙亮时,已经出了顺天府地界。
“统领,前面就是苍梧山道入口了。”影一勒住马,低声道,“鹰嘴崖是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只怕有埋伏。”
凌风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眉头紧锁。苍梧山道是古栈道,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最窄处只有三尺宽,素来是强人出没的地方。苏墨尘心思缜密,不可能想不到她们会走这条路。
“总比官道安全。”凌风沉声道,“官道上魏庸的人更多,目标太大。咱们走山道,小心点就是。把马拴在山脚下,步行上山。”
四人弃了马,裹紧夜行衣,顺着陡峭的山道往上爬。山上积雪深厚,踩下去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山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鹰嘴崖。这是一段悬空的栈道,下面是万丈深渊,栈道上积了冰,滑得厉害。
“小心点,挨个过。”凌风走在最前面,刚踏出两步,忽然听见头顶有风声。
“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巨石从绝壁上滚下来,密密麻麻的箭矢跟着射了下来。墨七带着二十名死士从两边的岩石后窜出来,手里的长刀映着雪光,直扑四人。
“护好信物!”凌风拔出短剑,挡开射来的箭矢。影一、影二立刻上前掩护,影三护在凌风身后。
对方人多势众,又占了地利,打起来格外吃力。刀光剑影在雪地里交错,鲜血溅在白雪上,开出刺目的红花。
“影三,你带着信物先走!我和影一、影二掩护!”凌风一刀砍翻一个死士,胳膊上却被划了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
“统领!”影三红着眼,不肯走。
“走!这是命令!账册比我们的命都重要!”凌风厉声喝道,又挡开一刀,后背被划了一道,疼得他一哆嗦。
影三咬咬牙,接过凌风手里的油布包,转身往栈道另一边跑。墨七见状,立刻带人去追,影一、影二冲上去拦住,拼死缠斗。
凌风忍着痛,回头帮着厮杀。影一很快就身中数刀,倒在了雪地里,临死前还抱着一个死士一起摔下了深渊。影二也渐渐不支,被一刀刺穿了胸膛,倒在血泊里。
“影一!影二!”凌风目眦欲裂,却只能看着同伴战死。他知道不能恋战,转身就往崖边跑,墨七带着人在后面追。
眼看就要被追上,凌风心一横,纵身跳下了山崖。他抓住崖壁上的一根老树枝,借着缓冲摔进了崖底的雪堆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墨七追到崖边,往下看了看,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根本看不见底。他冷哼一声:“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了。走,回去复命。”
一行人很快撤离了鹰嘴崖,只留下栈道上的血迹和几具尸体,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崖底的雪堆里,凌风不知躺了多久,才缓缓醒过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胳膊上的伤口冻得发麻。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怀里,油布包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崖壁,根本爬不上去。他只能顺着谷底往前走,找别的路绕出去。谷底荒无人烟,积雪深厚,他走一步滑一步,干粮早就吃完了,只能抓雪充饥。
走了两天两夜,终于走出了山谷,找到了一个猎户家。老猎户姓王,一辈子住在山里,心地善良,见他伤得重,连忙把他扶进屋,给他敷了草药,煮了热汤。
“小伙子,你这是遇到山匪了?”王老汉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问。
凌风含糊地点点头:“多谢老伯。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明天就得走。”
“你伤这么重,怎么走?”王老汉摇头,“先养两天,等伤口结了痂再说。前面还有一段野人谷,更难走,你这样去了也是送死。”
凌风心里着急,可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去雁门关,走不了几步就得倒下。他只能暂时留下,养了两天伤,稍微好点就立刻出发。王老汉给了他干粮和一件旧棉袄,还指了一条绕过野人谷的小路,虽然远一点,但安全。
凌风谢过王老汉,日夜兼程往雁门关赶。他心里清楚,晚一天到,裴将军就多一分危险。
而此时的雁门关,局势也越来越紧张。
裴昭走后,陆冲和陈峰紧守城关,日夜巡查。北狄果然频频试探,先是小股斥候骚扰,后来又派了上千轻骑攻打西城门。陆冲亲自上城指挥,滚木礌石齐下,打退了敌军的进攻,斩杀三百余人,俘虏了十几个北狄士兵。
审问俘虏后得知,北狄左贤王拓跋烈已经调集了三万大军,在关外三百里的黑风谷驻扎,就等雪化之后大举南下。拓跋烈是北狄出了名的猛将,骁勇善战,一直对大靖北疆虎视眈眈。
“将军,北狄大军压境,裴将军又不在,军心有点不稳。”陈峰皱着眉头道,“还有几个偏将嚷嚷着要发兵救裴将军,说要打进京城清君侧。”
“胡闹!”陆冲一拍桌子,“将军临走前怎么交代的?严守城关,不许出战!现在出兵,正中北狄下怀!雁门关要是丢了,咱们怎么对得起将军,怎么对得起边关百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弟兄们都着急啊。”陈峰叹了口气,“京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将军怎么样了。魏庸那老贼心狠手辣,我怕……”
陆冲心里也急,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是代主将,他乱了,十万将士就散了。
“再等等。”陆冲沉声道,“将军说了,京里会有人来取账册。我们守好城关,等消息。另外,把三份真账册都拿出来,分开放,万一有一路出事,还有备份。”
正说着,亲兵进来禀报:“陆副将,山下有个人,说是京城来的,要见您,还拿出了虎符吊坠。”
陆冲猛地站起来:“快请进来!”
很快,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被扶了进来,正是凌风。他一路奔波,伤口又裂开了,脸上冻得青紫,见到陆冲,勉强行了个礼:“陆副将,在下凌风,奉沅华郡主之命,前来取真账册。暗号‘雪落雁归’。”
他拿出虎符吊坠,递了过去。陆冲接过来一看,正是裴昭临走前留下的那枚,纹路都对得上。
“凌统领辛苦了。”陆冲连忙让人给凌风上药、准备热水和吃食,“京里情况怎么样?将军还好吗?”
“裴将军被关在诏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萧惊寒大人在暗中照拂。”凌风喘着气道,“魏庸和苏墨尘勾结,陷害将军,想三日内逼供定罪。郡主和沈姑娘已经联手,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必须尽快把真账册送回去,才能翻案。”
“苏墨尘?江南那个富商?”陆冲皱眉,“他掺和进来干什么?”
“此人野心极大,想搅乱朝堂和边关,从中牟利。”凌风沉声道,“我们来的路上在鹰嘴崖遇到了埋伏,四个兄弟只剩我一个了。他们肯定还在半路等着,回去的路不好走。”
陆冲脸色凝重。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放心,账册早就准备好了。”陆冲道,“我给你一份正本,另外我再派副将陈威带两个亲兵,走辽西古道送一份备份。两路分开走,总有一路能到京城。”
“好,这样最稳妥。”凌风点头。
当天夜里,凌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带着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册,踏上了返程。他没有走来时的苍梧山道,而是按照王老汉说的,绕野人谷外围走,虽然远了三天路程,但更隐蔽。
几乎同时,陈威也带着两名亲兵,揣着另一份账册,从东门出关,走辽西古道往京城赶。
陆冲站在城头上,望着两路人马消失在雪雾里,心里沉甸甸的。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而此时的京城,朝堂上的争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沈清辞连夜联络了周嵩等十几位清流官员,商定好联名上书,请求三司会审。可天还没亮,就出了变故。
“小姐,不好了!”老管家沈福匆匆跑进来,“周御史家的公子被人设计赌钱,欠了三千两银子,被扣在醉仙赌坊了!魏庸的人还放话,说周御史收了裴家的银子,才帮裴昭说话,现在满京城都在传!”
沈清辞正在梳妆,闻言手一顿,眉峰紧蹙。
“魏庸下手倒是快。”她冷笑一声,“想先扳倒周嵩,让群龙无首。沈福,你去账房取五千两银子,再带上两个护卫,去醉仙赌坊把周公子赎出来。另外,想办法拿到赌坊设局的证据,比如出老千的骰子、放债的凭据。”
“小姐,咱们护卫本来就不多,都派出去,您身边怎么办?”沈福担忧道。
“无妨,现在是关键时刻,周御史不能倒。”沈清辞道,“快去快回,小心点。”
沈福领命去了。沈清辞坐在镜前,指尖紧紧攥着梳子。魏庸手段卑劣,苏墨尘更是诡计多端,这一路必定艰险重重。可她不能退,裴昭还在诏狱里等着,雁门关还在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备车,去翰林院李学士府。”
周嵩倒了,还有李学士,还有王御史,总有不怕魏庸的人。
她坐着马车出门,刚走到巷子口,忽然从两边窜出来几个蒙面人,拿着棍子就往马车砸过来。
“小姐小心!”驾车的护卫大喝一声,挥刀迎上去。
沈清辞坐在车里,脸色不变。她就知道苏墨尘不会安分,果然动手了。
“别恋战,冲出去!”她扬声道。
护卫护着马车,边打边走。好在沈福留了两个护卫在身边,身手都不错,打退了蒙面人,赶着马车快速离开了巷子。
到了李学士府,李学士见她平安到来,松了口气:“沈姑娘,我刚听说周御史家出事了,正担心你呢。魏庸和苏墨尘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沈清辞坐下,神色平静,“李大人,周御史暂时被绊住了,明日早朝,联名上书的事,就得劳烦您牵头了。”
李学士捋着胡须,正色道:“沈姑娘放心,裴将军忠君爱国,老夫绝不会看着他被奸臣陷害。老夫已经联络了王御史、张翰林他们,一共十二人,明日早朝一同上书,恳请陛下三司会审。”
“有劳大人。”沈清辞起身行礼,“还有一事,户部范尚书那边,还请大人帮忙递个话。去年的漕运账目,户部有底档,只要范尚书肯出面作证,兵部的假账册就站不住脚。”
“范尚书?”李学士沉吟道,“范增此人素来中立,不偏不倚。不过他为人正直,若是知道账册有假,应该不会坐视不理。老夫试试。”
“多谢大人。”
从李府出来,沈清辞又去了都察院,见了几位年轻御史。这些人都是热血青年,素来仰慕裴昭,也痛恨魏庸专权,个个都义愤填膺,答应明日定会死谏。
忙了一整天,回到府里时,天都黑了。沈福也回来了,把周公子赎了出来,还拿到了赌坊设局的证据。
“小姐,您没事吧?听说路上遇袭了?”沈福着急地问。
“没事,几个小喽啰而已。”沈清辞揉了揉眉心,“证据收好,明天早朝之前给周御史送过去。还有,周公子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周御史气得不行,说明日定要和魏庸拼个你死我活。”
沈清辞微微点头。这样就好。只要明日能推动三司会审,就能争取到时间,等凌风他们把账册带回来。
而另一边,赵清沅也在加紧动作。
晚晴连夜去了兵部张谨言家,一开始张谨言还犹豫不决,说魏庸在兵部眼线众多,要是被发现,全家都得死。晚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拿出当年镇远侯的救命之恩,张谨言才终于松了口。
“郡主,张郎中说了,假账册是刘安主事逼着他做的,虚增了三十万石漕运粮。”晚晴回来禀报,“他说假账册有两个破绽:一是其中一笔押运官写的是王彪,但王彪去年九月就病死了,不可能十二月还押运粮草;二是粮库的入库印是假的,真印右下角有个小缺口,假的没有。”
“只有这些?”赵清沅皱眉,“光有破绽不够,得有实证。”
“张郎中说,他偷偷留了刘安让他做假账的字条,还有他自己记录的真实账目底档。但是东西藏在兵部衙门里,他不敢带出来,怕被刘安发现。”晚晴道,“他说要是咱们能想办法把东西取出来,他愿意出面作证。”
赵清沅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兵部衙门防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刘安调开,趁机进去取。”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这样,你明天去告诉张郎中,让他找个由头,说漕运账册有遗漏,让刘安去漕运司核对。我派两个影卫混进兵部,趁刘安不在,把东西取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张谨言果然去找刘安,说去年的漕运账册和漕运司的底档对不上,有几笔数目有出入,让刘安跑一趟漕运司核对一下。刘安不疑有他,毕竟假账是他逼着张谨言做的,真要是被漕运司发现破绽,他也跑不了,于是立刻带人去了漕运司。
两个影卫趁机混进兵部,找到张谨言的公房,从房梁上取下了藏着的字条和底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
拿到证据,赵清沅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就算暂时没有雁门关的真账册,也能证明兵部账册有假,能争取到三司会审的时间。
早朝时分,太和殿内气氛凝重。
魏庸率先出班,奏请尽快给裴昭定罪,以安民心。话音刚落,李学士就带着十几位官员出班,联名上书,请求三司会审。
“陛下,裴昭一案疑点重重,仅凭一本账册和一封密信,不足以定罪。”李学士朗声道,“臣等恳请陛下下旨,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
“哼,三司会审?”魏庸冷笑一声,“李大人,周嵩收了裴家贿赂,你们是不是也收了?裴昭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们百般阻挠,是何居心?”
“丞相血口喷人!”王御史出列,怒声道,“我等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倒是丞相,急着给裴将军定罪,莫非是心虚?”
“你——”魏庸气得发抖,“陛下,他们这是结党营私,包庇反贼!”
“好了!”景帝脸色阴沉,看向周嵩,“周嵩,你怎么说?今日怎么不见你说话?”
周嵩出列,手里拿着赌坊的证据,沉声道:“陛下,臣昨日被人设计陷害,犬子被赌坊设局扣下,还散布谣言说臣收了裴家贿赂。臣这里有赌坊出老千、放高利贷的证据,分明是有人想堵住臣的嘴!”
他把证据呈上去,景帝看了,脸色更沉了。
这时,户部尚书范增出班奏道:“陛下,臣昨日核查了去年的漕运底档,发现兵部出具的雁门军粮账册有多处疑点。其中一笔押运官王彪,已于去年九月病故,不可能在十二月押运粮草。臣怀疑兵部账册有假。”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魏庸脸色大变:“范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兵部账册都是核对过的,怎么可能有假!”
“是不是假的,一查便知。”范增淡淡道,“臣恳请陛下下旨,核查兵部所有漕运账目。”
景帝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他心里不是没有疑虑,裴昭是裴家之后,世代忠良,怎么会突然通敌?可魏庸递上来的证据又看似确凿。如今户部也说账册有假,看来这案子确实有问题。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准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裴昭一案,由萧惊寒督办,十日之内,查明真相。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用刑,不得接触人证。”
“陛下英明!”李学士等人齐声跪拜。
魏庸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陛下已经发话,他再反对就是抗旨。
退朝之后,魏庸阴沉着脸回了府,立刻让人请苏墨尘过来。
苏墨尘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笑意温润。
“丞相不必动怒。”他坐下,慢悠悠地喝茶,“三司会审又如何?没有真账册,他们查不出什么。十日之期,转眼就过。”
“可范增都出面了,张谨言那个老东西会不会反水?”魏庸着急道,“还有,半路截杀的事办妥了吗?要是真账册进京,咱们就都完了!”
“丞相放心。”苏墨尘微微一笑,“苍梧山道的埋伏已经得手,人都摔下悬崖了,账册肯定毁了。官道那边也有我们的人,就算有备份,也过不来。至于张谨言,一个老郎中而已,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作证。真要是不老实,处理了就是。”
魏庸还是不放心:“那接下来怎么办?十日之内,定不了罪,夜长梦多啊。”
“急什么。”苏墨尘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北狄那边我已经传信了,拓跋烈会提前动手,再过几日就会攻打雁门关。到时候边关告急,朝堂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查案子?到时候你再上书,说裴昭通敌,引得北狄来犯,逼着陛下尽快斩了他。”
魏庸眼睛一亮:“好主意!只要北狄一打过来,陛下肯定震怒,裴昭必死无疑!”
“还有,流民那边再添把火。”苏墨尘道,“就说裴昭勾结北狄,马上就要打进来了,朝廷要拿流民挡刀。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逼得陛下下狠手,到时候民怨沸腾,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好,我这就安排!”魏庸连连点头。
苏墨尘坐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魏庸以为他只是想除掉裴昭、垄断商路,却不知道他要的是整个大靖的江山。北狄南下,朝堂内乱,民变四起,到时候他振臂一呼,南陈旧部响应,复国指日可待。
魏庸,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而已。等刀没用了,自然就该扔了。
而此时的诏狱里,裴昭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周槐明着不敢动刑,暗地里却百般折磨。饭食是馊的,水里掺着泥沙,夜里故意往牢里灌冷风,还把隔壁死囚的尸体放了两天才拖走,臭气熏天。裴昭本就旧伤未愈,又受了寒,发起了高烧,整日昏昏沉沉的。
萧惊寒来看过一次,见他烧得厉害,立刻派了狱医过来诊治,还让人送了厚棉被和炭火进来。周槐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明着违抗,只能在别的地方下绊子,比如炭火给的是劣质的,烟大不耐烧,药里掺了凉水。
“大人,裴将军烧一直退不下去,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天。”狱医偷偷跟萧惊寒禀报,“诏狱太阴冷潮湿,不利于养伤。要是能挪到上面的牢房,兴许能好点。”
萧惊寒眉头紧锁。挪牢房不合规矩,周槐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魏庸再参他一本,说他徇私包庇,反倒麻烦。
“你先尽力治。”萧惊寒沉声道,“药我让人从太医院拿,炭火用我的份例。再坚持几天,三司会审就要开始了,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
“是。”
萧惊寒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烧得迷迷糊糊的裴昭,心里五味杂陈。当年他还是个边关小校尉,中了北狄的埋伏,是裴毅裴老将军带兵救了他,还替他挡了一箭。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裴昭落难,他不能坐视不理。
可他是镇抚使,要对陛下负责,不能感情用事。他能做的,只有保住裴昭的命,然后彻查真相,还他清白。
“卫峥。”萧惊寒转身,“苏墨尘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一些。”卫峥低声道,“苏墨尘十年前来到京城,靠粮行发家,短短几年就垄断了江南到京城的粮道。他的墨影阁分三堂,人堂管市井眼线,地堂管死士刺杀,天堂管朝堂渗透。魏庸、周槐,还有几个地方官,都和他有勾结。只是……他的来历还是查不清,只知道是江南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来历不明,野心倒是不小。”萧惊寒冷声道,“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翻出来。还有,盯着墨园,他要是敢跑,立刻拿下。”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三司会审还有三天。
凌风带着账册,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快到京城了。他走野人谷绕路,一路上躲过了好几波搜查,身上的伤反反复复,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天傍晚,他走到了京郊的一片树林里,眼看就要到西城门了,忽然窜出来十几个黑衣人,正是墨七带着人追来了。
原来墨七回去复命后,苏墨尘觉得不对劲,凌风是影卫统领,没那么容易死,于是派墨七带人沿着山边搜,果然在野人谷发现了脚印,一路追了过来。
“凌风,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墨七提着刀,阴恻恻地说。
凌风握紧了短剑,将油布包紧紧护在怀里。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账册绝不能丢。
“想要账册,先踏过我的尸体!”他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对方十几个人,他只有一个,又带着伤,根本不是对手。打了没几个回合,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直流。他边打边退,往树林深处跑,想找机会突围。
墨七带人紧追不舍,一刀砍在他背上,凌风踉跄了一下,扑倒在雪地里。油布包从怀里滚了出来。
“账册!”墨七眼睛一亮,冲过去就要捡。
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射来几支冷箭,射中了两个黑衣人。
“什么人?!”墨七惊道。
树林里窜出来几个护卫,为首的是沈府的管家沈福。原来沈清辞担心路上出事,派了人在城外接应,正好撞见了。
“保护凌统领!”沈福大喝一声,带着护卫冲上去。
两边打了起来,墨七见对方人多,又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手,不敢恋战,狠狠瞪了凌风一眼,带着人撤退了。
“凌统领,你没事吧?”沈福连忙扶起凌风。
“账册……账册……”凌风挣扎着去捡油布包。
“在呢在呢,完好无损。”沈福把油布包递给他。
凌风紧紧攥着账册,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福连忙让人抬着他,快速往城里赶,直接去了浣花楼。
赵清沅看到浑身是血的凌风,还有他怀里紧紧护着的账册,心里一震。
“快传大夫!”她连忙吩咐,“小心伺候着,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大夫过来给凌风处理了伤口,说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赵清沅拿起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雁门关的军粮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漕运回执,有粮库签收,有将领签字,明明白白。三十万石的亏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太好了。”赵清沅长长舒了口气,“有了这个,裴将军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她立刻让人去通知沈清辞,又带着账册去了北镇抚司,找萧惊寒。
萧惊寒看到真账册,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沉声道:“有了这本账册,贪墨的罪名就不成立了。但通敌的密信,还需要证据。”
“密信是伪造的。”赵清沅道,“裴将军的镇北将军印右下角有缺角,密信上的印章没有,这一点就能证明是假的。还有笔迹,我已经请了京城最好的笔迹大师,可以作证。”
萧惊寒点头:“好。三司会审那天,我会把证据都呈上去。”
“还有,兵部的张谨言郎中愿意作证,假账册是刘安逼着他做的,还有字条为证。”赵清沅补充道。
“如此最好。”萧惊寒道,“魏庸这次,跑不了了。”
赵清沅看着他,忽然道:“萧大人,你当年受裴老将军恩惠,如今肯出手相助,裴将军若是知道,定会感激。”
萧惊寒眸光微动,淡淡道:“我不是为了报恩。我是为了大靖的律法,为了北疆的安稳。裴昭是忠臣,不能冤死。”
赵清沅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目的一致就好。
三司会审的日子终于到了。
刑部大堂外挤满了百姓,都想看看这桩通敌大案到底怎么判。大堂之上,三司官员端坐,萧惊寒坐在主审位上,魏庸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阴沉。
裴昭被带了上来,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脚步却依旧沉稳。他穿着囚衣,脊背挺直,走到堂前,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裴昭,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沉声问。
“臣无罪。”裴昭朗声道,“贪墨军粮、私通北狄,皆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陷害臣。”
“哼,到现在还嘴硬!”魏庸在一旁冷声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丞相稍安勿躁。”萧惊寒淡淡道,“审案讲究证据。先审贪墨一案。来人,把兵部账册呈上来。”
衙役把兵部出具的假账册呈上来,萧惊寒道:“这本账册上说,去年漕运军粮一百五十万石,雁门关实收一百二十万石,亏空三十万石,是也不是?”
“正是。”魏庸道,“账目清清楚楚,裴昭贪墨军粮,铁证如山!”
“是吗?”萧惊寒挑眉,“那请范尚书说说,去年户部实际拨付了多少军粮?”
范增出列,沉声道:“回大人,去年户部拨付雁门关军粮,共计一百二十万石,有漕运底档为证。从未有过一百五十万石之数。”
“你胡说!”魏庸急道,“兵部账册明明写着一百五十万石!”
“兵部账册是假的。”萧惊寒一拍惊堂木,“传证人张谨言。”
张谨言被带了上来,他手里捧着字条和真实底档,颤巍巍地跪下:“大人,草民是兵部粮秣司郎中。这本账册是兵部主事刘安逼着草民做的假账,虚增了三十万石。这是刘安写给草民的字条,还有草民私下记录的真实账目,请大人过目。”
衙役把证据呈上去,三司官员轮流看了,都皱起眉头。
“传刘安!”萧惊寒喝道。
刘安被带了上来,一开始还矢口否认,直到张谨言拿出字条,又有笔迹大师作证字条是他亲笔所写,他才慌了神,瘫倒在地。
“说!是谁让你做假账陷害裴将军的?”萧惊寒厉声问。
刘安眼神躲闪,偷偷看了一眼魏庸。魏庸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是……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刘安结结巴巴道。
“是吗?”萧惊寒冷笑一声,“看来不用刑你是不肯说了。来人,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别别别!我说!我说!”刘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是丞相!是魏丞相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做假账陷害裴将军,就升我做郎中!”
“你血口喷人!”魏庸猛地站起来,“刘安,你敢污蔑本相!”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萧惊寒道,“卫峥,把东西呈上来。”
卫峥捧着一叠信件和账目走上来:“大人,这是从刘安家里搜出来的,都是魏丞相给他的书信,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账目。另外,魏丞相府的账房先生已经招了,承认每年都给刘安送银子。”
证据摆在面前,魏庸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可能……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你们陷害我……”
“魏丞相,是不是伪造,陛下自有公断。”萧惊寒淡淡道,“先不说这个,再看通敌一案。”
他拿起那封密信:“这封所谓的裴将军与北狄勾结的密信,经笔迹大师鉴定,字迹是刻意模仿的,并非裴将军亲笔。还有印章——”
他拿出裴昭的镇北将军印,与密信上的印章比对:“裴将军的印章右下角有一处缺角,是当年守城时被箭射中的,这是全军皆知的事。而密信上的印章完好无损,分明是伪造的。”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这封密信是魏丞相的人从裴将军行辕‘搜’出来的,而搜信的人,正是丞相府的门客。”萧惊寒看向魏庸,“魏丞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魏庸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还有一事。”萧惊寒又道,“此次陷害裴将军,背后还有江南商行东家苏墨尘参与。他与魏丞相勾结,提供银两,散布流言,还派人半路截杀送真账册的人,意图销毁证据。臣已经派人去捉拿苏墨尘了。”
话音刚落,卫峥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大人,不好了!墨园空了,苏墨尘跑了!只抓到几个没来得及走的下人。”
“跑了?”萧惊寒眉头紧锁。
魏庸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道:“是他!都是苏墨尘干的!是他给我银子,让我陷害裴昭!他说他想垄断边关粮道,我一时糊涂才上了当!陛下饶命啊!”
大堂上一片哗然。没想到堂堂丞相,居然被一个商人牵着鼻子走。
萧惊寒沉着脸,下令道:“立刻传我命令,全城搜捕苏墨尘,张贴画像,各州县配合,务必将人捉拿归案!魏庸、刘安等人,先行收押,听候陛下发落!”
“是!”
裴昭站在堂中,看着被押下去的魏庸,心里百感交集。一场无妄之灾,终于真相大白。
“裴将军,委屈你了。”萧惊寒走下来,亲自给他解开枷锁,“我这就进宫向陛下禀明情况,你先回府休养吧。”
“有劳萧大人。”裴昭微微颔首。
走出刑部大堂,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清辞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正望着他,眼里含着泪光。
裴昭走过去,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低声道:“清辞,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沈清辞声音发颤,努力忍着眼泪。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围上来,喊着“裴将军冤枉”“裴将军好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昭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沉甸甸的。冤案是洗清了,可苏墨尘在逃,北狄还在边关虎视眈眈,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天下午,景帝下了圣旨:魏庸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抄家问斩,党羽一并查办;刘安等人秋后处斩;裴昭蒙冤受屈,官复原职,加封镇北侯,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旨意一下,满朝震动。百姓们拍手称快,都说陛下圣明。
裴昭回府后,先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进宫谢恩。景帝召见了他,温言宽慰了几句,又问起边关的情况。
“陛下,北狄虎视眈眈,臣担心他们会趁雪化南下。”裴昭沉声道,“臣请求明日就启程回雁门关,整军备战,抵御北狄。”
景帝有些意外:“你刚出狱,身体还没养好,不多休养几天?”
“臣无妨。”裴昭道,“边关安危重于一切,臣不敢耽搁。”
景帝看着他,欣慰地点点头:“好,不愧是裴家的儿郎。朕准了。你回去之后,好好整军,若是北狄敢来,务必给朕狠狠打回去。粮草军饷,朕会让户部尽快拨付,绝不再出纰漏。”
“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裴昭去了浣花楼,当面谢过赵清沅。
“郡主大恩,裴昭没齿难忘。”他躬身行礼。
“裴将军不必多礼。”赵清沅连忙扶起他,“将军为国戍边,守的是大靖的江山,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只是苏墨尘在逃,此人野心极大,将军回边关后也要多加提防,他说不定会和北狄勾结。”
“我知道。”裴昭点头,“郡主在京城也要小心,苏墨尘一日不除,就一日不得安宁。”
两人又聊了几句边关和朝堂的情况,裴昭便告辞了。
傍晚时分,裴昭去了沈府。
沈府花园里,梅花开得正好,沈清辞站在梅树下,一身素衣,像雪中的白梅。
“昭哥哥,你明天真的要走吗?”她轻声问。
“嗯,边关吃紧,我必须回去。”裴昭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清辞,等我击退北狄,回京就请陛下赐婚,娶你为妻。你愿意等我吗?”
沈清辞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我等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这是我去大相国寺求的,你贴身带着,保平安。”
裴昭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伸手,轻轻抱住她:“等我回来。”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裴昭就带着墨竹、青石,还有几个亲随,启程回雁门关了。沈清辞和赵清沅都来城门口送他,萧惊寒也来了。
“裴将军,一路保重。”萧惊寒抱拳道,“苏墨尘那边,我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多谢萧大人。”裴昭回礼,“京城这边,也劳烦大人多费心。”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城门下的身影,勒马转身,扬鞭而去。马蹄踏过残雪,一路向北。
一路快马加鞭,十日后,裴昭回到了雁门关。
将士们听说将军回来了,都沸腾了,纷纷出城迎接。城关之上,裴字大旗重新猎猎飘扬,军心大振。
裴昭来不及休息,立刻召集众将议事,了解边关情况。
“将军,北狄拓跋烈带着三万大军,已经在黑风谷驻扎好了,最近天天派轻骑过来挑衅,看样子很快就要大举进攻了。”陆冲禀报道。
“流民那边怎么样?”裴昭问。
“都安置好了,就是最近流言有点多,说北狄打过来就屠城,百姓们人心惶惶的。”陈峰道。
裴昭点点头:“意料之中。苏墨尘的人肯定混在流民里散布谣言。陆冲,你加派巡逻,严查细作,抓到散布流言的,立刻关押。陈老将军,你去安抚百姓,就说我裴昭回来了,雁门关丢不了。”
“末将遵命!”
“还有,整军备战。”裴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黑风谷,“拓跋烈想等雪化了从正面攻城,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远道而来,粮草肯定不多。我们先守几天,耗耗他的锐气,然后出奇兵绕到敌后,烧他的粮草。”
众将齐声应是,个个摩拳擦掌。裴将军回来了,他们就有主心骨了,北狄再来多少人都不怕。
三日后,雪化了大半。拓跋烈果然带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到了雁门关下。
北狄骑兵声势浩大,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他们在关下列阵,叫骂挑战,气焰十分嚣张。
裴昭站在敌楼上,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看着下面的敌军,神色平静。
“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弓弩手准备,敌军靠近就放箭。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命令传下去,城关之上严阵以待。北狄骑兵冲了几次,都被箭雨挡了回去,死伤不少,只能暂时退兵,在关外安营扎寨。
接下来几天,北狄天天来挑战,裴昭就是坚守不出。拓跋烈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
转眼过了五天,北狄的粮草渐渐跟不上了,士兵们也开始懈怠。
这天夜里,裴昭召集众将:“时机到了。陆冲,你带五千精兵,从西城门出去,绕到敌后,火烧粮草。陈老将军,你带三千人守城关,敌军要是来攻城,给我狠狠打。我带两千骑兵,正面接应。”
“末将遵命!”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陆冲带着五千精兵,悄悄从西城门出去,顺着小路绕到了北狄大营后方。北狄士兵都在睡觉,只有几个哨兵巡逻。
“动手!”
陆冲一声令下,士兵们点燃火把,往粮草堆上扔。瞬间火光冲天,北狄大营乱成一团。
拓跋烈从帐中冲出来,见粮草着火,又惊又怒:“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军?!”
“王爷,是雁门关的人!他们绕到后面来了!”
“快!派人去灭火!给我杀了他们!”拓跋烈拔出弯刀,气急败坏地喊。
北狄士兵慌慌张张地去救火,又要迎战陆冲的人马,乱成一锅粥。陆冲带着人冲杀了一阵,见粮草烧得差不多了,立刻下令撤退。
拓跋烈怎么肯罢休,亲自带着骑兵追了上来。追了没多远,忽然两边杀出一队人马,正是裴昭带的骑兵。
“拓跋烈,好久不见。”裴昭持枪立马,朗声道,“你的粮草都没了,还不滚回草原去?”
“裴昭!”拓跋烈咬牙切齿,“本王要杀了你!”
他挥刀冲了上来,裴昭持枪迎上。两人在阵前打了起来,刀来枪往,打得难解难分。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拓跋烈渐渐力不从心,他没想到裴昭出狱没多久,身手还是这么好。
这时,远处传来喊杀声,陆冲又带着人杀回来了,前后夹击。北狄士兵本来就没了粮草,军心涣散,被这么一冲,立刻溃不成军。
“撤!快撤!”拓跋烈见势不妙,不敢恋战,带着残兵往回跑。
裴昭也不深追,下令收兵。
这一仗,大获全胜。烧毁北狄粮草无数,斩杀敌军两千余人,缴获马匹兵器无数。雁门关的将士们士气大振,百姓们也都放下心来。
经此一败,拓跋烈元气大伤,粮草又没了,再也无力攻城,没过几天就带着残兵退回草原去了。
边关终于恢复了平静。
裴昭站在敌楼上,望着远处辽阔的草原,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雪已经化了,春天快要来了。
青石走上来,递给他一封京城来的信:“将军,沈姑娘的信。”
裴昭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上是沈清辞娟秀的字迹,说京城一切安好,苏墨尘还没抓到,萧惊寒一直在追查,让他安心守边关,注意身体。末尾写着“我等你回来”。
裴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信贴身放好。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暂时的平静。苏墨尘还在逃,北狄还会再来,朝堂上的纷争也不会停止。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
但他不怕。他守着雁门关,守着北疆的百姓,守着心里的人。只要他在,雁门关就不会倒,大靖的北疆就不会乱。
远处的天际,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在长城上,映着城关巍峨的轮廓。城头的裴字大旗,在晨风里高高飘扬,永远不倒。
而江南的烟雨里,苏墨尘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裴昭,赵清沅,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