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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舆图八卦灵脉 忘忧湖冰封魔气 从守山村回 ...

  •   从守山村回雁门关,寻常脚程要走一日夜,云疏平轻功不弱,又急于赶路,天刚蒙蒙亮时,便已望见了雁门关的城墙。
      晨雾里,城头的赤焰旗隐隐绰绰,关市已经开了,货郎的铜铃、小贩的吆喝声远远飘过来,烟火气十足。可云疏平心里清楚,这太平底下,藏着暗流。
      他从西便门入关,守军认得他,连忙行礼:“云先生回来了!”
      三个月守关,云疏平虽无官职,却跟着守军四处奔波,传讯、救民、探查地形,守城的军士都敬他几分。他点了点头,问道:“沈姑娘在府衙吗?裴将军呢?”
      “沈姑娘在府衙理事,裴将军一早就去校场了。”
      云疏平道了声谢,径直往府衙去。刚进院门,便见廊下站着个青衫男子,手持折扇,面容温雅,正是苏慕言。他正吩咐吏员清点粮草账册,回头看见云疏平,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云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山里多游些时日。”
      苏慕言坐镇南营,调度粮草,兼理民政,是沈清辞的左膀右臂。云疏平上前拱手,神色凝重:“苏先生,我有要事禀报沈姑娘。”
      苏慕言见他神色不对,收起折扇:“哦?何事这般紧急?随我来,清辞正在里面看边军布防图。”
      两人进了正厅,案上摊着偌大的舆图,沈清辞正俯身看着图上的标记,指尖在雁门关西侧的山岭间划过。她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素色披风,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支银簪,眉眼清冽,神色专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云疏平,眸色微动:“云公子回来了。”
      三个月并肩守关,她早已不似初见时那般疏离。只是素来清冷,话不多。
      云疏平上前一步,沉声道:“沈姑娘,裴将军,苏先生,我此番入千叠岭迷魂陘,遇了些事,也探到了些隐患,需告知诸位。”
      他当下便将入山遇雪、身陷冰窖谷、偶遇孟家祖孙、魔化山魈袭击、箫音引路、误入忘忧湖、遇见陌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详尽,连冰莲药性、灵脉光、魔气与灵脉相冲的话,也一字不落。末了,又将昨夜在守山村后山见到魔化异兽脚印的事说了。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苏慕言最先开口,折扇敲着手心,神色讶异:“迷魂陘后竟有这样一处奇境?守灵脉的隐士……我遍读边地志录,从未见过记载。”
      裴昭不知何时也来了,一身甲胄还未卸下,站在门口,浓眉紧锁:“魔化异兽往迷魂陘去?莫不是魔界余孽藏在山里?”他三个月来清剿边关魔兵,深知魔兵狡诈,若真有残部躲进深山,伺机而动,便是心腹大患。
      沈清辞的指尖还落在舆图上迷魂陘的位置,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清冷静定:“云公子,那位陌玉公子给你的玉符,可否借我一观?”
      云疏平从怀里取出那枚温玉符,递了过去。玉符通体莹白,刻着山水纹路,触手生温,隐约有灵气流转。
      沈清辞接过玉符,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眸光微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遁甲盘,不过掌心大小,盘上刻着八卦九星,纹路繁复。她将玉符放在遁甲盘中央,指尖掐诀,口中默念法诀。
      只见遁甲盘上的纹路渐渐亮起淡金色的光,玉符也随之泛起莹白的光晕,两道光缠在一起,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转了约莫十息,猛地停在了“坎”位。
      “果然是上古灵脉。”沈清辞收起遁甲盘,玉符递还给云疏平,神色郑重了几分,“这玉符是灵脉的信物,能引灵气、镇魔气。忘忧湖底下的灵脉,不是寻常地脉,是当年封印魔主的七处阵眼之一。”
      这话一出,厅内三人皆是一惊。
      裴昭上前一步:“沈姑娘,你是说,当年仙魔大战,封印魔主的阵眼,竟在雁门关外的山里?”
      “是。”沈清辞点头,指尖在舆图上点了七处位置,分别散落于天下各处,“我师门典籍里有记载,上古七位执棋者联手,以七处灵脉为阵眼,布下天衍封魔阵,将魔主封印于八卦深渊。千百年过去,封印渐弱,魔界蠢蠢欲动,三年前魔兵破关南下,便是为了毁去各处阵眼,破开封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迷魂陘的位置:“忘忧湖这处阵眼,藏得最深,又有天然迷阵护着,魔界一直未能找到。可如今雁门关战事方平,魔气散入深山,反倒替他们探了路。若魔兵找到忘忧湖,毁了灵脉,封魔阵便缺了一角,后患无穷。”
      苏慕言神色凝重:“难怪近来边关魔兵残部总是往西窜,原来不是逃窜,是在找这处阵眼。”
      “正是。”沈清辞道,“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入口,可迷魂陘的雪瘴与魔气相融,护阵之力会越来越弱。再拖下去,早晚会被他们找到忘忧湖。”
      裴昭当即道:“那便派兵入山,清剿魔兵残部,守住灵脉!末将愿带一队精兵前往!”
      “不可。”沈清辞摇头,“迷魂陘地形复杂,天然迷阵,大军进去只会被困住,反倒给魔兵可乘之机。且雁门关兵力本就吃紧,主力若入山,魔兵再攻关,便危险了。”
      裴昭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灵脉被毁。”
      沈清辞看向云疏平:“云公子,你走过一次迷魂陘,又有灵脉玉符引路,可否再带我们去一次忘忧湖?”
      云疏平不假思索:“义不容辞。我本就是为这事回来的。只是迷魂陘里雪瘴与魔气交织,人多了反倒目标大,也容易迷路。”
      “我明白。”沈清辞颔首,“我与你同去,再带十个精锐斥候,轻装简从。裴将军坐镇边关,整军备战,以防魔兵声东击西。苏先生留守后方,调度粮草,接应各方。”
      裴昭还想争,可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雁门关不能无将,他若走了,守军群龙无首,万一魔兵来犯,后果不堪设想。他只得抱拳道:“末将领命。沈姑娘只管去,关内有我,万无一失。斥候我给你挑最好的,都是山里摸爬滚打惯了的。”
      苏慕言也道:“粮草药材我都备好,你们何时出发?”
      沈清辞略一思忖:“事不宜迟,今日午时出发。早到一日,灵脉便多一分安全。”
      “好。”裴昭转身便去点兵,苏慕言也去筹备物资。
      厅内只剩云疏平和沈清辞两人。云疏平看着案上的舆图,叹道:“我本以为只是一处山水奇境,竟藏着这么大的干系。”
      沈清辞抬眸看他:“云公子行走天下,见多识广,该知道天地之大,奇事本就多。只是这一次,怕是要委屈云公子,再入一次险境了。”
      “沈姑娘说哪里话。”云疏平笑了笑,“守关三月,我早已不是过客。家国安宁,才能山河无恙。我这十年踏遍山河,总不能看着美景被魔气毁了。”
      沈清辞看着他,眸色柔和了些许。她素来知道云疏平看似闲散,实则心有丘壑。不然也不会在魔兵破关时,一介文弱书生,凭着一身轻功,在战火里救老弱、传急讯。
      午时刚到,一行人便在西便门聚齐了。十个斥候皆是精壮汉子,一身短打,背着弓箭与短刀,行动利落。沈清辞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劲装,长发束起,背着个布包,里面是遁甲盘与符纸、药瓶。云疏平依旧是藏青布袍,青囊舆图,腰间短刃。
      裴昭亲自来送,将一个皮囊递给沈清辞:“这里面是信号弹,遇危险便放,我见了立刻带兵支援。山里多保重。”
      “裴将军放心。”沈清辞接过皮囊,“关内万事小心。”
      云疏平也对裴昭拱了拱手,一行人转身入山,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裴昭站在城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神色凝重。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再派些人远远跟着?”
      “不用。”裴昭摇头,“沈姑娘自有分寸。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四门加派人手,日夜巡逻。告诉兄弟们,魔兵可能随时再来,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
      再入千叠岭,山路依旧,可气氛却全然不同。
      上次云疏平一人独行,观山赏水,悠然自得。这一次,一行人脚步匆匆,神色警惕。斥候们分散开,在前开路,左右探查,遇着可疑痕迹便停下禀报。
      走了半日,已入山百余里。林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只剩细碎的光斑。一名斥候回来禀报:“沈姑娘,云先生,前面林子里发现了魔兵的脚印,还有篝火的痕迹,看灰的样子,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向云疏平:“比我们预想的快。他们已经摸到这里了。”
      云疏平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黑靴底,印着魔纹,与关外魔兵的靴子一模一样。他沉声道:“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看方向,确实是往迷魂陘去的。”
      “他们还没找到入口,只是在摸索。”沈清辞道,“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到忘忧湖,和陌玉公子汇合。”
      众人加快脚步,往迷魂陘方向赶。越往里走,草木越枯萎,空气里的腥气也越来越重。走到日头偏西时,前方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在山顶,风也凉了下来,卷着细碎的冰碴。
      “要下雪了。”云疏平抬头看天,眉头紧锁,“上次就是这样,转眼便暴雪封山。迷魂陘的入口就在前面,咱们得赶在大雪封路之前进去。”
      沈清辞点头:“大家加快脚步,进了迷陘再休整。”
      一行人疾步往前走,刚踏入迷魂陘的范围,雪便落了下来。先是细碎的雪粒,打在枝叶上簌簌作响,很快便成了鹅毛大雪,漫天漫地飘下来。四周瞬间白茫茫一片,三步外便看不清人影。
      雪瘴也随之而来,淡淡的灰雾混在雪粒里,吸进肺里凉得发疼。斥候们拿出提前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可依旧觉得头晕目眩。
      云疏平取出温玉符,握在手里。玉符泛起淡淡的白光,周围的雪瘴竟散了些许。“跟着我走,玉符能镇住一部分瘴气。大家跟紧,别走散了。”
      他凭着上次的记忆,带着众人往深处走。雪越下越大,山道很快被积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沈清辞取出遁甲盘,掐诀定位,可盘上指针乱转,显然是迷阵干扰了方位。
      “这迷阵是天然形成的,加上魔气侵扰,遁甲盘只能辨个大概方向。”沈清辞收了盘,对云疏平道,“云公子,劳你带路。”
      “好。”云疏平握着玉符,走在最前面。他记得上次的路,记得那片矮松林,那块青岩石,还有冰裂的位置。可大雪覆盖之下,一切都变了模样,他只能凭着地势高低,凭着山石的轮廓,一点点往前摸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异响。
      “嘘——”云疏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细听。风雪里,夹杂着兵刃相交的声音,还有人的喝骂与嘶吼。
      “是魔兵!”一名斥候低声道。
      沈清辞蹙眉:“他们遇上魔化异兽了?还是……遇上了守湖的人?”
      云疏平摇头:“不像异兽的声音,过去看看。”
      众人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往那边走。穿过一片矮松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地,只见二十多个黑衣魔兵,正围着两个人打。那两人一个是青衣童子,正是忘忧湖的侍童,另一个竟是个灰衣老者,手持拐杖,招式沉稳,却明显落了下风。
      魔兵个个手持弯刀,刀身泛着黑芒,招式狠辣。青衣童子年纪小,身手却灵动,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左挡右突,可架不住魔兵人多,肩头已经挨了一刀,鲜血浸透了青衣。
      “是忘忧湖的人!”云疏平低喝一声,“动手!”
      他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而出,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扑最边上的魔兵。沈清辞也紧随其后,袖中飞出数枚银针,精准射向魔兵穴位。十个斥候一拥而上,长刀出鞘,杀入战团。
      魔兵本以为稳操胜券,忽然杀出一队人,顿时乱了阵脚。云疏平轻功卓绝,身形如鬼魅,短刃专挑魔兵破绽下手,转瞬便放倒了两个。沈清辞招式精妙,银针翻飞,每一枚都精准命中魔兵手腕、膝盖,看似柔弱,却招招制敌。
      青衣童子见了援兵,精神一振,短剑挽出个剑花,逼退身前的魔兵,高声道:“多谢诸位相助!”
      那灰衣老者也松了口气,拐杖一顿,震开身边的魔兵,退到童子身边。
      战斗没持续多久,二十多个魔兵本就不是精锐,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便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
      “别放跑一个!”沈清辞冷声道。斥候们追上去,刀光闪过,将逃走的魔兵悉数斩杀。
      雪地里躺满了魔兵的尸体,黑血染红了白雪,腥气刺鼻。
      云疏平收了短刃,走到青衣童子面前:“小童子,还记得我吗?”
      青衣童子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是云公子!你怎么来了?”他肩头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多谢云公子,还有这位姑娘相救。”
      “我们是来寻陌玉公子的。”云疏平道,“这位是雁门关的沈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和魔兵动上手了?”
      提起这个,青衣童子脸色便沉了下来:“这些魔兵不知怎么闯进来的,已经在迷陘里晃了好几天了,到处找湖的入口。今天他们摸到了结界边缘,我和竹老出来巡查,正好撞上了。”
      他身旁的灰衣老者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有力:“老朽竹老,是忘忧湖的护院。多谢诸位出手相救。诸位既是来找我家公子的,便随我们回湖吧。这些魔兵只是先头探路的,后面定还有大部队。”
      沈清辞颔首:“有劳竹老带路。”
      竹老也不废话,拄着拐杖在前头带路。有他和青衣童子领路,又有玉符镇着瘴气,一行人走得顺畅了许多。穿过一片石林,又绕过一处冰壁,走着走着,云疏平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风雪骤然停了,寒气尽散,暖融融的水汽扑面而来。
      再一步踏出,便是熟悉的湖光山色。
      碧波千顷,垂柳依依,花草繁盛,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斥候们都看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置信。他们在边关待了多年,从未听说山里还有这样一处仙境。
      “这便是忘忧湖了。”竹老道,“诸位随我去见公子吧。公子今早便说有客来,让我们在结界外等候,没想到竟遇上了魔兵。”
      众人跟着竹老往湖畔走。岸边停着那艘樟木扁舟,舟上空空的。竹老吹了声口哨,扁舟便悠悠然自湖面飘了过来,稳稳停在岸边。
      “请登舟。”
      众人依次登舟,舟身宽敞,十多个人站上去也不挤。扁舟无需人划,自行往湖心驶去。湖水澄澈,能看见水底的游鱼与碎石,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美得让人屏息。
      驶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小岛。岛上竹林掩映,几间竹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雅致得很。扁舟靠了岸,众人踏上小岛,便见白衣男子立在竹林边,正望着他们的方向,手中握着那支墨玉箫。
      正是陌玉。
      几日不见,他依旧是白衣胜雪,眉目清隽,周身不染尘气。看见沈清辞,他眸色微顿,随即微微颔首:“沈姑娘,别来无恙。”
      沈清辞看着他,眸光微动,回了一礼:“陌玉公子。多年不见,公子还是老样子。”
      云疏平一怔:“你们认识?”
      竹舍内,红泥小炉依旧煮着茶,茶香袅袅。
      众人分宾主坐下,青衣童子端上茶盏,便退了下去。竹老站在陌玉身侧,神色肃然。
      陌玉执壶斟茶,茶汤清碧,落入盏中,溅起细碎水花。他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魔兵袭扰,不过是寻常小事。“我与沈姑娘的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仙魔大战,她师父曾来过忘忧湖,与我论过封魔阵。”
      原来如此。云疏平恍然。难怪沈清辞知道封魔阵,知道这处灵脉阵眼,原来是师门渊源。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陌玉公子,我此番前来,想必公子也猜到了。边关魔兵残部已经摸到了迷魂陘,他们的目标是灵脉阵眼。再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被他们攻破。”
      陌玉放下陶壶,眸色平静:“我知道。魔气日渐浓重,迷阵的力量越来越弱。他们能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公子既知道,为何不早做防备?”裴昭手下的斥候队长忍不住开口,“就凭竹老和一个小童子,怎么挡得住魔兵?”
      陌玉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淡,却自有一股威压。那斥候队长顿时觉得心口一滞,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忘忧湖有护湖结界,寻常魔兵进不来。”竹老在一旁沉声道,“可若魔将亲至,带着引魔法器,结界便撑不住。这些日子,公子一直在加固结界,只是魔气太盛,收效甚微。”
      沈清辞道:“公子,封魔阵七处阵眼,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此处灵脉被毁,封印松动,魔主力量大增,天下便危矣。公子守了灵脉千年,当知其中利害。如今之计,唯有你我联手,共守此处,方能挡住魔界的攻势。”
      陌玉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守此湖千年,从不入世,不问世事。只因当年立过誓,守灵脉,不染因果。”他抬眸看向沈清辞,“一旦联手,便是入局。因果缠身,再难脱身。”
      “公子以为,如今还能独善其身吗?”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冽,“魔兵已至结界之外,灵脉若毁,忘忧湖也将不复存在。公子守的不是因果,是这一方山水。山水若亡,守与不守,又有何异?”
      竹舍内一时安静,只听得见炉上茶水咕嘟的声响。
      云疏平看着陌玉,想起昨夜竹窗边的对话。他说“有人守庙堂,有人守疆场,有人守山水,各司其道”。可如今,山水已不宁,守山水的人,又怎能独善其身?
      他开口道:“陌玉公子,我前几日在山下守山村,见魔化异兽出没,村民惶惶不安。你守的是灵脉,可灵脉之外,是万千生灵。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因为魔界的野心,家破人亡。”
      陌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微动。窗外的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沈姑娘说得对。山水若亡,守便失去了意义。”他抬眸,神色终于郑重起来,“你们既来了,便共守吧。只是魔兵的目标是灵脉核心,在湖底深处。他们若强攻,定会先破结界,再沉湖底。”
      沈清辞精神一振:“公子肯出手便好。不知结界如今状况如何?我们该如何布防?”
      陌玉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图,画的是忘忧湖全景,水下的地形也标注得清清楚楚,灵脉核心在湖底最深处,呈莹白色,周围布着层层阵纹。
      “护湖结界共有三层。”陌玉指着图道,“第一层是迷魂陘的天然迷阵,如今被魔气侵蚀,威力大减;第二层是湖外的幻阵,能让外人看不见湖的入口;第三层是湖底的灵脉结界,也是最后一层防线。如今第一层已破了大半,第二层也开始松动,魔兵再有七日,便能找到湖的入口。”
      “七日……”沈清辞蹙眉,“时间太紧了。裴将军在关内,最多能抽调五百精兵,可迷魂陘难行,大军进不来。”
      “不用大军。”陌玉道,“迷魂陘地形复杂,大军施展不开,反而累赘。有你们带来的十人,再加竹老与清欢,足够守外围。真正要防的,是魔将与高阶魔兵。他们若想毁灵脉,必会亲自下湖底。”
      沈清辞点头:“我懂了。公子守湖底灵脉,我与云公子守岸上结界入口,斥候们负责巡逻示警。只是不知,魔将会有几人?实力如何?”
      “目前探到的,有一名魔将,叫黑风,是魔主座下偏将,善使一柄开山大斧,力大无穷,还能操控魔气幻境。”竹老沉声道,“他带了五十名精锐魔兵,已经在迷魂陘里安营扎寨了。估计是在等法器到位,便要强攻。”
      “黑风……”沈清辞眸光微沉,“我听过这个名字,雁门关外那几场硬仗,他便是主将之一。三个月前裴将军射了他一箭,他受了伤,没想到竟躲进了山里。”
      云疏平道:“看来他是想毁了灵脉,将功补过。”
      “正是。”陌玉道,“他伤未痊愈,正是我们的机会。若等他伤好,又有引魔法器,便难对付了。”
      几人围着舆图,商议了许久,定下布防之策。斥候分成五队,在迷魂陘与结界入口处巡逻,遇敌便放信号;竹老守在结界入口处,坐镇第一道防线;沈清辞在岸边布下辅助阵法,增强结界之力;云疏平熟悉地形,负责往来巡查,传递消息;陌玉则坐镇湖底灵脉,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行动。斥候们跟着青衣童子清欢去熟悉地形,竹老去结界入口处布防。沈清辞取出符纸与朱砂,在岸边布阵。云疏平则拿了舆图,跟着清欢去探查迷魂陘里魔兵的营地。
      两人沿着结界边缘往西边走,清欢年纪小,话却不少,一边走一边说:“云公子,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家公子还问起你呢。说你是个有心人,十年踏山河,心里装着百姓。”
      云疏平失笑:“陌玉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个闲散游人,比不得你们守着灵脉,责任重大。”
      “才不是闲散游人。”清欢摇摇头,“公子说,能在危难时留下守关,见陌生人遇险便出手相助,心里有大义的人,从来都不是闲人。”
      云疏平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没想到,那位清冷出尘的陌玉公子,竟会这样评价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摸到了魔兵营地附近。躲在岩石后,远远望去,只见一片冰谷里,搭着十几个黑色帐篷,魔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营地中央立着一根黑色旗杆,上面挂着魔旗,旗面绣着骷髅图案,阴风阵阵。
      “就是这里了。”清欢低声道,“他们昨天才搬过来的,离结界入口越来越近了。”
      云疏平仔细观察着营地布局,将位置一一记在心里。魔兵营地设在冰谷里,易守难攻,背后是陡峭冰壁,只有正面一条出路。他低声道:“他们人数比我们预想的多,不止五十,看巡逻的密度,怕是有七八十人。”
      “肯定是沿途又收了些魔化的山民和异兽。”清欢皱着小眉头,“怎么办?人比我们多这么多。”
      “别急,他们人多,却不熟悉地形。”云疏平道,“我们占着地利,又有结界护着,他们攻不进来。只要盯紧了,别让他们偷偷绕到别处去就行。”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记下了岗哨换班的时间,便悄悄退了回去。
      回到岛上时,沈清辞的阵法已经布得差不多了。岸边的岩石上,刻着繁复的阵纹,用朱砂混合着灵粉画成,隐隐泛着微光。陌玉站在她身旁,指点了几句阵纹的走向,沈清辞眸光一亮,提笔修改了几处,阵纹的光芒顿时亮了几分。
      云疏平远远看着,只觉得两人一个清冽,一个温润,一个懂遁甲阵法,一个熟灵脉阵纹,倒是相得益彰。
      他走上前,将探到的魔兵情况说了:“魔兵约有七八十人,营地在西边冰谷,离结界入口不到十里。岗哨严密,看样子近期便要有动作。”
      陌玉颔首:“比预想的快。看来他们的引魔法器,已经到了。”
      沈清辞收了笔,神色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想打,我们便等着。今夜加强戒备,我估计他们今夜便会试探着攻一次。”
      话音刚落,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
      “是结界入口!”清欢脸色一变。
      众人立刻往结界入口处赶。刚到地方,便见竹老拄着拐杖站在结界前,脸色凝重。结界外,十几个魔兵正拿着黑色的法器,往结界上砸。每砸一下,结界便泛起一圈涟漪,光芒黯淡几分。
      “果然来了。”沈清辞冷声道,“云公子,你带两个斥候,从侧面绕过去,袭扰他们。竹老,麻烦你稳住结界。我来助你。”
      “好!”
      众人立刻行动。云疏平点了两个斥候,纵身便往侧面绕去。结界外是冰坡,他足尖点在冰面上,身形如轻烟般滑了过去。魔兵们都盯着结界,没料到侧面会有人偷袭,等反应过来时,云疏平已到了近前。
      短刃出鞘,寒光闪过,最边上的两个魔兵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剩下的魔兵大惊,连忙转身攻来。云疏平也不恋战,打了个手势,两个斥候张弓搭箭,嗖嗖几箭射过去,又放倒了三个魔兵。
      魔兵头领大怒,挥舞着弯刀冲过来:“哪里来的鼠辈!”
      云疏平身形一晃,躲开他的刀锋,短刃在他手腕上一划,那魔兵头领惨叫一声,法器脱手而出。就在此时,结界内忽然射出数道金光,打在魔兵身上。原来是沈清辞催动了阵法,配合着结界反击。
      魔兵死伤惨重,头领见势不妙,咬牙道:“撤!”带着剩下的人狼狈逃窜。
      云疏平也不追,转身回到结界内。
      竹老松了口气,叹道:“好险。这些魔兵的法器邪门得很,专克灵气结界。再砸半个时辰,怕是就要破了。”
      沈清辞看着地上的法器,捡起来看了看。那法器是黑色的,形如铁锤,上面刻着魔纹,触手冰凉,魔气森森。“是引魔锤,用地底玄铁加魔骨炼制而成,确实能破灵气结界。看来黑风是铁了心要破阵。”
      “这只是试探。”陌玉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众人身后,望着魔兵逃走的方向,“今夜他们吃了亏,明日定会派更多人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冰面上,泛着冷冽的光。迷魂陘的风雪还在继续,呜呜的风声里,仿佛藏着无数杀机。
      忘忧湖的安宁,终究是要被打破了。
      是夜,灵脉空月色皎洁,湖面波光粼粼,一派静谧。可结界之外的迷魂陘,却风雪呼啸,杀机暗藏。
      岛上竹舍内,灯火未熄。沈清辞与陌玉相对而坐,案上摆着迷魂陘的地形图,两人正商议明日的布防。云疏平坐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地形细节。
      “魔兵今夜吃了亏,明日定会集中兵力,强攻一处。”沈清辞指尖点在地图上结界西侧的位置,“这里冰壁薄弱,又是下风口,雪瘴最重,结界力量最弱。他们明日大概率会攻这里。”
      陌玉颔首:“没错。西侧冰壁下有处暗缝,直通湖底浅滩。若他们从暗缝里潜进去,便能绕开岸上的结界,直入湖底。”
      云疏平一怔:“还有这处地方?上次我来怎么没发现?”
      “藏在冰层底下,平日被冰封着,唯有魔气重时,冰层融化,才会露出缝隙。”陌玉道,“百年前有过一次魔气异动,那处暗缝开过一次,我后来重新封上了。如今魔气越来越重,冰层又开始融了。”
      沈清辞蹙眉:“这便麻烦了。若他们分兵,一路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一路从暗缝潜入湖底,我们便腹背受敌。”
      “暗缝那里,我去守。”云疏平当即道,“我轻功好,地形熟,守在暗缝口,他们上来一个我拦一个。”
      陌玉看了他一眼:“暗缝直通湖底,魔气重,又阴冷。你内力不算深厚,守在那里,怕是吃亏。”
      “无妨。”云疏平笑了笑,“我有玉符护体,寻常魔气伤不了我。再说,总不能让你们都去扛硬仗,我在一旁看着。”
      沈清辞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我让两个斥候跟着你,多个人多份力。正面防线由我和竹老守,陌玉公子坐镇湖底灵脉,随时支援各处。一旦暗缝告急,你便发信号,我们立刻支援。”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去歇息,养精蓄锐,等着明日的大战。
      云疏平走出竹舍,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清爽宜人。他沿着湖畔走了一段,走到湖边一块岩石上坐下,望着远处的结界方向。夜色里,结界泛着淡淡的光晕,像一道透明的屏障,隔开了寒冬与暖春。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温玉符,握在掌心。玉符温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想起初见陌玉时,湖心扁舟,白衣吹箫,恍若仙人。不过短短几日,便要并肩作战,共御强敌。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还没睡?”
      身后传来清润的声音。云疏平回头,见陌玉走了过来,白衣在月色下泛着柔光。
      “陌玉公子也没睡。”云疏平站起身,“在想明日的战事。”
      陌玉走到他身边坐下,望着湖面,语气平淡:“怕吗?”
      “不怕。”云疏平笑了笑,“走了十年山河,遇过猛虎,遇过山洪,遇过盗匪,早就习惯了。只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地方,终究要被战火染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陌玉轻声道,“山水再美,也需有人守护。你踏遍山河,记录山川地理,不也是另一种守护吗?”
      云疏平一怔,转头看他。月色下,男子的侧脸清隽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悠远。他忽然觉得,这位避世千年的公子,并非真的不问世事。他守着灵脉,守着这湖山水,心里装着的,又何尝不是天下?
      “公子说得是。”云疏平微微一笑,“以前我总觉得,山河自在人心,远离尘嚣便是逍遥。如今才明白,若无家国安宁,再美的山河,也只是残山剩水。”
      陌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你倒比我想得通透。”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言。夜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远处偶尔传来虫鸣,静谧安宁。仿佛明日的战火,都远在了千里之外。
      半晌,陌玉才开口:“明日守暗缝,万事小心。若撑不住,便退,不必硬扛。”
      “公子放心。”云疏平点头,“我惜命得很,还要留着命,看完这天下的山水呢。”
      陌玉微微颔首,站起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说罢,转身往竹林走去,白衣渐渐融入月色里。
      云疏平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都起身了。简单用过早饭,便各就各位。
      沈清辞与竹老带着八个斥候,守在西侧结界正面,加固阵法,备好滚石、火箭,严阵以待。云疏平带着两个斥候,绕到结界下方的暗缝处。
      暗缝藏在冰壁底下,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寒气与淡淡的魔气。洞口周围结着薄冰,滑得很。云疏平打量了一下地形,对两个斥候道:“你们守在洞口两侧的岩石后,看见有人上来,便放箭。我守在洞口正面。记住,别恋战,以阻滞为主,撑到援兵来就行。”
      “是,云先生!”两个斥候应了,各自找好位置隐蔽起来。
      云疏平握着短刃,站在洞口不远处,凝神戒备。玉符揣在怀里,暖意源源不断地散出来,抵御着周围的寒气与魔气。他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心里盘算着——若魔兵从这里上来,人数不会太多,毕竟洞口狭窄,一次最多上来两三个人。只要守好口子,便能拖住他们。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隆隆的巨响,地面微微震动。是正面战场开打了。
      “来了。”云疏平心头一凛,握紧了短刃。
      正面战场,魔兵果然倾巢而出。七八十个魔兵黑压压一片,为首的是个身高丈二的壮汉,黑脸虬髯,手持一柄巨大的玄铁斧,正是魔将黑风。他站在阵前,大斧一挥,吼声如雷:“给我砸!砸开这破结界,进去毁了灵脉,重重有赏!”
      魔兵们齐声呼喝,手持引魔锤,轮番往结界上砸。砰砰的巨响震得冰壁上的碎雪簌簌往下掉,结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沈清辞站在结界内,双手掐诀,催动阵法。岸边的阵纹亮起道道金光,融入结界之中,稳住结界的防御。竹老拄着拐杖,站在结界边,拐杖往地上一顿,便有一道青光打出去,砸在最前面的魔兵身上,将人打飞出去。
      “放箭!”
      斥候们张弓搭箭,箭雨嗖嗖射出去,魔兵倒下一片。可魔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前冲。引魔锤一下下砸在结界上,每一下都让结界晃三分。
      “这样下去不行。”竹老沉声道,“结界撑不了太久。”
      沈清辞额角渗出细汗,脸色微微发白。她毕竟是人,内力有限,长时间催动阵法,消耗极大。“再撑会儿。云公子那边还没消息,说明暗缝还安全。等陌玉公子腾出手来,便有转机。”
      黑风站在阵后,看着久攻不下的结界,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道:“暗缝那边安排好了吗?”
      “将军放心,已经派了二十个精锐,从暗缝潜进去了。只要他们绕到后面,前后夹击,这结界必破!”副将阴笑道。
      黑风满意地点点头,举起大斧:“给我加把劲!半个时辰内,必须破了这结界!”
      魔兵攻势更猛了,引魔锤砸得越来越快,结界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而此时的暗缝处,云疏平果然听见了动静。
      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紧接着,便有黑影往上窜。第一个魔兵刚探出头,云疏平便动了。短刃寒光一闪,精准抹过那魔兵的喉咙。魔兵闷哼一声,摔回了水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魔兵接连往上冲。云疏平守在洞口,短刃翻飞,上来一个杀一个。洞口狭窄,魔兵施展不开,只能一个个往上送,没一会儿,洞口便堆了四五具尸体。
      两个斥候在两侧放箭,也射死了两个。一时间,暗缝里的魔兵竟冲不上来。
      可魔兵人数多,杀了一批又一批。云疏平渐渐觉得吃力,内力消耗不小,手臂也有些发酸。更麻烦的是,洞里的魔气越来越重,带着腥气,吸进肺里难受得很。
      “云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斥候高声道。
      云疏平咬着牙,短刃又刺穿一个魔兵的胸口,沉声道:“再撑会儿!正面战场压力也大,我们多拖一刻,他们便多一分胜算!”
      话音刚落,洞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啸。一股浓烈的黑气涌了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魔兵窜了出来,浑身覆着黑甲,手持双刀,面目狰狞。竟是个魔兵小头目。
      “小子,敢拦爷爷的路!”魔兵头目怒吼一声,双刀齐挥,直劈云疏平。
      刀风带着魔气,凛冽刺骨。云疏平侧身躲开,短刃迎上去,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他只觉得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这魔兵头目内力不弱,比寻常魔兵强得多。
      魔兵头目得势不饶人,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云疏平凭借轻功周旋,寻机反击,可一时之间,竟落了下风。两个斥候想放箭帮忙,可两人缠斗在一起,怕误伤了云疏平,不敢轻易出手。
      又拆了十几招,云疏平肩头挨了一刀,布袍撕裂,鲜血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借着后退的力道,摸出信号弹,拉燃之后往天上一抛。
      砰的一声,天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援兵很快就到!”云疏平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正面战场,沈清辞看见信号,脸色一变:“不好,暗缝那边撑不住了!竹老,这里交给你,我去支援!”
      “沈姑娘放心!”竹老拐杖一顿,青光暴涨,逼退冲在最前面的魔兵。
      沈清辞纵身便往暗缝方向赶。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结界竟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黑风见状,哈哈大笑:“破了!给我冲进去!”
      魔兵们蜂拥着从裂口往里冲。竹老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可魔兵太多,哪里拦得住。
      就在此时,湖面忽然泛起白光。一道巨大的水幕从湖面升起,横在魔兵面前。水幕之上,白衣男子凌空而立,手持墨玉箫,衣袂翻飞,宛若谪仙。
      “想进忘忧湖,先过我这关。”
      陌玉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手中墨玉箫往前一点,水幕瞬间化作无数水箭,嗖嗖射向魔兵。水箭带着灵气,打在魔兵身上,瞬间便洞穿了身体。魔兵惨叫着倒下一片,冲在最前面的,瞬间死伤惨重。
      黑风脸色一变,盯着陌玉,沉声道:“你就是守灵脉的那个隐士?有点本事。”
      陌玉淡淡看着他,没有说话。墨玉箫横在唇边,一缕箫音缓缓流出。清越婉转,却带着凛冽的杀气。箫音所过之处,魔兵们纷纷捂着头惨叫,魔气紊乱,经脉逆行。
      “邪门!”黑风怒吼一声,提起大斧,纵身跃起,一斧往陌玉劈去。斧风带着浓重的魔气,黑气翻涌,声势骇人。
      陌玉身形一晃,躲开斧头,墨玉箫轻点,点在斧背上。叮的一声脆响,黑风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竟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有点意思。”黑风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本将就陪你玩玩!”
      两人战在一处。一个斧重力沉,魔气滔天;一个箫法精妙,灵气沛然。黑气与白光交织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而暗缝这边,云疏平已经快撑不住了。魔兵头目越战越勇,后面又陆续上来了几个魔兵,将他团团围住。他肩头流血,动作也慢了下来,险象环生。
      “云先生!”两个斥候冲了上来,长刀格挡,替他挡了几招,可很快便被魔兵砍伤,倒在了地上。
      云疏平目眦欲裂,咬着牙冲上去。短刃划破一个魔兵的喉咙,可背后也挨了一刀,剧痛传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子,认命吧!”魔兵头目狞笑一声,双刀齐下,直劈他的头顶。
      云疏平避无可避,心中一凉。难道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便在此时,一道青光疾射而来,打在魔兵头目的双刀上。当的一声,双刀被震偏,擦着云疏平的肩膀划过。
      “云公子,我来了!”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她纵身而来,袖中银针纷飞,瞬间便放倒了两个魔兵。她落在云疏平身边,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还能打。”云疏平喘着气,握紧短刃,“这些魔兵,一个都不能放过去。”
      “好。”沈清辞点头,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往地上一抛,符纸燃起,化作数道火线,拦住了魔兵的去路。
      魔兵头目大怒:“又来一个找死的!一起杀了!”
      魔兵们嗷嗷叫着冲上来。沈清辞阵法精妙,火线纵横,缠住了大部分魔兵。云疏平则对上了魔兵头目,两人缠斗在一起。有沈清辞在旁时不时用银针助攻,云疏平压力大减,渐渐扳回了劣势。
      又打了数十回合,沈清辞找准机会,一枚银针刺中魔兵头目的膝盖。魔兵头目腿一软,跪了下去。云疏平抓住机会,短刃往前一送,刺穿了他的心口。
      魔兵头目瞪着眼,倒了下去,黑血淌了一地。
      剩下的魔兵见头领死了,顿时乱了阵脚。沈清辞与云疏平联手,很快便将剩下的魔兵斩杀殆尽。
      暗缝之危,暂时解除。
      “走,去正面帮忙!”沈清辞道。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正面战场赶。刚到地方,便见陌玉与黑风正打得激烈。黑风虽然有伤在身,可依旧悍勇,大斧挥舞得虎虎生风。陌玉白衣上沾了些血迹,嘴角也溢着血丝,显然也受了伤。
      “陌玉公子,我们来助你!”云疏平大喝一声,与沈清辞一左一右,攻向黑风。
      黑风以一敌三,渐渐落了下风。他本就旧伤未愈,又打了半天,内力消耗极大。面对三人围攻,渐渐不支。
      “混账!”黑风怒吼一声,猛地一斧逼退三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你们逼我的!”
      他将珠子往地上一摔,珠子碎裂,浓烈的黑气瞬间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战场。黑气腥臭无比,触之即腐。
      “是魔毒珠!小心!”陌玉脸色一变,墨玉箫一挥,一道白光撑开屏障,护住三人。
      黑气散去,黑风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远处一声怒吼:“你们等着!三日后,我定踏平忘忧湖!”
      魔兵们见主将走了,也纷纷逃窜。斥候们追上去,又斩杀了十几个,剩下的都逃回了营地。
      第一场硬仗,算是胜了。可众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三日后,黑风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更狠。
      岛上竹舍内,气氛有些凝重。
      众人围坐在一起,各自包扎伤口。云疏平肩头与后背各挨了一刀,好在伤得不深,敷了陌玉给的药膏,已经止住了血。沈清辞没受外伤,只是内力消耗过大,脸色有些苍白。陌玉伤得稍重些,胸口被斧风扫到,气血翻涌,服了丹药,正在调息。
      竹老叹了口气:“黑风那厮,比预想的厉害。今日他旧伤未愈,又没拿出真本事,我们都打得这么吃力。三日后他养好了伤,再带齐法器,怕是不好对付。”
      “他临走时说三日后再来,定是在等什么东西。”沈清辞缓过劲来,开口道,“我猜,是更厉害的引魔法器,或是魔界的援兵。”
      云疏平皱眉:“能不能趁他病,要他命?我们今夜去劫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陌玉睁开眼,摇了摇头,“他营地在冰谷深处,易守难攻。我们人少,去劫营反倒吃亏。且他既然敢放话,定有防备。”
      “那怎么办?就等着他来攻?”斥候队长急道,“结界已经破了一道口子,修复也要时间。三日后他们再来,怕是挡不住。”
      陌玉沉默片刻,道:“湖底灵脉有护脉大阵,真到了危急时刻,我可催动大阵,与他们同归于尽。”
      “不可!”沈清辞立刻反对,“灵脉是封魔阵的阵眼,大阵催动,灵脉也会受损。封印松动,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竹老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思忖片刻,抬眸道:“我有一计。黑风想毁灵脉,必定会下湖底。我们可以在湖底设伏,引他进去,再关门打狗。”
      她指着案上的湖底地形图:“湖底有处乱石渊,地形复杂,易进难出。我们可以在那里布下困魔阵,再假装灵脉防守空虚,引他进去。只要他进了乱石渊,阵法发动,便能困住他。到时候,我们再合力击杀。”
      陌玉看着地图,眸光微动:“这主意不错。乱石渊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只是困魔阵需要布阵之人主持,你内力消耗不小,再布阵的话……”
      “我可以。”沈清辞道,“还有两日时间,我能恢复过来。只是布阵需要灵材,不知公子这里可有?”
      “有。”陌玉点头,“湖底灵脉旁有灵晶石,够用。只是,谁去引黑风进来?他生性多疑,未必会上当。”
      “我去。”云疏平开口,“我熟悉地形,轻功也好。去他营地挑衅,引他来追,再把他引进乱石渊。”
      “太危险了。”陌玉皱眉,“黑风武功高强,你若被他追上,逃不掉。”
      “我有把握。”云疏平道,“迷魂陘我熟,钻林子、走冰壁,他追不上我。再说,不冒点险,怎么赢他?”
      沈清辞看着他,神色郑重:“云公子,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失手,便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云疏平笑了笑,“可总不能让你们去冒险。我是游山人,腿脚快,最合适。”
      陌玉看了他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记住,引敌之时,以自身安全为先。若事不可为,便往回撤,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吧。”云疏平拍了拍腰间的短刃,“我命硬得很。”
      计议已定,众人便分头行动。沈清辞与陌玉去湖底布阵,竹老带着斥候修补结界、加固防线,云疏平则去探查魔兵营地的动静,为两日后的诱敌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日,倒也平静。黑风的人缩在营地里,没再出来进攻,只是偶尔有小队魔兵出来巡逻,都被斥候们击退了。两边都在积蓄力量,等着三日后的决战。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云疏平便起身了。他换了身轻便的短打,将短刃别在腰间,怀里揣好玉符与信号弹。吃过早饭,便准备出发。
      临行前,沈清辞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凝神丹,危急时服下,能提一口内力。万事小心。”
      陌玉也递给他一枚玉佩,通体碧绿,刻着辟邪纹路:“这枚玉佩能挡一次重击。戴着吧。”
      云疏平接过,心里一暖。他笑了笑:“多谢两位。等着我把黑风引过来。”
      说罢,他纵身出了结界,往魔兵营地而去。
      风雪依旧,迷魂陘里白茫茫一片。云疏平借着雪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魔兵营地附近。冰谷里,魔兵们正在操练,黑风站在高台上,一身黑甲,手持大斧,正对着魔兵们训话。看样子,他们也准备今日进攻了。
      云疏平弯着腰,摸到营地边缘,捡起几块石子,运足内力,对着营地中央的旗杆便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旗杆应声而断,魔旗摔落在地。
      营地瞬间乱了。魔兵们惊呼着四处张望,黑风大怒:“谁?!给我出来!”
      云疏平站起身,站在岩石上,高声道:“黑风贼子!前日被你跑了,今日爷爷再来会会你!有本事来追我啊!”
      说罢,他转身便跑,故意放慢脚步,引魔兵来追。
      黑风见是他,更是怒不可遏。就是这小子,杀了他的副将,还坏了他暗缝的计划。他怒吼一声:“给我追!抓住那小子,碎尸万段!”
      当即带着十几个精锐魔兵,追了出去。
      云疏平见他追来,心中一喜,提气纵身,往迷魂陘深处跑去。他专挑崎岖的山路走,冰壁、石林、窄道,怎么难走怎么来。黑风身材高大,在狭窄地形里施展不开,追得气喘吁吁,气得哇哇大叫。
      “小子!有种别跑!跟本将正面打!”
      云疏平回头一笑:“傻子才不跑。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
      他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的追兵。黑风追得紧,距离越来越近。他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往忘忧湖的方向跑。穿过一片石林,便是结界入口。他没有进岸,而是直接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他却毫不在意,深吸一口气,往湖底潜去。
      黑风追到湖边,见他跳进湖里,狞笑一声:“想跑?没门!”他也跟着跳进湖里,身后的魔兵也纷纷下水,追了下去。
      湖底光线昏暗,泛着幽蓝的光。云疏平凭着记忆,往乱石渊的方向游。他水性极好,在水里灵活得像条鱼。黑风虽然武功高,可水里功夫却一般,越追越慢。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乱石堆,怪石嶙峋,纵横交错,正是乱石渊。云疏平一头钻了进去,在乱石间穿梭,很快便到了中央。
      黑风带着魔兵追进来,见里面地形复杂,不由得停下脚步,心生警惕:“小子,你耍什么花样?”
      就在此时,四周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无数阵纹从乱石上升起,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乱石渊封了起来。
      “不好!是阵法!”黑风脸色大变,转身便想往外冲。
      可已经晚了。阵纹光芒大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魔兵们撞上去,被弹了回来,惨叫着化作黑烟。
      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阵法边缘,双手掐诀,神色冷冽:“黑风,你中计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陌玉也现身在另一侧,墨玉箫横在身前,白衣在水中飘荡,宛若水神。“擅闯忘忧湖,毁我灵脉,该当死罪。”
      云疏平也游了过来,站在两人身侧,短刃指着黑风:“我说了,今日不会让你跑掉。”
      黑风看着三人,又看了看困魔阵,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却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这破阵法,也想困住本将?天真!”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魔纹,黑气翻涌。“本将早就料到你们会耍花样。今日,便让你们看看魔界引魔令的厉害!”
      他将令牌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令牌飞速旋转,散发出浓烈的黑气。黑气越来越浓,整个乱石渊都被黑气笼罩,阵纹的光芒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不好!他在召唤魔气,想破阵!”沈清辞脸色一变,加紧催动阵法。
      可引魔令的力量远超想象。黑气越来越重,阵纹开始出现裂纹。黑风狞笑一声,提起大斧,往阵壁上狠狠一劈。
      咔嚓一声,阵法竟被劈出一道裂痕。
      “陌玉公子,助我!”沈清辞喊道。
      陌玉点头,墨玉箫一点,一道白光注入阵法之中。阵纹重新亮起,稳住了裂痕。可黑气依旧在侵蚀阵法,照这样下去,破阵是迟早的事。
      “不能等了!”云疏平道,“我们冲进去,杀了他!”
      “好!”沈清辞撤了部分阵法之力,打开一道口子,三人纵身冲了进去。
      乱石渊内,黑气弥漫,能见度极低。三人背靠背,凝神戒备。
      “小心,他在暗处。”陌玉低声道,灵识散开,探查黑风的位置。
      忽然,左侧传来破风之声。黑风手持大斧,从黑气中窜出,一斧劈向沈清辞。
      “小心!”云疏平一把推开沈清辞,短刃迎上大斧。叮的一声,他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云公子!”沈清辞惊呼。
      陌玉已攻了上去,墨玉箫翻飞,与黑缠斗在一起。沈清辞连忙扶起云疏平:“你怎么样?”
      “没事……”云疏平擦了擦嘴角的血,“这厮力气太大了。”
      黑风有引魔令加持,魔气源源不断,力量大增。陌玉渐渐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这样下去不行。”沈清辞咬牙,“引魔令是他的力量来源,必须先毁了引魔令!”
      可引魔令悬在黑风头顶,黑气环绕,根本近不了身。
      云疏平盯着那枚令牌,心里盘算着。他轻功好,速度快,或许能趁黑风不备,夺下令牌。“我去试试。”他低声道,“你们缠住他,我找机会夺令牌。”
      “太危险了!”沈清辞急道。
      “没时间了!”云疏平说完,纵身便冲了出去。他借着乱石的掩护,绕到黑风身后。黑风正与陌玉、沈清辞激战,没留意身后。
      云疏平看准机会,猛地跃起,伸手去抓那枚引魔令。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令牌时,黑风忽然回身,一斧横扫过来。“找死!”
      云疏平避无可避,只能用短刃去挡。哐当一声,短刃被震飞,他整个人也被斧风扫中,重重撞在乱石上,又吐出一口鲜血。
      “云公子!”沈清辞目眦欲裂,银针齐发,射向黑风。
      黑风挥斧挡开银针,狞笑一声,一步步走向云疏平:“小子,屡次坏我大事,今日定要你死无全尸!”
      他举起大斧,便要往下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疏平怀里的温玉符忽然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撞上黑风的斧头,竟将斧头弹了回去。
      黑风一愣:“这是什么?”
      温玉符光芒大盛,整个乱石渊都被白光照亮。黑气遇到白光,便像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引魔令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转速越来越慢。
      “是灵脉信物!”陌玉眸光一亮,“云公子,催动玉符!”
      云疏平反应过来,伸手握住玉符,凝神静气,将内力注入其中。玉符光芒更盛,化作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引魔令。
      砰的一声巨响,引魔令被光柱击中,瞬间碎裂。黑气瞬间消散,乱石渊重新变得清明。
      黑风惨叫一声,引魔令被毁,他内力大损,喷出一口黑血。
      “就是现在!”陌玉大喝一声,墨玉箫点出,直刺黑风心口。沈清辞也同时出手,银针齐飞,封住他周身大穴。
      黑风想要躲闪,可内力不济,动作慢了半拍。墨玉箫精准点在他心口,银针也尽数刺入穴位。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眼中满是不甘。
      云疏平走上前,短刃刺入他的心口。黑风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魔兵见主将已死,又被困在阵里,很快便被悉数斩杀。
      乱石渊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三人浮出水面,回到岸上。
      竹老和斥候们早已等在岸边,见他们上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竹老急切地问。
      云疏平笑了笑,虽然浑身是伤,却笑得轻松:“幸不辱命。黑风已死,魔兵都解决了。”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回到岛上竹舍,众人各自疗伤歇息。这一仗打得惨烈,斥候死伤了三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云疏平伤得最重,断了两根肋骨,内伤不轻,服了陌玉的丹药,裹好伤口,躺在床上静养。
      沈清辞守在一旁,给他换药,神色带着几分愧疚:“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毁了引魔令,我们怕是都要栽在乱石渊。”
      “说什么谢。”云疏平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沈清辞看着他,眸色柔和了许多。她一直觉得云疏平是个闲散游人,随性洒脱,可这几次并肩作战,她才看清,这人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丝毫不逊于沙场将士。
      正说着,陌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把这碗药喝了,活血化瘀,好得快些。”
      云疏平接过药碗,汤药漆黑,闻着就苦。他却没皱眉,一饮而尽。“多谢公子。对了,公子,我的玉符……”
      “玉符耗损了不少灵气,我拿去温养几日,便能恢复。”陌玉坐在床边,看着他,“今日之事,多谢。若不是你临危催动玉符,后果不堪设想。”
      云疏平摆摆手:“举手之劳。再说,若不是公子和沈姑娘牵制住他,我也没机会。”
      陌玉看着他,眸色深邃。半晌,才道:“你本是局外人,却为了这灵脉,为了边关百姓,几次三番身陷险境。就不后悔吗?”
      “有什么可后悔的。”云疏平笑了笑,望向窗外,“我走了十年山河,看了无数美景,也见了太多流离失所。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游人,管不了天下事。可现在才明白,天下事,天下人管。我能出一份力,便不算白活这一趟。”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能认识公子与沈姑娘,能一起并肩作战,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比我独自游山玩水,有意思多了。”
      陌玉沉默着,眼底却泛起一丝暖意。他守了千年湖山,见惯了人来人往,生离死别,早已心如止水。可云疏平的热忱与通透,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沉寂千年的岁月里。
      “等你伤好了,”陌玉缓缓开口,“我带你去看湖底的灵脉核心。那里有上古留下的石刻,记载着封魔阵的秘密,还有各处阵眼的位置。你绘山河舆图,或许用得上。”
      云疏平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多谢公子!”
      他那本《山河舆地志》,绘的不只是山川地理,还有古迹异闻。上古封魔阵的石刻,可是千金难换的资料。
      沈清辞也有些意外:“上古石刻?我师门典籍里只提过几句,从未见过原文。陌玉公子,可否也让我一观?”
      “自然可以。”陌玉颔首,“等云公子伤好,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几日,云疏平便在岛上养伤。陌玉的药膏奇效,沈清辞也每日给他施针疗伤,好得极快。不过五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日天气晴好,陌玉便带着两人下湖底,去看灵脉核心的上古石刻。
      三人潜入湖底,越往深处,光线越亮。到了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莹白色光团悬浮在水底,正是灵脉核心。光团周围,刻着一圈石壁,上面刻满了古篆文字与图案,古朴厚重,带着岁月的沧桑。
      “这便是上古石刻了。”陌玉道,“是当年七位执棋者留下的,记载着封魔阵的布阵法诀,还有魔主的来历。”
      云疏平走上前,伸手抚过石壁上的文字。字迹苍劲,笔力千钧,仿佛能透过文字,看见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小心翼翼地拓印起来。这些文字,回去还要慢慢研究。
      沈清辞则站在石刻前,仔细研读上面的阵法口诀。她师门传承的遁甲术,便源自上古执棋者,此刻见了原文,只觉得茅塞顿开,获益良多。
      陌玉站在灵脉光团旁,望着石刻,神色悠远。千年岁月,弹指而过。当年布阵的七位先人早已化作尘土,唯有这灵脉与石刻,静静沉睡在湖底,守着天下安宁。
      拓印完石刻,三人往回游。路过乱石渊时,云疏平看着满地狼藉,想起那日的激战,还有些后怕。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陌玉公子,黑风虽死,可魔界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再派人来。这忘忧湖,你打算怎么办?”
      陌玉沉默片刻,道:“以前我只想独善其身,守好灵脉便可。可如今我明白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魔界不灭,灵脉迟早会被毁。”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沈姑娘,我愿以忘忧湖之力,助你们平定魔界之乱。往后,忘忧湖便是边关的隐秘据点,灵脉之力,也可为你们所用。”
      沈清辞又惊又喜:“公子肯出山?”
      “不算出山。”陌玉淡淡一笑,“我依旧守着这湖,只是不再避世。边关若有需要,传讯便可。竹老与清欢,也可往来传递消息,协助你们。”
      “太好了!”沈清辞喜道,“有公子相助,平定魔界便多了一分胜算。”
      云疏平也笑着道:“这下好了,以后再来迷魂陘,便有地方落脚了。”
      三人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回到岸上,已是傍晚。夕阳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美不胜收。
      竹老早已备好晚饭,摆在湖畔的石桌上。清欢端着菜上来,笑嘻嘻的:“公子,沈姑娘,云公子,快尝尝我做的鱼,刚从湖里捞的,鲜得很。”
      四人围坐石桌旁,伴着湖风与晚霞,吃着鲜鱼,喝着清茶。几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都消散在晚风里。
      云疏平望着满湖暮色,心里一片安宁。他忽然觉得,这趟千叠岭之行,是他十年山河里,最有意义的一段。不只是见了奇景,遇了奇人,更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是过客,而是守护者。
      几日后,云疏平的伤彻底好了。沈清辞也该回雁门关了。边关不能无人主事,她出来太久,裴昭怕是要担心了。
      临行那日,天气晴好。扁舟送众人到结界入口,竹老与清欢也来相送。
      陌玉站在岸边,白衣胜雪,手中握着墨玉箫。他看着云疏平,道:“玉符我已经温养好了,你带着。往后入山,有它在,瘴气异兽都伤不了你。”
      云疏平接过玉符,触手温润,灵气比之前更盛。他拱手道:“多谢公子。往后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随时恭候。”陌玉微微颔首,又看向沈清辞,“沈姑娘,边关若有变故,只管派人来传讯。忘忧湖永远是后盾。”
      “公子保重。”沈清辞回礼。
      众人辞别陌玉,踏上归程。走出很远,云疏平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湖畔那袭白衣,立在柳色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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