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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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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江耀发现自己又被许子言圈在怀里了。
他不知道昨晚睡着之后两个人是怎么从面对面变成他从背后抱着自己的,但此刻许子言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后颈,睡得正沉。江耀没舍得动,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对面的墙壁。
直到闹钟第二次响起,许子言才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把脸埋进江耀的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六点半。”江耀说,“该起了,今天七点半就要到片场。”
许子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又在江耀的后颈蹭了几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再抱一分钟”。
江耀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你多大了还赖床。”
“跟你在一起我就三岁。”许子言说,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
江耀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尖一颤,耳朵又红了。
一分钟之后,许子言果然守信地松开了手。两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在酒店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早餐——白粥、包子、几碟小菜,热腾腾的,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七点刚过,两人就坐上了去片场的车。清晨的影视城安静得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仿古建筑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吸进肺里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到了片场,江耀先去了化妆间。今天的戏份是萧昀在宫中的日常——三皇子萧衍在书房批阅奏章,萧昀在一旁陪着,偶尔插科打诨几句,气氛温馨而日常。
林姐给他化好妆、做好头发,服装师帮他换上那套月白色的常服。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江耀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捧新雪。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化妆间。
今天要跟他搭戏的演员叫舒宇,在剧中饰演三皇子萧衍。江耀之前在网上见过舒宇的名字——一线小生,演技口碑都不错,长得也是端正俊朗的那一挂,但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气质温润,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舒宇已经站在拍摄现场了,穿着萧衍的戏服——一袭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有威仪,但又不失温润。他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跟导演陈芝沟通走位的事,余光瞥见江耀走过来,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审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挑剔,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对新人本能的打量。舒宇演了这么多年戏,搭过的新人不在少数,心里很清楚大多数素人演员第一次面对镜头会是什么状态:僵硬、紧张、手足无措,要么表情太多,要么完全没有表情。
他只希望这位素人不要太拉跨,别让一条简单的戏反复重拍太多次。
“陈导,这位就是演萧昀的吧?”舒宇客气地问了一句。
“对,江耀,第一次演戏,你多带带他。”陈芝导演笑着说。
舒宇点了点头,朝江耀伸出手,态度温和但不热络:“你好,我是舒宇,演你兄长。”
江耀握住他的手,微微鞠了一躬:“舒老师好,我是江耀,请多关照。”
“不用这么客气,”舒宇笑了一下,“叫我舒宇就行。”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陈芝导演便招呼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第一场戏很简单:萧衍在书房批阅奏章,萧昀坐在旁边的小几前看书,看着看着坐不住了,开始跟兄长搭话,问东问西,最后被萧衍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过去给兄长倒茶。
走位的时候,江耀明显有些生疏。他不太习惯镜头的位置,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走到哪个标记点,第一次走位就走偏了,整个人出了画框,摄影师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往左一点,回来回来。”
江耀不好意思地退回去,道歉了一声。舒宇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善意,也有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陈芝导演走过来,耐心地给他讲了一遍走位的要点:“你看地上的那些胶带标记,红色的点是你的位置,你走到这里的时候停住,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舒宇。不用太精确,大概在这个范围就行,镜头会跟你的。”
江耀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每个标记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第二次走位就好多了,他基本踩准了每一个点,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至少没出画框。
“好,那就正式来一遍。”陈芝导演回到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拍摄开始了。
舒宇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章,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他的表演非常自然,没有任何“演”的痕迹——蹙眉的幅度不大不小,拿奏章的手势随意中带着一点文人特有的讲究,整个人沉浸在萧衍这个角色里,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却依然保持着温润本心的皇子。
江耀坐在旁边的小几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明显心不在焉。他偷偷抬眼看了萧衍一下,又低下头,忍了几秒,又抬眼看了一眼。
“兄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舒宇没抬头,“嗯”了一声,目光继续停留在奏章上。
“兄长,你看的是什么?”江耀把书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好奇地往舒宇手里的奏章上瞟。
“边疆的军报。”舒宇的语气平淡,但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边疆?”江耀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是不是又要打仗了?那我能不能——”
“不能。”舒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像是在看一个整天想往外跑的不省心的弟弟,“你好好在宫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江耀的嘴立刻扁了,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缩回椅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么说......”
舒宇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奏章,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江耀面前。
“别闹了,喝茶。”
江耀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舒宇,脸上那点委屈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湖面。
“谢谢兄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低头看书,这回倒是安静了。
舒宇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奏章。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一个兄长对自己养大的弟弟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疼爱,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想让这个弟弟去边疆,不是因为边疆危险,而是因为......他舍不得。
“卡!”陈芝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导演的方向。
陈芝导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监视器上的回放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种“我是不是捡到宝了”的难以置信。
“江耀,”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之前真的没演过戏?”
“没有。”江耀老实地说。
陈芝导演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
“你知道你刚才那段表演,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她问。
江耀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台词?还是走位?”
“都不是。”陈芝导演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是气质。你本人跟萧昀这个角色,性格反差其实很大——你本人的气质偏沉稳内敛,但刚才你在镜头里,完全就是一个活泼的、天真的、被兄长宠着长大的少年。那种少年气不是你演出来的,是从你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反差,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做到的。”
江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我能理解他。萧昀在兄长面前,就是一个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小孩,因为他知道兄长会包容他。我写小说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得钻进角色的脑子里,想他所想,感他所感。所以拿到一个角色,很容易跟他共情。”
陈芝导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有灵气。”
舒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
他一开始对江耀的期望确实不高——不是看不起素人,而是经验告诉他,没有经过科班训练的人,第一次面对镜头,光是克服紧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什么表演层次和情绪拿捏。
但刚才那场戏,江耀的表现让他惊讶了。
不是那种“还不错”的惊讶,而是“这怎么可能”的惊讶。
江耀的台词功底尤其让他意外。口齿清晰,断句准确,重音落在该落的地方,节奏感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不是一个素人该有的水平,这甚至比一些科班出身的演员还要好。
“你练过台词?”舒宇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耀摇了摇头:“没有专门练过。可能是写小说写多了,对文字比较敏感,知道一句话的重点在哪里,该怎么说才自然。”
舒宇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那种客气的、保持距离的善意,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赏。
“你很厉害。”舒宇说,语气很真诚,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江耀被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有没有,还有很多要学的。”
舒宇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接下来还有几场对手戏,”舒宇说,“我很期待。”
第一场戏顺利通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场宫里日常戏也拍得很顺。江耀适应得极快,第一次走位还需要导演指导,第二次就能自己踩准了;第一次面对镜头还有些不自在,到第三场戏的时候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利用镜头的角度来呈现更好的画面。
最让在场工作人员惊讶的,是他几乎不NG。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新人演员最常见的状态就是紧张,一紧张就忘词,一忘词就NG,一条简单的戏反复拍十几遍都是常有的事。但江耀不一样,他每一句台词都记得滚瓜烂熟,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走位、情绪、台词,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他不是在演戏,而是在自然地呈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这也太稳了吧......”摄影师在监视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真的是第一次演戏?”
陈芝导演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亮着。
她做了二十年导演,见过太多新人演员的第一场戏——紧张、僵硬、表情管理失控、台词像是在背课文。但江耀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镜头感,不是那种经过训练出来的精准,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镜头的敏锐感知。他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自己的脸在什么角度最好看,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特写、什么时候该收着演。
这些东西,很多演员演了好几年都未必能掌握,但江耀第一天就做到了。
而且他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共情。
他不是在“演”萧昀,而是在“成为”萧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带着萧昀这个角色特有的温度——天真但不愚蠢,活泼但不聒噪,依赖兄长但不是没有主见。
这种能力,陈芝导演只在极少数天赋型演员身上见到过。
拍到第三场戏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让在场的人都印象深刻。
那场戏是萧昀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他追着风筝跑了好远,最后在一个假山后面找到了,但风筝已经破了,他抱着破风筝蹲在假山后面,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江耀演到这一段的时候,抱着那个破风筝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他的表情很克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夸张的悲伤,只是那么安静地蹲着,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
但就是这种克制的表演,让在场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
舒宇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素人演员的表演方式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大多数演员是靠技术演戏——他们学习过怎么哭、怎么笑、怎么愤怒,每一个表情都是可以被分解和复制的。但江耀不是,他是靠情感在演戏——他不是在模仿萧昀的情绪,而是真的在感受萧昀的情绪。
这种表演方式有一个很大的风险:如果演员的共情能力不够强,演出来就会很假;但如果共情能力足够强,演出来就是最顶级的东西。
而江耀,显然属于后者。
舒宇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蹲在假山后面、抱着破风筝眼眶泛红的少年,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不是嫉妒——他演了这么多年戏,早就过了跟别人比较的阶段——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还有一种作为演员的本能的兴奋:跟这样的人搭戏,自己也会被带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当天最后一场戏拍完之后,舒宇主动走到江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表现得真的很好,”舒宇说,语气真诚,“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新人都要好。”
江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舒老师,还有很多要学的。”
“叫舒宇就行。”舒宇笑着纠正他,然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这句话从舒宇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他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对表演要求高,能让他主动说出“随时问我”的人,屈指可数。
江耀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收工之后,江耀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默默地走到监视器旁边,在陈芝导演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想跟着看看?”陈芝导演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和赞赏。
“嗯,”江耀点点头,“想学习一下。”
陈芝导演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场戏是许子言的戏份——沈执在三皇子府中跟萧衍商议要事,两人在书房里密谈,气氛凝重而紧张。
江耀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的许子言,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江耀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观摩许子言演戏。
之前在片场,他要么在化妆间准备,要么在拍自己的戏份,从来没有完整地看过许子言的表演。现在坐在监视器前面,从镜头的角度去看他,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许子言饰演的沈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谋士。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眉头微微一皱,嘴角轻轻一抿,眼神在一个瞬间暗了一下——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承载着大量的信息,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个角色内心的波澜。
江耀看得入迷了。
他发现许子言的表演有一种很独特的质感——不是那种外放的、张扬的表演方式,而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克制的美学。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表面以下,只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冰山一角,但那一角底下蕴藏的能量,足以让整场戏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子言的戏是越来越好了。”陈芝导演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江耀分享她的感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听他经纪人说,他刚入行的时候,第一部戏还很生涩,但进步速度惊人。现在他的表演已经有了一种成熟演员才有的厚度,不是靠技巧堆出来的,是靠理解和感受磨出来的。”
江耀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监视器。
他看见许子言在这场戏里有一个细节——沈执在跟萧衍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镜头推得够近,根本看不出来。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沈执内心的焦虑——他虽然表面上冷静沉着,但他其实比任何人都紧张,因为他在乎的不仅仅是一场棋局的输赢,而是萧衍的安危。
这个细节,剧本上没有写,导演也没有要求,完全是许子言自己的设计。
江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欣赏,有敬佩,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私密的感情。他看着监视器里那个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又重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告诉他:你看,你喜欢的人,他有多好。
他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你光是看着他演戏,就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聚在他身上了。
许子言这场戏拍完之后,陈芝导演喊了一声“卡”,满意地点了点头。许子言从拍摄区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江耀。
他走过来,在江耀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完了?”
“看完了。”江耀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亮得像是被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你演得真好。”
许子言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衣领,耳朵尖微微泛红。
“还行吧。”他说,语气故作平淡。
江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人在楼下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回到房间,江耀先去洗了澡,出来之后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许子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又是湿的。
江耀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拍了拍床沿:“过来。”
许子言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江耀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一手拨开他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着,洗发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淡淡的,很好闻。
“你今天在监视器前面坐了很久。”许子言说,声音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一些,但江耀还是听清了。
“嗯,”江耀一边吹一边说,“在看你演戏。”
“看出什么了?”
江耀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看出你很厉害。不是那种......技巧上的厉害,是那种——你在用整个人去演戏。”
许子言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你那个摸玉佩的动作,”江耀继续说,“是你自己加的吧?”
许子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
“剧本上没写,导演也没要求,但你加了。”江耀关掉吹风机,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因为你觉得沈执在那个场景里,应该有一个外化内心焦虑的动作。摸玉佩是最合适的,因为那块玉佩是萧衍送给他的,他摸玉佩的时候,其实是在摸一种安全感。”
许子言转过身来,看着江耀,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观察得真仔细。”他说。
江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擦自己的头发:“因为我在认真看啊。”
许子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江耀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一抬头,发现许子言还在看他。
“你干嘛一直看我?”江耀问,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
许子言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灯光。
“你今天在片场,”许子言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也演得很好。”
江耀愣了一下:“你不是没看到吗?你那会儿在拍别的戏。”
“我看到了。”许子言说,“我中间去了一趟化妆间补妆,路过你们那场戏的拍摄区,正好看见你在演御花园放风筝那一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
“你蹲在假山后面,抱着那个破风筝,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许子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画面,“我当时站在走廊里,看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为什么走了?”
“因为再看下去,我就要走过去抱你了。”许子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江耀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玩笑,不是调情,而是一种真实的、压抑不住的冲动。
江耀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片场,舒宇说他演得好的时候,他只觉得开心和感激。但现在许子言说“我差点走过去抱你”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开心,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理解,被看见,被一个人用全部的心思去在意。
那种感觉,比任何赞美都要动人。
他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许子言看着他那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江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沙的。
“嗯......”
许子言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清晨那种轻轻的触碰,也不是昨晚那种缓慢的厮磨——这个吻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许子言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力度,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
他的手掌从江耀的下巴滑到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拇指抵在他的耳后,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嘴唇贴着嘴唇,舌尖描摹着他的唇线,然后探进去,温柔而强势地攻城略地。
江耀被他吻得整个人都在发软,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领口,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但他不想停下来。
他不想在任何时候跟这个人停下来。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久到江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许子言放倒在床上的。许子言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嘴唇红红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知不知道,”许子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今天在片场的时候,有多少人在看你?”
江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舒宇在看你,陈导在看你,摄影师在看你,那些工作人员都在看你。”许子言说,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们看你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你们看吧,反正他是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落在江耀的心上,烫出一片滚烫的痕迹。
江耀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到耳尖都在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手,勾住了许子言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你这个人,”江耀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瓮瓮的,“真的......太会说了。”
许子言笑了一声,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江耀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温暖而真实。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江耀的耳侧,轻轻地亲了一下。
“只跟你说。”他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酒店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江耀窝在许子言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T恤的领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而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在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