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清晨的光从 ...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白色被单上。
      江耀是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里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温热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一只手臂环在自己腰间,掌心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腹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后颈。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贪恋地在这份暖意里多待了几秒。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准备小心翼翼地起身时,身后的人却动了。
      许子言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嗓音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调慵懒而餍足。
      江耀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向他。
      许子言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跟他平时那副硬朗痞气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看见江耀的脸,嘴角便弯了起来,那个笑容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却有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臂一收,把江耀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短,短到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像是清晨的一个仪式,又像是一种本能。
      江耀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明明昨晚亲了那么久,明明两个人已经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整夜,可这个简单的早安吻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涨涨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躲什么?”许子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还有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没躲。”江耀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瓮的。
      许子言轻笑了一声,手掌从他的腰侧移到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
      “起床吧,”他说,“今天还得定妆。”
      两人先后从床上爬起来,挤在洗手间里洗漱。镜子不大,两个人站在前面显得有些局促,肩膀挨着肩膀,手肘偶尔碰在一起。
      江耀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子言——他正低着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白色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耀收回目光,低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心里想: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一样。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出了酒店。许子言的保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江耀跟在许子言身后上车,笑着打了个招呼:“早。”
      “早。”江耀应了一声,在后排坐下来。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深城的早晨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在车窗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江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和楼宇,手边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许子言的手正放在座椅中间,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江耀看了他一眼。
      许子言目视前方,表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江耀忍着笑,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许子言的手指立刻收拢,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干燥而温暖。
      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抵达了影视城。两人从侧门进去,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化妆间所在的区域。
      《登临意》剧组的化妆间不算大,但五脏俱全,一排化妆镜前摆着几把椅子,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刷具和彩盘,空气里弥漫着粉底和发胶的气味。几个化妆师已经在里面忙碌了,看见许子言进来,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这位是今天来定妆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化妆师看向江耀,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对,萧昀。”许子言替江耀答道,“麻烦你了,林姐。”
      “跟我客气什么。”林姐笑着拍了拍椅子,“坐吧,我先给你打底。”
      江耀在化妆镜前坐下来,林姐拿起粉扑在他脸上比了比,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底子可真好,皮肤白,五官也精致,都不用怎么遮瑕。”
      江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化妆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久。林姐的手法很专业,先是打底、修容,然后是眉眼——萧昀这个角色年纪轻,眉形不能太锋利,要有少年人的柔和感,但也不能太女气,得在英气与青涩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林姐一边画一边跟旁边的助理说:“你看他的眉骨,长得真好,稍微勾勒一下就有型了。”
      江耀闭着眼睛任人摆弄,耳朵里听着她们讨论自己的五官,只觉得脸越来越热。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姐终于收了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去换衣服吧。”
      江耀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一样了。妆容并不浓,但恰到好处地强化了他五官中的少年感——眉眼被勾勒得更为清秀,肤色被调整得更加匀净透亮,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男孩,干净得像是没被任何俗事沾染过。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服装师拉去换戏服了。
      萧昀的戏服有好几套,今天定妆穿的是他在宫中的常服——月白色的长衫,衣襟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银灰色的腰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环。服装师帮他整理好衣领和腰带,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扯了扯肩线,最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出去给大家看看。”
      江耀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化妆间外面的走廊连着摄影棚的一角,那里摆着几台显示器和灯光设备,导演陈芝和制片人周明远正在跟摄影师讨论什么,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江耀站在走廊的入口处,逆着光,月白色的衣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质感。他的头发被简单地束了一半,另一半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唇红齿白,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少年气——不是那种刻意扮嫩的做作,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与清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江耀身上,有惊讶,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芝导演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连声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惊喜:“太合适了,真的太合适了!这少年气,这容貌,简直就是天选萧昀!”
      周明远在旁边连连点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我发掘的果然没错”的自得。
      摄影师也凑了过来,绕着江耀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这个光感好,这个角度也好看,待会儿拍照的时候你往左边站一点,那个侧脸线条绝了。”
      江耀被一群人围着夸,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热情的赞美。他下意识地转头,在人群中寻找许子言的身影。
      许子言站在化妆间的门口,已经换好了沈执的戏服——一袭青灰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手中拿着一卷道具竹简,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克制,是那种谋士该有的沉稳模样。
      但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沉稳。
      那双眼睛从江耀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近乎于贪恋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舍不得眨眼,舍不得移开视线。
      江耀对上他的目光,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不是“你演得真好”,也不是“你穿这身真好看”,而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人,你穿成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他们都在看你,但你是我的人。
      那种目光让江耀的脸更红了,但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羞,而是一种隐秘的、甜到发腻的欢喜。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让人家喘口气。”陈芝导演笑着把众人驱散,转头对摄影师说,“准备一下,先把定妆照拍了。”

      拍摄过程比江耀想象中顺利。摄影师显然经验丰富,很会引导素人演员,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看、手放在什么位置、眼神要带什么样的情绪。江耀学得很快,几乎不需要重复调整,几个指令下去就能找到感觉。
      他站在背景布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镜头之外的一个点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萧昀在宫里最常有的表情,一个被兄长和沈先生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少年,心里没有阴霾,眼里全是光亮。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嘴里不停地夸:“好!这个眼神好!再来一张!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江耀换了几组造型和背景,有宫中日常的温润少年,也有边疆时期的戎装模样——铠甲披身,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气和坚毅,但那双眼睛里的干净没有变,只是被风沙磨砺出了一层更坚硬的东西。
      最后一张拍完,摄影师放下相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陈芝导演说:“陈导,这位真的是第一次演戏?这也太有镜头感了。”
      陈芝导演抱着胳膊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耀从拍摄区走下来,林姐立刻迎上去帮他拆头发、卸妆。等他换回自己的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许子言也已经拍完了定妆照,换回了便装,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走吧,”许子言说,“回去收拾行李。”

      两人又从影视城出来,坐上保姆车往回走。车子驶出影视城大门的时候,江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仿古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像是一座从时间里打捞出来的旧梦。
      “看什么呢?”许子言问。
      “没什么,”江耀转回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昨天我还是来探班的,今天就成剧组的一员了。”
      许子言看着他,目光比在片场时柔和了许多,少了那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多了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温柔。
      “以后会习惯的。”他说。

      车子在江耀家楼下停稳,两人上了楼。江耀打开房门,屋子里还是昨天离开时的样子——电脑桌上的两台显示器静静地立着,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那盆被许子言浇过水的绿萝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叶子不再耷拉着,而是微微舒展开来,透出一点生机。
      “行李箱在衣柜上面。”江耀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自己走到电脑桌前,把笔记本电源线拔了,将电脑装进背包里。
      许子言从他衣柜顶上够下那个黑色的大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开始帮他收拾衣服。
      “带几件短袖?几件长袖?”他问。
      “各带三四件吧,够了。”江耀一边收拾电脑包一边回答,“反正也就十来天。”
      许子言点了点头,从他衣柜里挑了几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他又帮江耀收拾了洗漱用品、充电器、几本随手翻的书,每一样都放得妥妥帖帖,行李箱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江耀背着电脑包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日常感——有一个人在你的房间里帮你收拾行李,他知道你的衣服放在哪里,知道你喜欢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知道你要带哪几本书才不会在晚上觉得无聊。
      这些事情琐碎而具体,却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
      “差不多了,”许子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江耀想了想,走到书桌前,把那个快枯了的绿萝也拿上了,找了个塑料袋把花盆裹好,放进背包的侧袋里。
      “带上它干嘛?”许子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它快死了吗,”江耀理直气壮地说,“带去酒店,每天能看到,就不会忘记浇水了。”
      许子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伸手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江耀肩上的电脑包,背到自己身上。
      “走吧。”他说。
      两人锁好门,下了楼。江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小公寓,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等自己再回来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抵达了剧组安排的酒店。酒店在影视城附近,一栋二十来层的大楼,外观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大堂里进进出出的多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有的扛着设备,有的抱着服装袋,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江耀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前台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房卡,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信息,说:“8012房间,双床标间。”
      江耀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8012,许子言之前的房间。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嗯”了一声,跟着许子言往电梯口走。电梯门关上之后,他偷偷看了许子言一眼,发现许子言也在看他。
      “你看我干嘛?”江耀先发制人。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许子言反问,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耀被噎了一下,别过头去不说话了,但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电梯到了八楼,两人拖着行李箱穿过走廊,找到了8012房间。江耀刷开房门,插上房卡,房间里的灯依次亮起来——他们早上一块从这间房离开,现在又一起回到了这里。
      许子言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江耀把电脑包放在书桌上,然后两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两张床,忽然都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彼此都在想同一件事情的沉默。
      最后还是许子言先开口了,语气故作轻松:“剧组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我俩分在一个房间。”
      江耀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去说的。许子言是这部剧的主演之一,跟剧组提一句想跟谁住一个房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但他没说破,只是“嗯”了一声,走到行李箱旁边开始往外拿东西。
      “那今晚,”江耀一边把衣服往柜子里挂一边说,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怎么睡?”
      许子言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觉得呢?”
      江耀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我觉得,”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许子言,目光里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坦然,“两张床有点多余。”
      许子言看着他,眼神慢慢地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他走过来,在江耀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声音低低的。
      以他们现在的感情进度,别说两张床,就算给十张床,最后也会变成一张。从清晨的早安吻开始,从那些在被子底下交握的手指开始,从那些不用说话就能读懂彼此的眼神开始——他们就再也回不到各自睡一张床的时候了。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收拾完行李,两人下楼吃了顿简餐,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耀洗了澡,穿着自己的睡衣——不是许子言的了,这次带了换洗衣服——靠在床头翻剧本。许子言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又是湿的,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T恤的肩膀处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江耀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懒。”
      “过来。”
      许子言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江耀放下剧本,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酒店配备的吹风机,插上电源,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许子言乖乖地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许子言虽剪了个寸头,但也有一定的长度。江耀打开吹风机,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让热风均匀地吹过头皮。
      许子言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软,湿了之后贴着头皮,露出后脑勺好看的弧度。江耀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指腹偶尔蹭过他的耳后和脖颈,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洗发水的味道吹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很深的亲密感——不是情侣之间那种带着欲望的亲密,而是一种更日常的、更接近于“过日子”的东西。
      头发吹到半干,江耀关掉吹风机,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好了。”他说。
      许子言没有动,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着江耀,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痞气的、漫不经心的神情,也不是在片场看他的时候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眼神——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把自己摊开在人前的坦诚。
      “江耀。”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溢出来的。许子言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他想起许子言说过,在部队的时候新兵连三个月差点没扛住;想起他说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两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想起他说去年一年三部戏连轴转,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这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他嘴上总说“运气好”,把所有成就都归功于命运,好像他自己付出那些努力都是很小的事。可那些咬牙硬撑的日子、那些凌晨两三点还在对着镜子练戏的夜晚、那些累到倒头就睡却第二天五点又要爬起来化妆的清晨——他都一个人扛过来了。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用一种近乎于脆弱的语气说:你对我真好。
      好像这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江耀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自己的额头抵在许子言的肩膀上。
      “你值得的。”他说,声音很轻。
      许子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落在江耀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来许子言先动了。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落在江耀的额角,贴了很久,久到江耀觉得那块皮肤都要被烫出一个印记来。然后那个吻从额角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和昨晚不一样,这个吻很慢,慢到像是有耐心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用在这一刻。许子言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吮吸、厮磨,像在品尝一颗含了很久的糖,舍不得一口吃掉,只想让它融化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江耀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许子言T恤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感觉到许子言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后颈,掌心温热地包裹住那里,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江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久到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坐着变成躺着的,久到剧本从床头滑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两个人都没有去管。
      最后是许子言先退开的。他撑在江耀上方,低头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他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江耀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壶热水。他偏过头,不敢跟许子言对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别看了......”他小声说。
      “为什么?”许子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点笑意。
      “因为......因为被你看着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许子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而温柔。他低下头,在江耀的唇角又亲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到他旁边,手臂一伸,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江耀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沐浴露和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许子言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酒店的房间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明天你就要拍第一场戏了,”许子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张吗?”
      江耀想了想,说:“有一点。”
      “不用紧张,”许子言的手掌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你那天试戏的表现,陈导满意得不得了。明天拍的又是宫里的日常戏,萧昀在宫里跟在兄长身边,没什么大情绪起伏的戏份,你肯定没问题。”
      “嗯。”江耀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而且,”许子言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明天我也在。”
      江耀笑了,笑声闷在他的胸口,震得许子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江耀说。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许子言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均匀而平稳,心跳一下一下地隔着胸腔传过来,沉稳有力。
      在这个人的怀里,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夜晚里,江耀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他等了将近十年,等来了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比他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都要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