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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亡(下) 死亡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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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人员的蓝白制服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道冰冷的墙,隔开了天台的血和楼下哭到脱力的人。解寻的手指死死抠着解云臣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她的喉咙已经喊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像濒死的兽一样,发出细碎又破碎的呜咽。
“你说话啊。”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视线却没有焦点,“你跟他说了什么?吴清秋不会跳的,他那么惜命,他说过要看着我好好活着的,都是你,都是你逼他的。”
解云臣垂着眼,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全程没有动一下。他的喉结滚了滚,舌尖尝到了血的腥甜——是他自己咬的。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能说。昨天在天台,吴清秋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知道,我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他答应了。所以他只能做那个被她恨的人,把所有的脏水都自己兜着,连一句辩解都不能有。
旁边的吴忧攥着那封英文信,指节都泛了白。十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知道那个会给他买糖、会摸他头、会笑着叫他“小不点”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小手冻得通红,却死死攥着信不肯放,眼泪砸在信封上,晕开了“To Xun”的字迹。
“姐姐。”吴忧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哑,像羽毛飘在风里,“哥哥的房子里,还有给你的东西。他说,等他不在了,再给你。”
解寻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吴忧手里的信,那熟悉的字迹,是吴清秋的。她颤抖着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明明是五月的天,她却像泡在冰水里,从指尖冷到了心脏。
她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认,眼泪却先一步砸在了纸上。她想起吴清秋以前总笑她英语差,说以后要给她当一辈子的翻译,可现在,他连让她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的机会,都不给了。
消防人员走了过来,声音放得极轻:“家属,我们需要您配合一下,确认死者的身份。”
“我不去。”解寻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样,“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他在跟我开玩笑,他从来都不会骗我的。”
她说着,又转头去抓解云臣的手,眼神里带着疯魔的祈求:“你跟他们说,清秋没死,你快说啊!”
解云臣终于抬了眼,他的眼睛也是红的,却没有一滴眼泪。他看着解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阿寻,他走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砸碎了解寻最后一点自我欺骗的防线。她腿一软,直直地跪坐在了地上,眼泪终于决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吴忧蹲下来,小小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学着吴清秋以前安慰她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小声说:“姐姐,哥哥说,银行卡里的钱,给你治病。他说,你的病要好好治,不能哭,哭了会疼。”
解寻猛地抬头,看着吴忧手里的银行卡,才想起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原来吴清秋什么都知道,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连她治病的钱都准备好了,连她走后的路,都替她铺好了。
可他自己,却选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风卷着天台的血腥味吹过来,解寻把那封信死死抱在怀里,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终于懂了,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吴清秋用命写的告别。他陪了她十几年,从孩童到少年,从懵懂到深爱,最后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她的人生。
而解云臣站在旁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看着她哭到昏厥,看着她抱着吴清秋的遗物不肯撒手,看着吴忧缩在角落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把所有的秘密都埋进了心里。
他答应了吴清秋,要照顾好她。哪怕她恨他一辈子,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他也要守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天彻底暗了下来,天台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打在地上的血迹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这座城市的风还在吹,可那个会笑着叫她“阿寻”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命运就是这样,永远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给你新生,什么时候却让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