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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遗憾 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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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浮沉,聚散如风,命运向来刻薄又无情,从不会给世人半分缓冲的余地。吴清秋骤然离世,尘埃落定之后,世间万般温存尽数凋零,只余下一个孑然无助、年仅十五岁的妹妹吴忧。少女眉眼清秀,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茫然与惶恐,一身单薄衣衫衬得身形愈发瘦小,如同狂风骤雨里摇摇欲坠的枯枝,骤然失去了唯一庇护自己的参天大树。
连日积压的悲痛如潮水翻涌,撕扯着解寻与汪小橦的心神,二人强忍剜心蚀骨的哀伤,一点点抚平翻涌的心绪。彼时解云臣深陷偏执的痛苦之中,沉溺自我情绪无法自拔,解寻不愿耗费心神迁就,更无心顾及他分毫。二人默契相视,不约而同抛下深陷阴霾的解云臣,满心满眼只剩下孤苦无依的吴忧,当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替这个可怜的女孩寻一处安稳归宿,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一路上天色沉郁,流云凝滞,冷风卷着凉意掠过肩头,汪小橦攥紧指尖,声音沙哑酸涩:“清秋已经不在了,吴忧年纪太小,无依无靠,若是没人收留,往后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解寻垂着眼眸,长睫覆下一片清冷阴影,胸腔酸胀难忍,字字沉重:“她是清秋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我们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绝对不能让她流落街头。”
二人四处打听吴忧仅剩的至亲,几经辗转奔波,终于联系上吴忧远居城外的小姑。可亲情向来凉薄,听闻要收养一个丧兄的未成年少女,小姑第一时间便是百般推脱,屋内瞬间掀起争执,言语拉扯间满是世俗的冷漠。
小姑蹙紧眉头,语气不耐又刻薄:“我日子本就拮据,家中琐事缠身,凭空多养一个孩子,吃喝开销、学业花销,样样都是负担,我实在承担不起!”
吴忧站在角落,指尖死死攥住衣角,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声音细碎哽咽:“小姑,我不会添麻烦,我可以做家务,可以自己读书,我很乖的……”
汪小橦见状心头一软,上前一步放缓语气,恳切劝说:“嫂子,清秋一生善良,生前最疼爱这个妹妹,如今他撒手人寰,最放不下的就是吴忧。骨肉至亲,血脉相连,您若是收下她,也算告慰逝者亡魂。”
解寻抬眸,眼底裹挟着哀戚与坚定,沉声道:“我们可以承担吴忧大半生活开销,学业费用、日常开支无需您费心,只求您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份安稳,不必您费心操劳分毫。”
几番争执,几番恳切劝慰,冰冷的人情终究被一丝暖意软化。小姑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眉宇间卸下抗拒,万般无奈地点头应允:“罢了,都是血脉亲人,我收下她便是。”
尘埃落定,看着吴忧终于有了落脚之处,二人悬着数日的心稍稍落地。安顿好惴惴不安的少女,目送她跟着小姑踏入陌生的家门,两人才转身动身,步履沉重地赶往警局,办理吴清秋的死亡证明。
深秋的风萧瑟寒凉,卷起满地枯叶,漫天落木萧萧,平添无尽悲凉。人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此,世事无常,祸福难料,你永远无法预知,来日和意外孰先抵达,生死浮沉,从来不由人心掌控。
警局里白纸黑字,印章落下的那一刻,冰冷的文字彻底敲定结局,击碎了解寻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奢望。那个永远温润谦和、永远挡在她身前,替她抵御风雨、护她岁岁平安的少年,真的永远留在了过往,再也不会回来了。
过往朝夕相伴的画面翻涌而至:春日并肩赏花,夏夜并肩闲谈,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失意之时温柔宽慰。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每一寸回忆都锋利如刀,凌迟着解寻的五脏六腑。她心口翻涌着翻江倒海的痛楚,万般不舍、愧疚、悲痛缠绕交织,死死桎梏住四肢百骸。
“怎么会……怎么就没了……”解寻唇瓣微微颤抖,嗓音破碎无力,眼底水雾氤氲,满是难以置信,“明明不久之前,他还笑着和我说话,明明他那样温柔强大,怎么会骤然陨落……”
汪小橦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眼眶泛红,低声劝慰:“解寻,逝者已矣,我们总要接受现实,别为难自己。”
可蚀骨悲痛裹挟旧疾,早已压垮了她早已孱弱的身体。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解寻捂着胸口,身形剧烈颤抖,下一瞬,一口猩红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解寻!你怎么样!”汪小橦大惊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声音陡然慌乱。
话音未落,解寻眼前天光骤暗,意识瞬间溃散,浑身脱力,直直晕厥过去,身子软软倒在了汪小橦怀中。
警笛声急促刺耳,划破阴沉长空,救护车一路疾驰,载着陷入昏迷的解寻奔赴医院。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息包裹周身,各项检查逐项做完,医生拿着诊断报告,面色凝重地告知众人,连日郁结攻心、悲伤过度,诱发了她潜藏已久的旧疾,病情骤然加重,凶险万分。
病床之上,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静静躺着毫无生气。窗外寒风萧瑟,落叶飘零,人间一别,山河失色,故人长辞,病痛缠身。前路漫漫,爱恨别离,万般苦楚,终究尽数落在了她一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