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辰秋晓》小胡蝶

16、死亡（中） 死亡的结果

　　解寻的耳膜被吴忧的哭声震得发疼，她几乎是踩着风冲到天台边，眼前的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吴清秋瘫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把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深褐，浑身的骨头像都被打断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双眼睛，还死死地望着她的方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清秋！”

　　解寻的声音都劈了，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衣角，就见吴清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着，用气音对着她，也对着自己说了一句：“下辈子……还要爱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从天台边缘直直坠了下去。

　　“不要——！”

　　解寻疯了一样往前扑，指尖只抓到了一片虚空的风，掌心只擦过他垂落的指尖，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留住。她整个人僵在天台边，看着那个鲜活的、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少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视线里，耳边是风的呼啸，是楼下传来的惊呼，是吴忧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顺着血管窜遍全身，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会笑着给她带糖、会把她护在身后、会温柔揉她头发的青梅竹马，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当她浑身是血、眼底是灭顶的死寂，站在解云臣面前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住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客厅里炸开，解云臣被打得偏过头，耳后瞬间浮起一道刺眼的红痕。

　　他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冒犯的不耐与不屑，眉峰挑着，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你为了他，打我？”

　　“我打你？我杀了你的心都有！”

　　解寻的哭声是从喉咙里生生撕出来的，像被生生剜去了半条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视线被模糊成一片，却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她曾拼尽全力救赎过的少年，眼底是从所未有的、彻底的失望。

　　“解云臣，你为什么要害他？！”她往前踉跄着扑过去，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带着穿骨的恨意，“他是吴清秋啊！是那个从小护着我、把我从冷夜里拉出来的吴清秋！是那个把你当亲弟弟疼、连你受一点委屈都要替你出头的吴清秋！他家里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吴忧等着他回去养，等着他兑现带她去游乐园的承诺，等着他给她买新的裙子！他那么好，那么温柔，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愧疚半天，你怎么敢？你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她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又凭着最后一口气撑住了桌沿，胸腔里的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她猛地抬手砸向自己的胸口，悔恨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我就不该把你从那个冷冰的角落里拉出来！是我引狼入室，是我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你手里，害死了这么一个鲜活的少年！他才二十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因为你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就因为你觉得他要跟你抢我，你就把他逼到了绝路，把他活活打死在天台，眼睁睁看着他坠下楼！”

　　“你害死了他！你亲手害死了他！”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碎裂，像一块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冰，碎成了无数片，“吴忧还在家里等着他哥哥回去，等着他带糖回来，你让她以后怎么办？我呢？我该怎么去见地下的他？我该怎么面对那个还在等哥哥回家的小姑娘？我答应过他，要护着他和吴忧一辈子，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留住！”

　　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哭声从嘶吼变成了哽咽，又从哽咽变成了近乎窒息的抽气。眼泪糊满了她的脸，把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仅剩的力气，全都冲得一干二净。她曾是那个在绝境里也能挺直腰杆的解寻，是那个哪怕身患绝症也不肯认输的解寻，可此刻，她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悔恨与痛苦吞噬的残骸。

　　而解云臣就站在那里，脸上的红痕还在火辣辣地烧，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看着崩溃的解寻，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他活该。谁让他挡了我的路，谁让他总在你身边晃。我早就说过，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挡路，谁就得死。”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解寻的心脏，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原来，她拼尽全力救赎的，从来不是什么迷途的少年，而是一条喂不熟的、会反噬的毒蛇。

　　那一瞬间，解寻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