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子游记》月上明天

86、第八十六章 擒贼 便

　　便在这时，那杨沐突然从水下冒头，朝卫灵之后脑门一铜镋抡将过去。我眼疾手快，从袖中飞快弹出一枚铜钱，用了几分灵力，顿将那铜镋抡偏，只打在他后腿上。

　　卫灵之吃痛，恼怒之下挥双锤要砸他，但水性不佳，手舞双锤不停砸水乱划，身体才勉强没沉下去。

　　又怕被偷袭急待转身看，杨沐又瞬间潜入湖里，一会儿从他侧面冒头，又将卫灵之肩胯上狠狠打了两镋。

　　“你他娘的矮龟孙！”卫灵之气炸了肺，疼得龇牙咧嘴，偏偏在水里又打不着对方半分。

　　此时，好在张许和几个水兵合力已将船划近。卫灵之一见我如见大救星，将锤子往我们船上一扔，奋力一游扒上了船舷，喜得大嚷道：“道长，你来得正好！快些使法术，拿了杨沐那矮匹夫，将他打杀，就完了事了。”

　　“先上来罢。”我没好气地将他拽上船。这时河面突然涌起巨浪，众人一趔趄，我回头一看，几艘敌船分明已靠近。

　　而杨沐那艘大船也驶了过来，正撞上我们船尾，与其他敌船呈包围之势。霎时间，阴风惨惨，战鼓擂得咚咚响，雪花刚落便被震化。

　　叛军主帅船上，那中年秀士眉眼含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尺长金葫芦，塞子一拔，里面竟喷出无数铁珠子，如飞弹骤雨向我们袭来。

　　我转身一掌，掌心灵光乍现，一道无形气墙应势劈开，水浪冲天而起，那些铁珠子撞上去，如骤雨打石墙，噼啪乱响，尽数弹落进河里。

　　那人一惊，怒问：“你是何人？”

　　“镇南讨逆大将军麾下主簿覃晏。”

　　“苍崖子？！”

　　“正是贫道。”我眉头一挑，没想到凡间的化名在叛军中都有人知晓，想来是攻寂城时，有细作回岱阳传讯，便冷声问：“阁下又是谁？”

　　那人答：“我乃碧迦岛万圣灵君门下。”

　　“你是灵葆之子当康？”我吃了一惊——当康是只食梦貘，母亲是神貘泫珠，万年前凤帝御极时，曾在夜游神长亥手下当差，而他父亲则是堕仙灵葆。灵葆也是凤族旧部，曾被东华帝君追杀，后逃到冥界，被冥帝九纾关押在九幽寒狱里。

　　万圣灵君与堕仙灵葆曾有一段孽情，灵葆堕仙成魔后，得妖帝孔璘相助从九幽寒狱脱身，但最终还是被天庭诛杀。

　　其子当康本是罪仙之子，理应被诛，后来逃到碧迦岛，被万圣灵君悄悄收归门下，万圣灵君也仅有这一个弟子。

　　当年万圣灵君常去拜谒我师父司禄清君，便是怕当康父母皆是凤帝旧部、出身犯忌，怕天尊日后追究，故而去青萍山求我师父向天尊求情，彼时墨离已应无妄劫闭关。

　　通过混沌兽入殿通禀，墨离传出口谕可网开一面，让司命星君在仙籍案上做个回护，并口谕东华帝君，不必将当康列入追剿名录，如此，此事才算了结。不想今日竟会在此遇见此人……

　　“正是你仙爷！”当康说罢，竟仗了法术，悬身飞起，摇着金葫芦径来取我。

　　我识得他，他却不识得我，也罢，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眼见他飞身杀来，我将身一隐，水里扑通一响，我用灵力将那杨沐踢了一脚，他刚要冒出头，便被我踹到水底。卫灵之和张许均以为我跳进了河里。

　　当康扑了空，竟拔了葫芦塞冲卫灵之和张许及众水兵捻诀吆喝：“永梦之镜，此时不入更待何时……摄！”

　　顷刻一道金光涌起，势如雷雾之状；葫芦腾空，口朝下，葫尾望上祭起，喷出无数食梦虫儿，密密麻麻如黑云遮顶，涌向船上众将士。

　　“俺娘欸……这是什么鸟玩意儿！”卫灵之惊慌地抡起双锤乱捣，张许和众水兵则骇得用刀剑乱劈。

　　我暗中捻诀喷出六昧真火，不待那食梦虫儿落在他们身上，霎时间，无数食梦虫遇火即燃，青光一闪，便化作灰末，如夜萤散尽，纷纷扬扬落在水面上。

　　那些虫儿转眼间便全化成灰火飘落。我也同时在船尾现身。

　　当康大骇，又摇那葫芦喷出铁珠子，这回我不再客气，一口真火喷向那葫芦，顿时将那金葫芦烧成了火串串。

　　当康脸色一沉，这厮估计已猜出我是谁，连忙撇了火葫芦就跑，飞身已掠上敌船甲板。

　　我顿时弹出几枚铜钱，封了他所有去路，三枚直钉他头顶三花，断其闪避，阻其遁空。

　　他拱手一拜，用神识传音：“方才眼拙，竟不知是麒麟君。云开兄，你乃清虚有道之士，怎屈身这凡间军营？况你我皆上界之人，要论五通之术，移山倒海，你我俱会。我知你会喷火，道法在我之上，你若用六昧真火虐烧凡人，只怕你引火烧身，违逆天道劫雷立至，我劝你，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我亦以神识回他：“当康，你是凡人么？”

　　“龟儿子哪里跑！”卫灵之不知方才凶险，只以为当康是被他双锤吓跑了，连忙要跳上敌船追杀。

　　当康闻言一窒，面色微变，却仍强撑着道：“麒麟君若非要为难在下，只管动手便是。只是我师尊当年苦求司禄清君为我周旋，看来这份人情是免了……”

　　“滾罢，再让我看见你，必不轻饶。”我法术一撤，他立即遁走，非是我怕他师尊，而是万圣灵君与我师门也算有故。

　　眼见卫灵之又要跳上敌船，我暗中一挥手，卷起一股大风，将我方几艘船瞬间驶离。

　　那些叛军以为我们要逃，纷纷挥舞刀枪，弓箭手则对着河面呼呼喝喝地射箭。

　　我暗催灵力，将衣袖一卷，那些箭矢便如撞上铁壁，纷纷折落水中，连船边都没碰到一支。叛军皆惊得目瞪口呆。

　　但灵力也有用竭之时。锦沅在岸上，将河面动静全看在眼里，此时他已唤了周彪、曹猛几个将领，交头接耳，不知在商量什么计策。

　　“元帅，末将来也！”这时城楼处西侧水关，木栅栏突然升起，一叶舟船飞快驶出，上面站着一个眉粗眼大，膀阔身长的黑须将领。

　　众叛军一见此人，皆是大喜，各自在敌船上欢呼雀跃：“杨大人，速来战敌！”

　　看来此人便是杨普了，城楼方向此时杀声一片，施兴与魏云龙俱在抢占四门，看来还未完全抢下，所以才让这厮趁机逃脱。

　　而杨沐不知何时已重新爬上船，早有兵甲奉上干衣穿上，他下令放炮开船。

　　他那艘五桅大船原来也有雷火炮，但喷出的俱是圆铁石。

　　而在岸上，计议已定，锦沅跳上木排，带众兵将走在上面，犹如平地一般。
　　几百个木排和舟子往敌船飞快驶来。

　　杨沐立在船头冷笑着看他驶近，眼见只有数十丈距离，他一声令下，下层甲板放起了铁石炮。

　　锦沅将令旗一招，众兵将忙躲进小船舱格，将竹墙推倒遮护，停住不行。但听得炮声不绝，那铁石炮子打在竹墙上一片声响，俱溜下水去了。

　　放了一阵后，听得炮声不响，众将士仍旧竖起竹墙，又呐喊杀来！敌军船队两路分开，一声鼓响，那云弩船拥将上来，也朝锦沅船队万弩齐发！

　　锦沅又将令旗一招，照旧推倒竹墙。那顾康成将草船放出，下面水兵一齐躲在两边船舷下，将棉被枯草推下湖去，借着草船掩护拖拽到云弩船下。

　　敌军曾亲眼见我方草船烧他雷火船，以为草船上也有火炮火油便不敢射火箭，只能乱射云弩，但无法射到我军水兵。

　　不多时，几十条草船拥将上去，那云弩船转瞬间被棉被枯草塞住车轮，踏也踏不动，那些船好似被钉住一般，在护城河上转也转不动。

　　“兄弟们，杀啊！”曹猛怒吼一声，率领众将士跳上云弩船，逢人就砍。众叛军哪里敌得住，当即被砍死无数，伤的伤，降的降，还有不愿降的跳水逃生，皆被长□□死。

　　锦沅吩咐众将士一齐动手，把敌船上的箭弩机、炮架子都推下河去。

　　等大敌船靠拢来救护，我军一众兵士如杀神一般，纷纷又抢上大船去，与叛军杀作一处了。

　　而那些水鬼船，见之前雷火船全军覆没，而现在几十艘云弩箭船也被我军抢占，上面的云弩兵被杀得片甲不留，便急促地敲响铜锣，令众船水鬼兵齐齐下水，想在水下与我军搏命。

　　锦沅见了，又将令旗一展。那周彪手提一大陌刀，脱了盔甲，带了他村寨里几十个武艺精湛又会水的水油子，扑通扑通跳下水去。

　　敌军那些水鬼在排底船底下，用力将凿子来凿我军船底。我方都是轻舟，那船底下都是竹片钉着的，还倒嵌着尖刀铁钩，哪里凿得通？也有被倒须钩钩住的，也有碰着三尖刀割坏受伤的。

　　我在船上看得真切，忙让卫灵之和张许前去接应，二人领命跳上另一个舟子，带水兵飞快划去。周彪及他那几十个水兵，水下功夫实在厉害，对叛军水鬼兵，见一个，杀一个。

　　那些水鬼兵虽水性好，却不会水底厮杀的功夫，哪里当得周彪这些好汉绞杀，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杀掉了七八成。

　　锦沅见此，依旧跳上木排来助战，带着一众弓弩手，见了水鬼兵冒头便射。

　　如此一来，只见护城河水面上冒出一片片红泡泡和漩涡，而我方舟船无一艘沉将下去。后方退路已被顾康成、周彪的伏兵切断，前方又有锦沅的木排步步紧逼，杨沐情知再无退路，只得催动大战船，来与锦沅决战。

　　“好你个朝廷鹰犬！今天本帅怎肯轻饶了你！”杨沐嘴里喝骂，叛军催动几百艘战船，驶将上来，刀枪箭雨，如恶鬼一般杀来。

　　锦沅立在小船上，众兵将仰着头也难以抵挡大敌船撞击猛攻，锦沅灵机一动，忙命挠钩手搭着大船，众将士皆借钩索倏而攀上杨沐的大船，俱朝叛军围杀过去。

　　曹猛手起刀落，将几个叛军偏将立时砍下水去。

　　周彪、卫灵之早已跳上云弩楼船，双战杨普。杨普跳下湖，泅水刚逃到岸上，就被锦沅一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被我军岸上兵将冲上去绑了。

　　与此同时，一艘水鬼船上的几个叛军提刀下水，悄悄来到木排边，只想去杀锦沅，被一旁的卫灵之瞅见，一锤一个砸得脑浆迸出，顿时沉入湖底。

　　杨沐见大势已去，只得跳下水逃命。曹猛见了，也跳下水去，擒捉杨沐。

　　此时见四队兵船俱被我军攻破，我忙下令，大声喊道：“大将军有令，降者免诛！”那些大小贼船上的叛军闻听这话，俱扔了兵器跪下齐声称愿降。

　　我让锦沅、曹猛等人速速前往各敌船招抚贼兵，降者不许杀害。

　　一面又唤兵卫用钩桶吊水灭了船上的火，让顾康成、周彪将一众叛军将领与兵卒押上岸去，送到岱阳城营中候令，二将领令去了。

　　又命卫灵之、张许收拾降军船只，发炮鸣金，奏凯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