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子游记》月上明天

85、第八十五章 水战

　　我忙策马奔往城外。

　　此时满天飞雪，天光昏蒙，岱心湖上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我方水船将士见几百条大船追来，纷纷往岸边划去，而锦沅、周彪、顾康成立刻命弓弩手摆开阵势，往敌船上射箭。

　　一时间，敌船上的兵卒死伤无数。那几十条雷火船因火势蔓延，几乎全军覆没，烧了个干净。

　　河面上还有不少叛军士兵在拼命挣扎，有些抱住浮木漂到一边，还未喘息就被我方岸上弓弩手射死，有些因天气寒冷，已力竭沉入水底。

　　但敌方的云弩船，已飞快向护城河这边驶来，船上有穿云箭弩，如飞蝗般扑向岸边，两方箭雨对射，一时竟压住了我军的箭阵，但好在我军大部分在岸上，有树木土坡遮蔽，伤亡不大。

　　锦沅眯眼看着一众敌船，似在想办法引叛军上岸。

　　只有卫灵之挥着双锤，恨不得长翅膀飞到湖心，大叫道：“快划！兄弟们，给俺摇快些！”他一面指着那些乌泱泱的大船，一面挥锤遥声又叫：“划快些，儿郎们，随俺生擒杨沐狗贼！”

　　众水军不敢违拗，径望岱心湖湖心飞快划去。好在有岸上的弓弩手压住对方船上的箭势。

　　“灵之兄，快回来！”锦沅在岸上大喊，卫灵之哪里肯听？他越喊，那船划得越快，后面百条舟子见敌军大船来了，知道不能硬碰硬，纷纷往岸边划去。

　　忽见上流几百条船中，有一条五道桅帆的两层大战船顺风驶来，水兵忙禀道：“启卫爷爷：前边来的，正是叛军贼将的大船。”

　　“好！”卫灵之将锤子一捣，眉飞色舞道：“来得妙啊！他娘的狗杀才，今晚升官发财，就看他杨沐了！前进，给俺快点划！”

　　水兵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望着大战船摇去。后面陆续只跟着几条舟子。我跳下马，将身一隐，急忙御风飞去。

　　此时卫灵之已立在船头，随时准备往大船上跳，只等两船摇近了。

　　却在这时，不知是他的船小身重，还是有叛军水鬼兵在那船底捣乱，船身一晃，卫灵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下水去。

　　那大船眼见就要靠近，径直撞将下来，正碰着卫灵之的船头。卫灵之站不稳，扑通的一声响，跌落湖心去了。那战船上几个水鬼兵，也纷纷跳下水去，想捞起卫灵之来，将他捆了。

　　我正要暗中出手，张许在后面一条船上连忙跳了下去，我方船上将士纷纷用刀戟扎向水里，让敌方水鬼近不了船身附近。

　　卫灵之幸亏被张许抢上船来，他哇哇吐了几口水，天寒地冻的，也不见他哆嗦，只一味地叫骂道：“这帮鸟乌龟狗杂碎，竟给俺来阴的！俺不将他们屎屁砸出来，这帮龟孙王八不知他卫爷爷手段厉害！”

　　说着将湿透的盔甲一扯，随手扔在船板上，只着一条湿亵裈，赤着上身立在雪花飘飘的河面舟船上，又挥锤站了起来。

　　他立在船头，只管往那条最大的敌船上瞧，只见全是叛军兵卒不见将官，只有一小童儿站在第二层甲板上，全身铠甲，像模像样地立在前方，旁边还有一秀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卫灵之只拿眼去瞧那秀士，以为童儿是哪个叛军家的小孩儿——那童子身高只四尺有余，立在众兵士中极不显眼，卫灵之竟不曾往下看。

　　那童儿喝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声如洪钟，粗犷震耳。

　　我与卫灵之皆是一惊，我隐身悬立目光往下一瞥，原来此人是个矮子，并非什么童子兵。

　　不由仔细打量起来，此人身材敦实精悍，面如稚童身量不超四尺，全身罩着黑铠甲。那一双娃娃似的小短手，却攥着一杆六尺长的三叉铜镋，样子实在滑稽得紧。

　　卫灵之‘呔’地一声，立在船头喝问：“你这鸟娃娃是甚么人，不在家里吃奶，竟跑到叛军船上吆喝什么？大张谁的声势来吓唬你卫爷爷？”

　　那矮子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乃神威大贤天王驾下、镇南水军大元帅杨沐是也。”

　　卫灵之一怔，转而大笑不止，笑够了挥着锤子斥骂：“好你个不知死的鸟娃娃！趁你爷爷心情好，还不快滚回家钻你娘被窝吃奶去！那狗叛军杨沐是不是已知晓卫爷爷要来擒他，所以早早溜下了船，找你这一小毛狗来糊弄俺？”

　　杨沐骂道：“你这瞎眼狗贼，休要猖狂！有本事便来擒本元帅，来啊！”

　　“呔，小矮狗找打！”

　　话音未落，卫灵之一个鹞子翻身，竟从船头纵身掠上了敌船，又几个纵跃，攀上桅杆，翻上了二层甲板。

　　张许不得已，只能命将士们快上敌船杀敌，这时对方的兵甲也持械杀来。

　　双方陷入混战。而旁边几条敌船也飞快靠了过来。

　　主帅敌船上，卫灵之将百斤双锤往下一捣，杨沐把三叉铜镋往上一格。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两人皆被对方巨力震退四五步。

　　卫灵之身材高大，使着双锤，攻势迅猛，左捣右砸，竟未砸到对方，顷刻之间，愤怒地将船桅船栏船板全砸了个稀烂。

　　杨沐身矮，极为灵活，前闪后跳，将铜镋抡得便如风轴一般，竟将卫灵之杀出一身汗来。

　　杨沐战了数回，跳出圈子，边脱铠甲边大叫：“大笨狗！你长我矮，你不好发手，我不好用功。你个狗锤子把本帅的大船都砸烂了！有本事你下水来，咱俩见个输赢。”说着往水里一蹦。

　　水面一圈泡儿冒出来，杨沐瞬间不见踪影。

　　卫灵之往水里一看，气急败坏：“呔！你这矮匹夫，休想跑！”

　　“灵之，莫要上当！”我话音未落，来不及阻止，他抡着锤子也蹦下河去。

　　眼见河面溅起半丈水花，卫灵之在河里扑腾往下沉。我忙撤了隐身术，落在张许的船尾，喝道：“快！把船划过去！”

　　“军师！你……你怎么会在船上？”张许见我凭空出现，吓了一跳，几个兵卫也转过头来，骇得脸色煞白，像看妖怪一样地看我。

　　“休废话，先救灵之。”我说。

　　张许闻言旋即反应过来，亲自操桨猛力划向卫灵之落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