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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问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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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城时天色渐亮,四门皆下,城中战事渐息,只有零星抵抗,皆被卫灵之、周彪等人顺手砸死砍杀。
天亮后,有城中百姓自发地帮助我军将士收拾叛军尸体,清洗街面。
陆衡将岱阳府衙作为中军营,众人去了府衙后堂,把湿衣服脱下来,找了些柴火烘烤,也有将士拿来干衣换上。
只见府衙门外来了四五辆牛车,载着许多熟猪、肥羊、烧鸡、干饼子、馍馍之类,一两百盘,另外有几十样糕点食盒,还有几十缸老酒,摆了一地。
陆衡谢了父老,便让众将领先用,又令伙头营速速给全军将士造饭。
战后计点,此一战岱阳十万守军土崩瓦解。叛军守备钱义被陆衡亲手挑死,水师主帅杨沐被曹猛从水中活捉上岸,水前锋杨普重伤被绑,已是奄奄一息。
而敌军四百五十艘战船烧毁近百条,三百多艘三桅大船尽入我军手中,仅数十艘残船仓皇南遁。
城中叛军五万请降,两万余人伏尸街巷,另有一万余叛军自北门夺路而逃。陆衡与陈敢衔尾追杀,又斩四五千级,俘三千余人。
十万之众非降即亡,而我方仅折损八千余兵甲,缴获敌军粮草、军械、库银无数。陆衡下令,降军尽归锦沅和卫灵之二将分隶部下。不愿为兵者,准其归农,发放路资还家。
又令张同将降兵入册,钱粮入库,命锦沅、卫灵之计点船只数目,分别记入各自麾下,燕七与陈敢等人收拾街上亡军尸首,令其好生掩埋。
陆衡一面将御赐黄金分赏有功之将,一边写本进京报捷,并为众将写请功表。保奏张许为岱阳守备,然后命全军休整几天,再行起兵事宜且不提。
上午,外边人马喧闹,众将领绑了杨沐、杨普等叛将来参谒陆衡,如何定夺还得陆衡下令。
陆衡换了紧甲戎装到厅上,吩咐众将领将叛军所绑头目都提进来。呼啦啦一下拥进一百多号,斑斑驳驳站了一院子,除了杨沐,其余叛将都愿降,且磕了头。
便在这时,卫灵之提着双锤却来见陆衡报功。陆衡气极大喝道:“还想讨赏,什么功!你不奉军令,擅自下河去追敌寇,倘被叛军杀了,岂不白送性命,损我军威?以后再敢如此,必然定罪砍了!”说罢,让我在军纪簿上将他人头暂寄,让亲兵把他轰出厅去。
我知陆衡是说气话,前番探岱阳城时,卫灵之徒手打杀了江容,在向朝廷的奏表上,首行就写着卫灵之的名字,只是此时恼他不听话而已。
卫灵之被亲兵轰出门,也不恼,在门外笑道:“俺虽没有功劳,但杀那些狗叛军杀得快活!”仍旧自到河边去收点船只,不提。
陆衡问杨沐是否愿降,杨沐冷笑说:“本帅宁可砍头喂狗,也不会向朝廷鹰犬屈膝!”说罢,不再发一言。
陆衡敬他是条好汉,便命人带下去关押,择日再发落,交代不可辱他欺他饿他。
杨沐被带下去后,众将领聚在厅里。我说:“此番破岱阳水军、擒叛将杨普与杨沐,水战首功当数锦沅,若无他临阵运筹,用兵如神,我方只怕损失甚大。次功当数曹猛、周彪、顾康成几位将军勇猛精进!”
锦沅淡声说:“谢军师抬眼。这都是大将军提前部署有方。又有众儿郎舍了生死,全力以赴配合破敌,小弟哪有什么功劳?”
说罢,走到陆衡下首,道:“末将只是甩了几下令旗而已,当不了首功。但请大将军将水战功劳记在该领功的兄弟身上,不枉他们拼死杀一场。末将一日三顿饭,夜里只睡一张榻,但求常在麾下效力相伴,旁的什么都不想要,更不想与众兄弟争辉,挣那些劳什子繁华前程,末将也受用不起。”说罢,眉眼淡淡地一拱手。
此话一出,众将领对他越发钦佩。陆衡含笑看着他道:“阿沅一腔热血忠义,淡漠名利,我岂不知?但我是三军主帅,赏罚须分明,有功便表,有过便罚,军师只是如实报禀,你不必自谦,如何请表,我自有计较。”
中午陆衡开了御酒犒劳众将士,吃罢饭,我俩去武阳侯府看了看,那里占地广阔,东西五里尽是亭台楼阁,园林雅石。
园中且都是复道回廊,委宛相通,里面虽堆满物料,扩建开工,但偌大的武阳侯府,已有宫殿雏形。各处朱栏弯弯曲曲,压着纱窗,梅花细柳,各有风致,合抱粗的合欢树,团团像伞盖,虽是早寒天气,依然罩着石径荷池、疏竹半黄,上缀雪枝,不时绕着一座红阁,楼台向阳,靠着栏杆赏雪,竟让人流连驻足。
陆衡怒极感叹:“这些叛贼,涂炭生民,鱼肉百姓,实在该死。”
我淡淡一笑道:“人活一世,不过蝼蚁钻营,德厚者也不过百岁终。凡人为功名爵禄,只争迟早。不过酒杯中快活,床榻上欢娱,台池的点缀,打点一段风流性情;若不得意,便又百般怨失,活得战战兢兢。便是那侠肝义肠的高义之士,哪里是贪图什么千古名声,不过是一时的侠气罢了。”
陆衡怔怔看我一眼,边走边道:“道长是想告诉我,修行的好处罢?”
我笑了笑,跟在后面没言语。
陆衡道:“军师不像个修道的。”
“哦?那我像什么?”我抬眼看他背影,他虽只有十九岁,但气度儒雅,身量已与我一般高,声音清朗低沉,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将之风。
他单手负后往外走,淡淡道:“修真之人常坐蒲团,或放情山水。而你,”他转身看我,莞尔一笑:“身怀奇谋异术、文武全才,心思缜密,倒像个……多情的。”
听到多情二字,我脸颊莫名一红,第一次在他面前泄出几分窘色。
到了晚上,我又准备歇在大厅,在椅子上打坐入定。陆衡却在厅里书案前翻看兵书,他眼未抬地对我道:“道长去厢房里睡罢,天气寒冷,莫熬坏了身子。这府衙房间多得很。”
“不用,我在哪睡都……”
“你的房间我已让燕七打扫干净,床榻也已铺好。”陆衡终于看向我,温声又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就住在我隔壁。你的衣物行李,也搬了进去。”
“……”我淡淡一拱手,“那多谢将军。”说罢,起身准备往外走。
“覃晏……”他突然唤我名字。
我讶然回头,“将军还有何吩咐?”
他放下兵书站起身,踱到我面前,淡笑道:“没什么事,和道长做了十几年乡邻,前番又拜了兄弟,还不知你的表字?”
“我表字唤作云开。”我淡淡说,心中暗喜,师父,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终于想起问我了。
“那云开兄今年贵庚?”陆衡笑着又问。
“我……我今年二十九岁。”
“二十九?”他一愣。
见他盯着我的脸,我耳根不由通红,忙改口:“不,是三十九岁。”我想起去桃花村时,便是这模样,反正他已知道我是修行之人。
“三十九?不止罢。道长面容顶多二十五,但我知晓你会驻颜术。”他微微一笑,“告诉我,你到底是多大?”
我:“………!”我今年才几万岁,师父。
“靖渊,愚兄三百岁。”我面无表情地胡诌,将手一拱,转身便走,他一定是嫌我老了。
晚上我回房,对着铜镜那张脸看了许久,镜中面容看起来比陆衡和锦沅也大不了多少罢……
次日清晨,一众降将率领合城耆老乡绅,各送鸡鱼羊酒犒劳我军。城里百姓家家插香点烛,无不感谢陆衡攻下岱阳城后,兵律森严,于路秋毫无犯。此前赵守拙摊派的兵役苦役,一概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