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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   顾川音开始接更多的活儿。

      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他确实察觉到了——而是因为穷。三千块交了房租就没剩多少了,他看了看冰箱里仅剩的两个鸡蛋和半把青菜,决定给自己多找点事做。

      临城的玄学圈子不大,谁手里有活儿都在几个群里互通有无。顾川音在圈子里口碑不错,技术过硬,收费合理,长得还好看——虽然最后这条跟业务能力没什么关系,但确实让他更容易被客户记住。

      “顾大师,城东有个活儿,你去不去?”群里一个叫老赵的中介给他发私信,“一个别墅闹鬼,主家出价两万。两万啊兄弟,够你吃半年排骨了。”

      “什么鬼?”

      “不太清楚,说是动静挺大,之前请了两拨人都没搞定。一个被吓得直接住院了,另一个说搞不定,推荐找更厉害的人来。”

      顾川音想了想两万块钱,又想了想冰箱里的鸡蛋,回了一个字:“去。”

      城东的别墅区叫翡翠湾,是临城最贵的地段之一。顾川音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眼前这栋欧式建筑,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一栋楼,够他干三百年玄学。

      来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沈,做房地产的,富态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黑眼圈。

      “顾大师?”沈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太年轻了。

      “是我。”顾川音笑了笑,那种温和的、让人放下戒备的笑,“沈先生,能进去看看吗?”

      沈老板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

      一进门,顾川音的笑容就淡了。

      这栋别墅里的阴气,重得不像话。

      不是普通的闹鬼。普通的鬼闹不出这种阵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微微摇晃,明明没有风;墙壁上的挂画全部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水果烂透之后渗出的汁水。

      更深处的走廊里,他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全家人都搬出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守着。”沈老板搓着手,声音发虚,“我请了两拨人来,都不行。第二个师傅说,这东西太凶了,他管不了”

      顾川音没接话。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地板上,闭上眼,将一缕真气探入地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栋别墅下面,有一座墓。

      不是普通的墓。是一座被风水局镇压了至少三百年的古墓。而这个别墅的修建,破坏了原来的风水格局,把镇压的阵法给拆了——下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沈老板,”顾川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平静,“你这房子下面有座坟。”

      沈老板的脸“唰”地白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坟。你建房子的时候,没找人看过风水吗?”

      “看……看了啊!请的是临城最有名的风水师,花了我八十万!”

      顾川音右眉跳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块地风水极好,背山面水,是块宝地,让我放心建。”沈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信了他的话。”

      沉默几秒,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顾川音依旧警记师傅的话远离纯阳紫气,习惯性把现处磁场过了一遍,没有任何感觉,他在这个别墅里感受到的只有阴气和怨气,没有那种东西。

      “行,沈老板,这活儿我接了。”他把思绪收回来,“但两万不够。”

      “你要多少?”

      “十万。”

      沈老板咬了咬牙:“成交。”

      顾川音用了三天时间准备。

      他画了三十六张镇魂符,准备了七根桃木钉,三斤朱砂,一面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铜镜。第四天夜里子时,他一个人走进了别墅。

      下面的东西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开始剧烈地躁动。地板下的泥土像活了一样翻涌,墙壁上渗出血珠,整个别墅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顾川音没有慌。

      他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央,将三十六张符纸按九宫八卦的方位布好,然后闭上眼,将真气灌注到每一张符纸中。

      银色的光芒从符纸中亮起,像是三十六颗星星,在地面上缓缓旋转。

      地下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开始向上冲。

      顾川音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强。三百年的怨气积累,加上别墅建造时的破坏,封印已经薄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他要用自己的真气重新加固封印,把那个东西压回去——这需要极其精纯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川音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青。他的真气在飞速消耗,而那东西的反抗越来越猛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即将力竭的时候——

      一道极其冷列的、像是坠落冰窖一样的气息,从丹田出涌了上来。

      那股气息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灌入地下的封印中,将那只挣扎的厉鬼瞬间镇压。顾川音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阴气散了。

      温度恢复了。

      别墅里的灯亮了起来,水晶灯安安静静地挂在天花板上,墙壁上的血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顾川音猛地睁开眼,忽然欣喜发现自己突破卡顿很久的元一瓶颈,勾了勾嘴角,心想误打误撞么,还不赖。

      ——
      任务完成,顾川音难得好心情的走在回家路上,只是,难免总会被破坏。“跟了一路了,”顾川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真的觉得有趣,“这位……朋友,大晚上不在家待着,跟着我一个陌生人做什么?”

      沉默。

      风突兀的挂起,然后那个声音响起,顾川音能感觉到说话人呼吸时带起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你有……干净的味道。”

      顾川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话的人离他太近了。近到不符合常理——他明明一直在听脚步声,最后的几步距离至少还有三米。三米到零,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缓缓转身。

      月光下,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黑色短发,黑色瞳孔,面容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垂到小腿,领口竖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顾川音想起小时候在师傅的古籍里看到的一种东西——琥珀封住的虫。美丽的、透明的、永恒的死寂。

      但琥珀里的虫是死的,这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活的。活的,并且正在燃烧。

      顾川音保持着微笑,往后退了半步。

      “干净的味道?”他歪了歪头,“这位先生是否有鼻炎?”

      男人没有笑。他盯着顾川音的脸看了很久,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最后停留在颈侧——那里有一小片皮肤露在卫衣领口外面,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你不怕我。”男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怕你什么?”顾川音反问,“大晚上遇到变态不是很正常吗?我是道士,如果连人都怕,那趁早改行算了。”

      “我不是变态。”

      “嗯,”顾川音点头,“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了一点。“——或是脑子有问题的人”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顾川音从小被师傅训练观察阴气的变化,对人的微表情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那个收缩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

      是……兴奋。

      “有意思,”男人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语调几乎没有变化,但顾川音听出了某种……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顾川音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会查出来。”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主动告诉我,我会少翻一些人家的档案。”

      顾川音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因为他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判断出什么——忽而他在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气场。

      纯阳。

      阳气纯正到了极致,浓烈到了几乎肉眼可见的地步。这种体质,纯阳紫气!顾川音双瞳紧缩,本能告诉他跑!必须跑。

      但,顾川音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突然觉得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直觉告诉他跑了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局面发生。

      “顾川音,”他说,“我叫顾川音。”

      男人微微颔首,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戚景。”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风衣的下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端。

      顾川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男人靠近的时候,他袖子里一直扣着一张符。五雷正符,师傅留下的最后一批存货,一张能劈死一只百年厉鬼的那种。

      他没有用。

      不是因为不想用,而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个距离,在那个人面前,他就算用了,也未必有用。

      这是顾川音第一次遇到戚景。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起,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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