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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夜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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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来了玄门中几个顶尖的高手——都是被戚景伤害过的人,或者同情顾川音处境的人。他们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准备强行攻入庄园,救出顾川音。
他们在深夜发动了突袭。
六个高手同时出手,从六个方向攻破了庄园的结界。他们的修为加在一起,足以对抗一个纯阳紫气圣体。
戚景被惊醒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到了结界的破碎。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冷厉如刀。
他冲出房间,直奔顾川音的房间。
门被推开的时候,顾川音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符咒爆炸的声音,真气碰撞的轰鸣,有人在惨叫。
“他们来救你了。”戚景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川音没有说话。
“你想跟他们走吗?”戚景问。
这个问题让顾川音愣了一下。
他以为戚景会说“你不许走”或者“谁敢带走你就杀了谁”。但他没有。他问的是——“你想跟他们走吗?”
像是在给顾川音一个选择的机会。
顾川音看着他。
月光下,戚景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没有穿鞋,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这个样子的戚景,不像那个冷硬的、不可一世的纯阳紫气圣体。
他像一个普通的、刚被吵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男人。
一个害怕被抛弃的男人。
顾川音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想”。
他想说“我等你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想说“放我走”。
但他看着戚景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恐惧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我——”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震动。
沈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音!你在哪?我们来救你了!”
戚景的眼神变了。
那一丝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他们不该来的。”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他们不该碰我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
顾川音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戚景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顾川音第一次主动碰他。
隔着薄薄的背心,他能感受到戚景手臂上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
“别伤害他们。”顾川音的声音很轻,但很急,“求你。”
戚景回过头,看着他。
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你在求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顾川音低下头,“我在求你。放了他们。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我不走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尖叫:你在说什么?你在做什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另一半沉默着,沉默地看着戚景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
“你说什么?”戚景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说我不走了。”顾川音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台上,脸上浮现出一个疲惫的、破碎的笑,“我留下来。你放了他们。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
那个笑容——是顾川音被关在这里四个月以来,第一次笑。
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它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它是一个死刑犯在行刑前,对刽子手说的“没关系”。
戚景看着他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他忽然觉得,自己赢了。
但他赢得一点都不高兴。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出去。
楼下,战斗还在继续。
戚景出现在台阶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手。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夜和那些高手们,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让你们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他不走了。”
“不可能!”沈夜大喊,“你骗人!小音不可能说这种话!”
“你可以自己问他。”
沈夜抬头,看到了站在二楼窗户前的顾川音。
月光下,顾川音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他对着沈夜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沈夜看懂了。
他的脸扭曲了,泪水夺眶而出。
“不——小音!你不能——你不可以——”
“走吧。”顾川音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师兄,谢谢你。但……走吧。”
他转过身,离开了窗户。
沈夜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戚景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夜痛哭的样子,心里涌上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内疚。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内疚。他从未内疚过。但此刻,看着沈夜跪在地上为顾川音哭泣,他想起了顾川音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每一口饭,每一口水,穿在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让我恶心。”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食物不好吃。不是衣服不合身。
是——给他这些东西的人,让他恶心。
而他——戚景——就是那个让顾川音恶心的人。
他转身走回了屋里,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很多。
那天晚上,沈夜带着人走了。
庄园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死寂的,像一座坟墓。
顾川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想着师父。想着师兄。想着那个破旧的铺子。想着五块钱一碗的馄饨。想着那只还没有养的橘猫。
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门被推开
戚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走到顾川音面前,把牛奶递给他。
“喝点吧。你今晚什么都没吃。”
顾川音看着那杯牛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戚景。”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找到我,你会怎样?”
戚景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顾川音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我知道。”
“你不是可怕在强大。你是可怕在——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
戚景没有说话。
“你不懂爱。你不懂尊重。你不懂自由。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要。你就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伤害多少人,你就是要。”
顾川音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更可怕的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顾川音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觉得……你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顾川音觉得自己彻底输了。
不是输给了戚景的力量。
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习惯。输给了——那种在黑暗中被一个人笨拙地拍着后背的温暖。
哪怕那种温暖来自一个怪物。
戚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顾川音的手。
这一次,顾川音没有缩回去。
他只是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滚烫,一只冰凉。
“我会学。”戚景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发誓,“学怎么对你好。学什么是爱。你给我时间。”
“我有选择吗?”
“……没有。”
顾川音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破碎的、让人心碎的质感。
“那就学吧。”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反抗了。
也许是因为——在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夜里,戚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像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靠近他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是一把刀。
抓住刀会痛。但至少——不会沉下去。
——
日子继续过着。
顾川音不再尝试逃跑了。他甚至开始主动参与庄园里的一些事务——帮戚景整理古籍,给他讲解一些玄学上的知识,偶尔还会在花园里打一套太极拳。
戚景也在改变。
他开始学习尊重顾川音的空间。不再随意进出他的房间,不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开始尝试——虽然非常笨拙地——去理解顾川音的感受。
有一次,他看到顾川音站在窗前发呆,问他在想什么。
顾川音说:“在想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戚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顾川音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真的?”
“嗯。但是——”戚景犹豫了一下,“要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
顾川音没有拒绝。
他们一起去了临城的市中心。戚景开车,顾川音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世界飞速掠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群。
顾川音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
戚景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在想——他到底剥夺了顾川音多少东西?
他们在一家面馆前停了车。顾川音想吃馄饨——五块钱一碗的那种。
戚景皱了皱眉。他觉得那种小店的卫生条件不达标。
但顾川音说了一句:“我想吃。很久没吃了。”
戚景把车停了。
他们坐在面馆里,面前摆着两碗馄饨。碗是普通的白瓷碗,边缘有几个缺口。桌面上的醋瓶油腻腻的,筷子筒里的筷子歪歪扭扭。
戚景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他的洁癖让他无法忍受这个环境——桌面上有擦不干净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隔壁桌的大叔在吸溜面条,声音很大。
但他没有走。
因为顾川音在笑。
那是他被关进来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眼睛眯成了月牙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吃了好多年了。”
戚景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家店也不是那么脏。
他试着尝了一口馄饨。
味道确实一般。汤底太咸,馄饨皮太厚,肉馅也不新鲜。
但看着顾川音吃得那么开心,他默默地把整碗都吃完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顾川音在车上睡着了。
他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长发散落在肩头,呼吸均匀。睡着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那种疲惫的、破碎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年轻人。
戚景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他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顾川音脸上的乱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顾川音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戚景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我会学好。”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睡着的顾川音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会学着对你好。学着……爱你。”
他收回手,发动了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戚景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觉得——他的人生,好像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好景不长,沈夜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寻找解救顾川音的方法。在翻阅了无数古籍、拜访了无数玄门前辈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一个不需要顾川音牺牲自己、就能解除烛龙精魄的方法。
方法需要三样东西:
1. 师父墓中的那本手稿(他已经拿到了)。
2. 一种极其罕见的药物——忘川水。可以暂时压制烛龙精魄的力量,让戚景陷入沉睡。
3. 一个特定的阵法——需要在戚景沉睡的时候,将烛龙精魄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来,封印到一个特制的法器中。
忘川水,他找到了。
法器,他请人打造好了。
阵法,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透彻。
一切准备就绪。
他联系了顾川音。
这一次,他用了一种更加隐秘的方式——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传音符蝶。符蝶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无声无息地穿过结界,找到目标。
符蝶在某个深夜飞到了顾川音的窗前。
顾川音打开窗户,符蝶落在他的手心上,化作一段文字,在空气中缓缓浮现。
沈夜的计划,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字写着:
“三天后的午夜,我会在庄园东侧的树林里等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小音,跟我走。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顾川音看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的午夜。
最后一次机会。
他应该去的。
他必须去的。
这是他等了多久的机会?
他伸出左手,用真气把那段文字抹去。
然后他关上窗户,坐回床上,开始想。
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师父临终前的恐惧。想到自己被种下纯阳真气时的愤怒。想到师兄被打倒在地时的绝望。想到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无声的哭泣,那些被一寸寸碾碎的灵魂。
也想到了戚景拍他后背时笨拙的手。想到了戚景在面馆里皱着眉头吃完的那碗馄饨。想到了戚景在黑暗中说的那句“我会学”。
想到了戚景说“我不相信你会自愿留下来”时,语气里那种平静的、认命般的坦然。
他想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