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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相亲。 ...

  •   林昭宁第二天是在半梦半醒间被一点微凉的触感惊醒的。

      他的手腕正被人托着,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他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以及站在床尾的傅深予。

      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

      那个包厢,那个男人,扯开的衣领,手里攥着的酒瓶,还有车上他扑向傅深予……一幕幕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恨不得当场去世。

      太尴尬了。

      先不说以后怎么面对傅深予,眼前这个状况他就已经无法面对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知道傅深予看到他那个样子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医生正在检查什么。

      他赶紧闭紧双眼,假装自己还在沉睡。医生检查完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微凉的指尖触到眼睑时,他忍住没有颤动。然后医生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和傅深予低声攀谈了几句,声音很轻,他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几个词——“皮外伤”“药效过了”“没事”。

      趁这个间隙,林昭宁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脸几乎埋进枕头里。被子底下,他的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走廊里隐约还有几句低语,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林昭宁等了好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才终于确认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慢慢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他缠满纱布的右手上。那只手被包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几根泛红的指尖。指尖很痛——指腹上那些细碎的伤口隔着纱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盯着那几根露出来的手指,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些画面:他被拖着往后拽,手指死死抠住地毯,指甲刮过地毯,被磨得生疼。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总要面对,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餐桌上放着几个保温袋,不知道是早餐还是什么。

      傅深予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出他肩背的轮廓,家居衫深色的面料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哑光。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姿态松弛,却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

      “……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昭宁听不清。

      沉默了几秒。

      他听到傅深予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几分:“我说了,不相亲。”

      林昭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相亲?

      电话那头又说了很长一段。

      “七点吗?”傅深予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Incontro餐厅……知道了。”

      林昭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屏住了呼吸,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一紧一紧的,说不上是闷还是疼。

      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几句,傅深予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窗前站了几秒。他转过身——

      正好对上了林昭宁的眼睛。

      林昭宁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耳根到脖颈,热度一路蔓延。他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扫了一眼他的脚。转身走到鞋柜旁,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他走回来,在林昭宁面前站定,弯腰把鞋放在他光裸的脚边。

      “地上凉,把鞋穿上。”

      林昭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傅深予已经半蹲下来。他一只手轻轻握住林昭宁的脚踝,另一只手拿起拖鞋,慢慢套了上去。林昭宁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轻轻搭在傅深予的肩上,指尖微微蜷着,不敢用力。

      穿好鞋,傅深予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他的右手。目光落在那只缠满纱布的手上:“还疼吗?”

      林昭宁被他牵着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慢慢抽回来。“还……还好。”他说着,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傅深予的眼睛。

      傅深予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去拉他的手:“那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哦。”林昭宁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卫生间在哪儿。脚还没迈出去,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傅深予牵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傅深予拿起牙刷,挤好牙膏,递到他没受伤的左手里,又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把毛巾浸湿拧干,抬手帮他擦脸。

      林昭宁站在那里,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朵尖,有点尴尬。可一只手确实不方便,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默许了一切。

      “愣着干嘛,过来吃早餐。”

      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坐在了餐桌边,面前摆着餐食。

      林昭宁“哦”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这个包子,豆腐馅的,尝尝。”傅深予夹过来一个包子,轻轻放在林昭宁面前的碟子里。

      “好,谢谢。”相亲,他要去相亲。林昭宁嘴上应着,眼却迟迟没有动筷。

      傅深予坐在对面,看着他神游天外,筷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落,粥碗里的热气都快散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傅深予的声音响起。

      “没……没。”林昭宁回过神来,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

      “给你请了一周假。或者你想多休息几天也行。”傅深予说着,手里剥着一个鸡蛋。

      “不用。”林昭宁把粥碗放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不用休息那么久,我可以去上班。”

      傅深予没说话,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林昭宁面前的碗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谁都没有再开口。阳光从阳台移过来,落在餐桌的边沿,暖黄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蜜。

      林昭宁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他低下头,语气尽量随意,“Incontro餐厅的饭好像挺好吃的。”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你……你要去吃饭啊?”

      问完之后,他不敢抬头。他盯着碟子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小菜,手指在筷子上面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刻意压慢了。

      “嗯。”傅深予顿了顿,“下次带你去。”

      “哦。”他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吃过饭,傅深予开车把林昭宁送到家里,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醒来后,格外清晰,林昭宁只觉得脑子要炸了,最后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林曜已经去上学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林昭宁一头扎进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决定睡他个昏天暗地。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从走廊一路跟进客厅,门没关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了我在工作!”一个女人压低着声音,语气里压着火。

      “你跟踪我?”另一个声音拔高了,是夏桐,林昭宁听出来了。

      “我说了我在工作!”还是那个陌生的女声,低沉、克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里工作?在这个破旧出租屋外面?”夏桐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逼问什么,“跟踪就跟踪,说什么工作……”

      林昭宁被吵得实在没法睡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还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眯着眼望向客厅。

      夏桐正提着大包小包往桌上放东西,塑料袋哗哗作响。她动作很大,像是在拿东西撒气。

      门边站着一个女人,身材高挑,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裤线笔直,脚上一双黑色的短靴,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干练。

      林昭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很眼熟。可他脑子,又沉又胀,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还是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夏桐抬眼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目光最后死死钉在那只裹着纱布的手上。皱着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手怎么了?其他地方有没有伤着?”不等林昭宁回答,她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翻过来转过去。

      “转过去,我看看后面。除了手哪里还疼不疼?这儿呢?你倒是说话啊!”

      林昭宁被她拨得踉跄了一下,右手不敢动,左手赶紧扶住门框。他知道夏桐这人是急性子,现在眼眶都红了,显然是真的吓到了。他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手上破了一点皮,别的哪儿都没伤。”说着想把手从纱布底下抽出来证明一下,被夏桐一巴掌拍回去。

      “破了一点皮?破了一点皮包成这样?”夏桐的声音抖了一下,“你别骗我。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曜曜早上给我发短信说你参加生日会没回家,说昨晚傅深予很着急的去接你了,我赶紧找人联系上他的助理,才知道你出事了,吓死我了快!

      “真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手是倒在地上蹭的,不是大伤。”林昭宁又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你看我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不就说明没什么大事嘛。”

      夏桐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我妈煲了排骨汤,等下你多喝两碗。补补。”

      她打开保温盒,突然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侧头看了过去。金梓还站在门边,背脊笔直,高马尾一丝不乱,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门口的人是傅深予派过来的?”夏桐问。

      “啊……你……”林昭宁这才想起门口还有人,刚才只顾着跟夏桐说话,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有点尴尬地看了金梓一眼,又看了看夏桐。

      “傅总派我过来保护林先生的。”金梓接过话。

      “我……不用吧,我没事。”林昭宁觉得自己就是手受了点伤,虽然昨晚心灵也受到了一点创伤,但他恢复力很强,已经好多了。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在门口守着保护自己,说出去多少有点丢人。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哪需要人保护啊。”

      金梓没有接话,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多解释,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夏桐看了金梓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把保温盒里的排骨汤倒进碗里,推给林昭宁,声音闷闷的:“先喝汤,别管别人了。”

      她说着又偷偷看了金梓一眼,金梓似乎感觉到了,微微侧了侧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可是我真的……”

      “你可以走了吧?人我照顾,这里不需要你了。”夏桐打断林昭宁的话。

      金梓站在门边,她看了林昭宁一眼,走到林昭宁面前:“林先生,昨晚的事傅总很担心。他让我这几天在您附近守着,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您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林昭宁面前,然后微微欠身,“我先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林昭宁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印着“金梓”两个字,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烧烤店的半张侧脸,不过上次是干练的短发

      “夏桐。”他叫了一声。

      “嗯?”夏桐没回头。

      “你和金梓……是不是认识?”

      夏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汤,声音闷闷的:“不认识。”

      林昭宁没再问。他看得出来夏桐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他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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