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8、第 8 章 ……这位总

　　林昭宁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去！他看了多久？不对——是不是被抓到偷懒了？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在摸鱼！可我明明忙了一下午啊，就这一下，偏偏就被逮个正着。试用期还没过就在老板面前打哈欠伸懒腰——这不就是给人递刀把子等着被开吗？！

　　他“嗖”地收回胳膊，动作太猛差点闪到腰。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硬生生把剩下半个哈欠憋了回去，憋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傅深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又压了回去。

　　林昭宁低下头，假装很忙地在电脑上乱点——打开一个文件夹关掉，又打开另一个再关掉，完全不知道自己要点什么。

　　他难道一直在监视我？还是说刚好扫过来的？视线还在吗？他低头顿了半分钟，然后悄悄抬起眼，飞快地往办公桌后面瞟了一眼。

　　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手机，正低头打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更分明了。

　　没在看我。

　　林昭宁松了口气，但脑子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他想起了那天傍晚。胃疼得快死的时候，他死死抱着一条腿，像抱救命稻草一样，后来就晕过去了。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

　　夏桐激动地晃他胳膊：“这个人——这个男的——他就是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影视公司的老板！”

　　他当时脑子还是懵的，只“哦”了一声。

　　那个男人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又冷又淡：“你叫什么名字。”

　　他下意识答了。然后男人就走了。全程就这一句。

　　林昭宁当时想：这人真冷。

　　现在想想：他不会记仇吧？人家可是大老板啊，自己听到人家名字就只是“哦”了一声？

　　林昭宁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脑子不清醒的自己摇醒：你“哦”什么“哦”！那是你老板！你未来的金主爸爸！

　　他当时就应该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圆，嗓门拔高八百度，尖叫一声“哇——！！！”，然后像打了鸡血一样补上：“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傅总！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最关键的是——您居然还把路边晕倒的我亲自送进医院，这得是多大的善心、多好的运气才能撞上的贵人啊！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说不定还能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唉，可惜了。

　　还有自己当时抱那么紧，裤子揉皱了不说，汗也蹭上去了……疼得满头大汗，谁知道有没有蹭到什么不该蹭的地方？

　　完了。第一印象，彻底完了。

　　如果傅深予还在记恨那天的抱大腿事件，那今天把自己叫到办公室，让在这儿看了一下午资料——该不会是借机报复吧？

　　那等下整理完，他会不会挑刺？

　　林昭宁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小剧场了：自己恭恭敬敬把IP评估交上去。傅深予冷着脸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重做。”

　　通宵重做，第二天再交。“重做。”

　　第三次交上去。傅深予终于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能力不行。试用期没过。滚吧。”

　　林昭宁打了个寒颤。

　　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入职一周就得罪大老板，光荣成为洛影传媒史上最短命员工——

　　他咬着指甲皱着眉，脑补得正投入，浑然不觉——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傅深予已经站了近一分钟。

　　傅深予垂下眼，看着沙发里那颗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抱着电脑正神游天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嘴皮子还无声地动来动去，也不知道在跟自己演哪一出。

　　傅深予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遇到难题就皱眉，嘴嘟得能挂油瓶。

　　他往前走了一步，挨着林昭宁身边坐了下来。

　　林昭宁正神游天外，胳膊肘冷不丁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那点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紧接着，一道声音贴着耳朵根子擦过来：

　　“整理得怎么样了？”低沉，清晰，近得像凑在他耳廓上说话。

　　林昭宁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卧——槽！”

　　他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把后半截字咽回去，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沙发上弹射而起，膝盖“咣当”一声正中茶几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单腿蹦了两下。

　　等站稳了定睛一看——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

　　因为他突然弹起，傅深予一只手接住了他丢下的电脑，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定在那里，姿势略显诡异。

　　傅深予把电脑轻轻放在桌上，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

　　林昭宁捂着膝盖，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窘的。完了完了，在老板面前撞茶几，弹起来跟见了鬼似的——他肯定觉得我是神经病！不够稳重，难堪大用，或者干脆觉得我有毛病，直接开除我？！

　　傅深予望着他那张通红的脸，开口：“你……”

　　“我、我……你……”林昭宁结巴了两声——这个人走路没声音的吗？！

　　傅深予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秒，又移回他那张红透的脸。

　　“撞到了？”

　　“没、没有……有一点……”林昭宁莫名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疼吗？”傅深予又问了一遍。

　　“还……还好。”林昭宁舌头打结。

　　傅深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在等我认错？打哈欠的错？伸懒腰的错？还是撞茶几的错？还是说已经在内心评估了一遍我太莽撞，不适合这份工作，准备找借口开除我？

　　他脑子里还在狂转，傅深予已经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之前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下班前，把整理好的发我邮箱。”

　　顿了顿，傅深予又补了一句：“膝盖去冰敷一下。茶水间有冰块。”

　　“哦。”林昭宁捂着膝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低头看了看膝盖，又偷偷瞟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手又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本就乱糟糟的发顶更膨胀了一圈。

　　傅深予看着那团炸开的毛发，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林昭宁坐回沙发上，继续整理报告。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敢去茶水间。他觉得自己今天运势有点背，还是少动少说为妙——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不被开除，他自己也没脸待下去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听到对面傅深予按下公司内线的声音：“送一袋冰块过来。现在。”

　　林昭宁愣了一下。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刚才送电脑那个女孩又端着一小袋冰块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安静退了出去。

　　林昭宁盯着那袋冰块，愣了好几秒。他偷偷瞄了一眼傅深予——对方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寻常工作指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冰块，轻轻按在膝盖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疼意果然缓解了不少。

　　他垂下眼，没再往那边看，翻到下一页继续看评论。只是膝盖上的冰块压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凉凉的，又好像有一点点暖。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林昭宁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17:48。

　　手机震了一下。

　　夏桐发来消息：林曜已接，等你下班，老地方庆祝！

　　林昭宁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手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从一整天的脑力消耗中醒过来。

　　几分钟前，他终于把五个IP的评估表搞定了。

　　时间紧，任务重，五本书里只有一本是他之前完整读过的——好在他阅读速度够快，这几本书都是短篇的。每本大致翻一遍，抓主线，抠关键章节，再补刷书评和深度分析帖，脑子里很快就拼出了轮廓。他按照自己那套模板，从世界观搭建到人物弧光，从核心冲突到影视化改编难度系数，一项项往里填。每本书后面还附了言简意赅的个人建议。文档整整齐齐，排版清清爽爽，堪称完美。

　　他来回检查了几遍，越看越顺眼——这效率，这完成度，简直就是职场打工人的模范作业。说不定老板一看，直接提前转正呢。

　　他越想越满意，甚至想给自己鼓个掌。

　　抬头瞥了一眼斜前方——办公桌后，傅深予正对着电脑，神情冷峻，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键盘，嗒嗒作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愈发棱角分明。

　　好帅的男人。林昭宁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不自觉地蹦出这几个字。

　　卧槽，想什么呢，有病吧。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转念又想到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刚才说发邮件，可邮箱呢？没给啊。

　　直接问邮箱太生硬了，可不问怎么发？难道用意念或者漂流瓶吗？他被自己逗得笑了一下，赶紧压住。斗争了三十秒，深吸一口气，抱起电脑站起身。

　　林昭宁站在那儿，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开口了。他姓傅，是姓傅吧？夏桐那天说得清清楚楚——傅深予，洛影传媒大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傅——”

　　傅深予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他。

　　林昭宁被那道目光压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说下去：“傅总，评估表我整理好了，能麻烦您给我一个邮箱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

　　林昭宁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猫盯上的老鼠，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傅深予终于开口了：“你叫我什么？”

　　林昭宁愣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我刚才叫他什么来着？傅总？对，是傅总。没错啊，难道叫错了？

　　他盯着傅深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觉得心跳都要停了。

　　完了，该不会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傅总”吧？那叫什么？老板？傅先生？深——他把最后一个念头掐死在萌芽状态。

　　林昭宁试探性地又换了个叫法：“傅……傅老板？傅大boss？”

　　话音落下，他看到傅深予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按住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了下去。

　　林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犯起嘀咕：那是什么表情？满意？不满意？还是——叫错了？

　　他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夏桐那天明明说送他来的人叫傅深予，是洛影传媒老板。那眼前这个就是傅深予没错啊？还是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傅深予？

　　卧槽！夏桐那个不靠谱的，该不会真记错了吧？她那天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喊“傅什么来着”，该不会搞错了？他不是傅深予，所以不姓傅……

　　林昭宁看着对面那张依旧冷淡的脸，心里七上八下，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这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