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不是吧？监 ...
-
坐下去的瞬间他反应过来了——我去，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让坐就坐？
哦，也对。我是员工，他是老板，员工听老板的话，没毛病。何况还抱过人大腿，有错在先，理亏。
林昭宁把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活像个小学生等老师上课。
傅深予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碾过去——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双绞在一起的手上。目光谈不上重，却压得林昭宁浑身刺挠。
他觉得自己像件被拆了包装的货，正在被人细细查验，验完大概要贴张“退货”的签。
傅深予嘴角好像弯了一下——极轻，一闪就没了。然后视线又移回他脸上。
我去，有话快说，看什么看？天天盯着看还不够？欠揍是吧？
林昭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傅深予没答。他垂下眼，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昭宁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傅深予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在茶几边停下，弯腰把文件夹递了过来。
太近了——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柑橘的清冽，混着薄荷的凉意，清爽得让人想深吸一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轻地往前探了探身，那股香气便更深地落进鼻腔里，底下还藏着温润的木质感，像雪松和檀香……
靠。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整个人倏地一僵。他直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吧？凑这么近闻人？我是变态吧。
可那股香气还在鼻尖绕着，清清爽爽的。他没敢再动，只暗暗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视线里，傅深予腕间的表盘正巧闪过一道光——好家伙，这牌子巨贵。
……不是，他的手怎么这么好看啊？
这个念头蹿出来的同时，林昭宁已经下意识起身去接文件夹了。指尖碰到什么，凉凉的，只一瞬。等他回过神，对方已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了。
林昭宁偷偷瞥了傅深予一眼。夏桐说得没错——近距离看，傅深予确实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且非常完美好看的脸。
他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先蹦出一个词：人间绝色。紧接着第二个词跟着冒出来：人间冰雕。
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
呸呸呸，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还有这冰雕天天盯着我看什么看？难不成真记仇上次抱大腿？不至于吧，大老板这么小心眼的吗？
算了，先顾眼前。把老板伺候舒坦了，这事说不定就能翻篇。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低头翻文件夹。最上面是一份清单，列着五六个小说名字和作者，旁边标注着版权状态和推荐理由。字迹清晰，排版工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
“这是公司最近在看的几个IP。”傅深予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林昭宁再次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翻动手里的文件夹。
第一个名字跳进眼里，他愣了一下——这本书他读过。
背景是民国时期的上海，男主角潜伏在特务处，表面冷血，实则忍辱负重；女主角是被他“利用”的天真女学生。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作者笔触细腻，把那种“爱你所以推开你”的虐感写得入木三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受众基础广，改编难度不大，只要选角到位，妥妥的爆款潜质。想着想着，甚至开始脑补选角名单了。
“你去简单分析撰写一下IP评估表。从世界观、人设、核心冲突、受众基础、改编难度等方面入手，判断是否符合公司战略和市场需求。”
“好。”林昭宁说着，抱起文件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
“去哪里？”
身后那道声音不大，却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林昭宁僵了一秒，转过身。傅深予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就是硬生生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意味。
——当然去工位上看，不然去哪里？总不能蹲你桌上吧？
“去工位上看。”他老老实实地答。
傅深予的视线在他怀里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
“在这里看。”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昭宁愣了一下。在这里？在他对面？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宽大的办公桌，左前方一对沙发和茶几。他刚才就坐在那里，一个老板抬眼就能扫到的角落。这个认知让他后脊梁莫名一紧。
不是吧？监视我？怕我偷文件？还是怕我摸鱼？
“哦。”脑子里弹窗乱飞，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傅深予没再说话，手指搭在键盘上，就那么等着——明摆着等他走回去坐下。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毕竟领人工资的，让干嘛就干嘛吧。林昭宁转身，走回原位，乖乖坐了下去。沙发又发出一声闷响，这回听起来更像认命。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能听见——傅深予敲键盘的声音。
嗒，嗒，嗒。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林昭宁低着头，目光落在清单上，脑子里却完全没在看书名。
不对。为什么要让我在这儿看？怕我把文件带出去弄丢？还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干活？
不对。
那天的事又蹿出来了——自己抱着傅深予大腿的画面，还有上周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不会是觉得我是个变态吧？上周盯着我看，是在暗中观察我？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个危险分子？换谁被陌生人抱大腿，都会觉得对方脑子不太正常吧。
想到这里，一周前所有的不明不白忽然都有了答案。
但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IP评估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上班才一周的人来做……会不会太随意了点？
还是说，他观察了我一周，发现我干活不太行——所以这是出题考验我？测试我到底适不适合这份工作？这才是真正的面试题？
我去，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换位思考一下——假设我是公司大老板，一个人在入职前抱了我的大腿，顺便把我那条价格不菲的裤子弄得汗渍渍的，上班后又不好好工作，整天瞎琢磨、走神、对着办公室发呆……啧，那可不就得好好观察观察，看看这货到底能不能干点正事儿，顺便评估一下他到底适不适合这个岗位？
这么一想，一切突然就合理了。合理得他自己都想鼓个掌。
可他越想越烦躁。笔帽被叼进嘴里，牙齿在上面轻轻磨着。磨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腾出手去抓头发——本来就有些炸毛的头发被他这么一抓，蓬得膨胀了一倍。
啧，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个高的……他看起来挺高的，应该比我高一些？有没有一米九？大概有吧。
操。我他妈在想什么？神经病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拽回来，把视线重新钉回文件上。
安静地看了一会，林昭宁抬起头。
“那……那个……”
“嗯？”傅深予望向他。
“我等下汇总了写哪里？”林昭宁一口气把后半句甩出来。
傅深予按下座机：“送进来一台平板。”
很快有人敲门，一个年轻女孩端着平板电脑进来，放在茶几上，冲林昭宁笑了笑，安静退出去。
林昭宁接过来打开，开始干活。列了个表格，熟悉的、不熟悉的分开标注，重点分析的、慎重评估的各自归位。翻到下一页，是更详细的IP资料——故事梗概、人物小传、读者评论摘录。看来公司已经做了一轮初步筛选，他只需要在此基础上做深度评估。
他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那几个陌生的书名。先看简介和读者评价，心里大致有个数。
查着查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想问问傅深予这些IP的优先顺序——傅深予眉头微蹙，盯着屏幕敲字，键盘声又快又密。算了，先自己琢磨。他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林昭宁没注意到——对面那个人，键盘敲着敲着就会顿一下。每次停顿，目光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圆圆的，顶着炸开的头发，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狮子。
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当年趴在桌上画画时一模一样。落在他那些小动作上——皱眉时眉心拧成一小团，抓头发时脑袋跟着左右晃，咬笔帽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这些小动作，真是一个都没变。
傅深予恍惚了一瞬，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过去时，忽然定住了——那个圆脑袋上的头发，炸得像刚被电过。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想伸手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发丝拢顺。
林昭宁低着头，对着一沓资料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边来回摩挲，浑然不觉对面的视线。
傅深予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只一瞬，又恢复成那张冷淡的脸。
林昭宁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本《暮色迟迟》——他耐着性子看了三章，嘴角愣是没动一下。内容寡淡得像白开水，情节平铺直叙，连个像样的起伏都没有。这真的是那个能把俗套写出花来的作者？
他不死心，又往后翻了几页，想找那些灵动的对话、那些让人心尖一颤的瞬间——没有。毛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点开读者评论区，想看看别人怎么说。评论区倒是热闹，吵什么的都有。
有人激情五星：“文笔细腻！冲这文字质感就值了，爱了爱了！”
有人中肯三星：“文笔好，但节奏太慢——二十章了主线还没出来。”
有人暴躁一星：“这真是那个作者写的？换人代笔了吧？前几章看得我犯困，醒来发现剧情原地踏步。”
有人一针见血：“她就不该碰权谋，既没了张力又丢了烟火气，整个一四不像。”
林昭宁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
他皱着眉，在电脑上敲了一段中肯的点评，写完反复看了两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林昭宁盯着屏幕看了一整个下午，眼睛又酸又胀，视线都有些发糊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来势汹汹，打得他眼泪汪汪的。一边打一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整个人在沙发上舒展开来——
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傅深予的目光。
四目相对。懒腰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
傅深予其实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了。打哈欠时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伸懒腰时，那截纤细的腰从衬衫下摆露出来，白晃晃的一小段，晃得他目光多停了两秒。他正要把视线移开，林昭宁就抬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没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