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77、第 77 章 我要跟你冷

　　会议开始，林昭宁瞅准机会，在桌下伸出手，朝着傅深予的腰掐去。

　　傅深予吃痛，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一把捉住林昭宁的手，猛地拽了拽。林昭宁被拽得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歪，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傅深予的手臂，两人挨得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傅深予身上那股淡淡的西柚味的沐浴香。

　　哼，昨晚到底用了我家多少沐浴露。林昭宁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脸更加红了。

　　傅深予诡计得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伸手挠了挠林昭宁的手心。指尖轻轻划过掌心，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痒。

　　林昭宁被傅深予撩拨得想发脾气又没法发，只能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摆脱魔爪，整个脑袋却快和桌子连在一起了，后颈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又羞又气，突然油然而生一股大庭广众偷情的错觉，刺激又心虚。明明周围坐满了人，随便谁往这边偏一下头就能看到桌下的动静，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张感，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缓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下，愤愤地打字：“傅深予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不对。他删掉，然后又打：“傅深予，我生气了，哼，很生气，我宣布我们……”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林昭宁抬头，就看到傅深予拿过他的手机，低垂着眼，神色自若地删掉了那一行字，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打字：“傅深予，我好喜欢你。”打完，发送。发完，又把手机塞回了他手里，全程面不改色。

　　卧槽！这人的脸皮厚度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林昭宁拿过手机，把凳子往旁边拉了拉，身体也往旁边靠了靠，给傅深予拉开一段距离。他抿着嘴唇，手指用力戳着屏幕，继续打字：“傅深予，我要跟你冷战三天！”

　　发完，他又去素材库里搜了一个浑身炸毛生气的狮子表情包，一并发了过去。

　　刚发完，林昭宁的凳子就从下面被拽了回去。力道不大，却干脆利落，连人带椅滑回原位。

　　林昭宁抬头，看到傅深予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沉沉的，眸色很深，里面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偏偏脸上又没什么表情，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昭宁后背一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瑟瑟发抖地赶紧按了撤回。

　　后来的整个会议，傅深予仿佛对他视而不见。他微微侧着头听汇报，偶尔在文件上写几个字，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连旁边汇报的人都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会议结束，他甚至看都没看林昭宁一眼，直接拉开凳子起身走人，连一个余光都没给。

　　望着傅深予的背影，林昭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玩过火了，傅深予生气了。

　　一直到下班，傅深予都没回林昭宁的微信。自知说错话的林昭宁决定下班好好哄一哄傅深予。谁知临下班前，林昭宁接到了叔叔南律衡的电话。

　　“昭宁，下班了吧？微信给你发了定位，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本想拒绝，但南律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补了一句：“都是自家人，吃个饭而已。”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昭宁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赴约。毕竟是亲叔叔，一顿饭而已，吃就吃吧。刚好早上把林曜送去了他师爷师奶家——二老刚从国外游玩回来，说是给林曜带了礼物，于是早上傅深予开车载上他和林曜，把林曜送到了二老家。今晚不用他操心晚饭。

　　他走出公司大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饭店。

　　林昭宁赶到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南律衡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右手边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来了来了！”南律衡满脸堆笑地站起来招呼他，那笑容热络里透着一股刻意的亲昵，“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林昭宁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被南律衡拉着坐在了自己身旁。

　　服务员进来倒茶。南律衡端起茶杯，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亲侄子，林昭宁，年轻有为，在洛影传媒上班。”

　　“洛影？”戴眼镜的男人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度，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那可是大公司啊。”

　　“可不是嘛。”南律衡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得意，“而且我们家昭宁跟洛影传媒的傅总，关系可不一般。”

　　林昭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原来这就是今晚饭局的目的。

　　“傅总？傅深予吗？”深蓝西装的男人立刻来了兴趣，酒杯都放下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南总，你说你侄子和傅总认识？”

　　“岂止认识。”南律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偏过头看向林昭宁，像是在等他配合，“那关系，好得很。上周昭宁还和傅总一起去昌丰玩了，对吧？”

　　去昌丰玩，他的确发过朋友圈。但他从没暴露过任何和傅深予相关的内容。他不知道南律衡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转了转杯子，语气平淡：“我带着家人去玩，碰巧遇到傅总而已。”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南律衡笑着摆了摆手，转头朝桌上的人挤了挤眼，“上次我记得你们不是还一起出差了？”

　　“出差是公司安排，我一个普通员工，哪够得上跟傅总有什么交情。”林昭宁再次否认。

　　南律衡笑着望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换上一种长辈的宽容。他往林昭宁这边倾了倾：“傅总对你什么态度，叔叔还能看不出来？你就别瞒着了。”

　　“那叔叔肯定是看错了。”林昭宁神色淡淡，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没有与他对视，“我就是洛影一名普通员工，傅总对谁都一样。”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笑着接话。她用筷子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暧昧，眼睛却在林昭宁脸上来回打量：“南总，你侄子长得这么好看，也难怪傅总另眼相待。”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把“工作关系”暗示成了“特殊关系”。

　　林昭宁没有接话，只是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渐渐攥紧了。

　　南律衡却像得了什么助力似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大家都懂”的暗示。他伸手拍了拍林昭宁的肩，像是在提醒他配合：“昭宁这孩子啊，就是脸皮薄。其实能认识傅总，和傅总关系好是好事嘛，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音刚落，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话茬，他笑着端起酒杯，杯口朝南律衡的方向举了举：“南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的关系，早该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这不是带昭宁过来了嘛。”南律衡揽着林昭宁的肩膀，挨个指了一圈，手指点过每个人的方向，“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做版权经纪的，手里握着好几个热门IP。这位是李总，投资公司的。这位是周姐，做影视策划的。”

　　三个人纷纷朝林昭宁点头致意。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不是看一个年轻人，而是看一条通往傅深予的捷径。

　　林昭宁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维持在一个礼貌但疏离的范围内。

　　“林先生年轻有为啊，”王总推了推眼镜，筷子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在洛影哪个部门？”

　　这个避不过，林昭宁如实回答：“影视策划。”

　　“影视策划好啊，”周姐接过话，身体微微侧向他，“那可是核心部门。听说洛影今年马上要上好几个大IP项目，你们傅总眼光一向很准——到时候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傅总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林昭宁打断了她，语气客气却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就是一名普通员工，在公司参加的项目都是打杂查资料的工作。再说了，我和傅总真的不太熟。”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

　　南律衡的脸色沉了沉，笑容几乎挂不住，索性不再兜圈子：“上次我听说傅总带你参加饭局，介绍你认识了不少业内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给你夹菜了……”

　　听到这话，林昭宁脸色一变。虽然不知道是谁传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座的众人听到这话，席间一下安静了下来。王总放下了筷子，李总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周姐的目光从林昭宁脸上移开，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像四把尺子，同时量了过来。

　　他忍不住攥紧了杯子，顿了顿，然后抬头笑道：“那天啊，那天刚好傅总的助理休假，我就代替叶助理去了饭局。叔叔都说了是听说，听说，道听途说，肯定会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不能全信的。”

　　“哎呀，我们昭宁就是太老实。”南律衡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鲍鱼放进林昭宁碗里，“来，吃菜吃菜，这家店的招牌是葱烧鲍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南律衡的话题却始终绕着圈子，一会儿夸洛影今年投的几部剧眼光准，一会儿感慨现在影视行业不好做，版权价格水涨船高。每句话都像是随口一说，但林昭宁听得出来，他是在给这些人递话头——先夸洛影的资源，再叹行业的难处，最后引出“要是有个熟人牵线就好了”的潜台词。

　　果然，王总第一个上钩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林先生，我手上有个悬疑IP，版权快到期了。洛影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聊聊。你帮忙递个话就行，成不成的另说。”

　　“王总，我只是个策划助理，递不上话。”林昭宁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着，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您要是真有好的项目，可以走正规的投稿渠道，洛影有专门的内容评估部门。”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看了南律衡一眼。

　　南律衡赶紧打圆场。他伸手按了按林昭宁的后背，力道比之前更重了些，像是在提醒他别太死板：“昭宁就是太规矩了，年轻人嘛，慢慢来。”

　　李总也凑了过来，身体斜斜地靠过来，语气比王总更圆滑，眼神却更直接：“林先生，不急着现在。认识就是缘分，以后多联系。”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林昭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嗯，好。”

　　周姐倒是聪明。她没有再提合作的事，转而聊起昌丰的美食：“听说昌丰是著名的美食之都，林先生都去吃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有些特色美食的确还不错。”林昭宁简短地应了一句。

　　“那回头有空也去玩玩，”周姐笑着举起酒杯，“我也是做策划的，咱们说不定能合作。”

　　林昭宁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动作客气却疏离：“有机会再说。”

　　南律衡见状，适时把话题又拽了回来：“王总，说到版权，我手里给你推的那本，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总，你那本是好东西，我认。但你那个报价，说实话，我这边也不好操作。”王总摊了摊手，眉头皱出一个为难的弧度，“现在平台压价压得厉害，预算就那么点——”

　　“所以才需要找对人嘛。”王总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宁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如果洛影那边能确定采购，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