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76、第 76 章 你是不是变

　　最近这段时间，傅深予每周往返于海市和洛市之间。只要人在洛市，他就以各种理由，没脸没皮地蹭吃蹭住在林昭宁家，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先是睡衣，然后是各种日用品，直到后来，傅深予的衣服渐渐填满了林昭宁本来就不大的衣柜。林昭宁一开始还抗议过，让他不要回来这么频繁，或者干脆回自己家住。傅深予头也没抬，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变心了？竟然开始嫌弃我了。”林昭宁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也就随他去了。

　　林家的出租屋，后来就多了这样一个画面——

　　晚饭后，林昭宁在卧室画漫画，傅深予坐在一旁忙工作。偶尔林昭宁画到一半停下来，侧头看他一眼，都会发现傅深予正在盯着他看。目光碰在一起，傅深予总会凑过来亲亲他。

　　起初只是碰一下嘴角，轻轻的，像顺手偷个糖。亲完就退回去，继续看他的文件。

　　后来就变了。吻从嘴角移到唇心，舌尖探进来，不紧不慢地搅着，直到林昭宁呼吸乱了，才慢悠悠地退开。

　　再后来，手也跟着不老实，从后脑滑下来，沿着肩膀一路往下。

　　林昭宁笔都握不稳了，侧过头瞪他：“我在画稿呢。”

　　“你画你的。”傅深予面不改色，手却紧紧贴在他腰侧。

　　“手。”

　　“手怎么了。”他睁眼说瞎话，“挺规矩的。”

　　林昭宁气笑了，伸手去拍他，手刚抬起来就被半路捉住，十指扣着按了回去。傅深予凑近他耳侧，声音压得很低：“你画你的，我帮你暖暖手。”

　　暖手。这话骗谁呢。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暖什么手。

　　再再后来，画稿被推到一边，笔记本电脑合上搁在桌角。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挪到了床边，拥着倒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或者是这样的画面——

　　有时候是林昭宁抱着平板在客厅构思内容，傅深予和林曜在一旁下象棋。林曜学棋没多久，走一步想半天，傅深予就托着腮等他，偶尔抬眼朝沙发上瞟一眼，看林昭宁咬着笔帽发呆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一下，又收回去。

　　以至于到后来，哪天傅深予不来，林曜都会问：“哥哥，傅哥哥今天没下班吗？”

　　林昭宁每次都答：“他去海市出差了，明天回来。”

　　嘴上说得轻巧，可傅深予不在的日子，他总觉得屋里少了点什么。客厅的沙发空了一角，画画时抬起头，也再没有那道目光从旁边落过来。家里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明明傅深予不过才来住过几周而已。

　　这天午餐时间。

　　林昭宁打着哈欠和徐牧一起去食堂。都怪傅深予，昨晚非拉着他一起“研究人体构造”，害他凌晨三点才睡下，这会儿困得生不如死。

　　画面回到昨晚。

　　他等林曜睡着后，从林曜房间出来，打算去浴室洗澡。衣服刚脱完，花洒刚打开，热水刚冲下来，傅深予就直接推门冲了进来。他动作迅速地把自己也扒了个干净，美其名曰：“一起洗，节省水资源。”完全不顾林昭宁那副“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的表情和那句“你不是刚洗过……”

　　下一秒，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再后来，傅深予又半哄半缠地邀请他一起研究所谓的“人体构造”。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昏昏沉沉，林昭宁推不开，也躲不掉，只能被傅深予拢在怀里，从浴室闹到卧室。虽然两人最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林昭宁却还是被傅深予折腾到半夜。

　　打完饭，他和徐牧端着托盘找了个空位坐下。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徐牧刚坐稳，就抬眼打量他：“怎么了，昭宁？昨晚没睡好啊？看你眼圈黑的。”

　　林昭宁眼下确实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整个人恹恹的，连筷子都拿得没精神。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他们的老板傅深予流氓起来简直不是人。只好低头用筷子戳着米饭，含糊道：“最近养了一只狗，闹人。”

　　“狗？什么品种的？”徐牧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果然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林昭宁假装没听见，眼神飘向别处，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哎，今天的炒凉粉不错，好吃。”

　　“是吗？我尝尝。”徐牧没客气，直接伸出筷子，在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凉粉刚夹起来，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却仍掩不住兴奋的嘈杂：

　　“傅总竟然来食堂了？”

　　“傅总好帅啊……”

　　“傅总腿好长啊……”

　　徐牧筷子还悬在半空，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傅深予看过来的眼神。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后背一紧。徐牧手一抖，“啪”的一声，凉粉掉在桌上，油星溅了一点。

　　“傅总今天竟然来餐厅吃饭了。”徐牧低头凑近林昭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傅深予来餐厅吃饭？林昭宁一怔，扭头看去，刚好对上傅深予看过来的视线。

　　十分钟前，他还在微信上拒绝了傅大总裁的午饭邀约，理由冠冕堂皇：“在公司注意保持距离。”

　　四目相对，傅深予挑了挑眉，眼里浮起一点似笑非笑。林昭宁无情地翻了个白眼，转回来继续吃饭，耳根却悄悄热了。

　　“我来这么久，好像还没见过傅总来餐厅吃饭。”徐牧说着，看见傅深予往取餐口走去，又环顾四周，发现门外正涌进来一批人，低声嘀咕，“一定是有人在群里发了傅总来餐厅的消息，不然周五中午餐厅怎么会这么多人？”

　　林昭宁警惕道：“什么群？”说着拿起手机。

　　“就傅总迷妹群吧。毕竟傅总这样的高富帅，有几个小迷妹也正常。当然具体是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我没在群里——毕竟我一个钢铁直男，怎么会在迷妹群里？”徐牧说着，见林昭宁低头翻手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昭宁，你对傅总感兴趣？”

　　林昭宁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桌上。他心虚地拔高声音：“你……你瞎说什么呢？我也是钢铁直……直男。”

　　大概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徐牧突然愣住。林昭宁正纳闷，就看见徐牧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傅总好……”

　　“吃好了？”傅深予点点头。

　　“吃……嗯，吃好了。傅总您请坐，我马上收拾干净……”徐牧飞快掏出纸巾，把桌上擦得干干净净，又极有眼力见地擦了擦凳子，然后不顾林昭宁拼命递过去的眼神，端起盘子就溜了。

　　“我……我也吃……”林昭宁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傅深予一把按住他的手。

　　林昭宁余光扫到四周，果然已经有不少同事偷偷往这边看，目光里有好奇、有震惊，还有几个女生激动得快要捂嘴。算了，在公司，老板最大。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傅深予你干嘛……”

　　“是你不陪我吃午饭的，我只好陪你吃了。”傅深予神色坦然，说着把一盘牛肉推到他面前。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公司保持距离的吗？”林昭宁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两人才刚在一起，还不是公开的时候。傅深予这么一坐，不是惹人遐想吗？

　　傅深予不接他的话，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他碗里的一块凉粉，送到嘴里嚼了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徐牧还吃你的菜，也没见你和他保持距离。”

　　林昭宁一噎。

　　“我……”他张了张嘴。徐牧确实夹了他的凉粉，但那又怎样？他和徐牧就是普通同事，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讲道理，“徐牧他是钢铁直男，我俩只是同事。”

　　“是是是。”傅深予点了点头，“你也是钢铁直男，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眼睫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们的关系给你困扰了。”傅深予放下筷子，继续说道，“是我的错。是我没考虑你的处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想公开，我理解。”

　　林昭宁：“……”

　　他的头开始疼了。

　　“傅深予，你……”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傅深予那边倾了倾，“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傅深予望着他，语气无辜得不行，“我不是都顺着你说了吗？是我不该来食堂找你，不该坐你旁边，不该让别人看到……”

　　“停停停停。”林昭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你赢了。”

　　傅深予的嘴角这才微微弯了一下，那点“委屈”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林昭宁碗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两个人听见：“那以后不许跟别人分享你的菜。还有其他的，你要记得你是有家室的人。”

　　“什么家室？”林昭宁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

　　“淡定，淡定。”傅深予神色自若地把筷子收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我们就是一起吃个午饭，又没有搂搂抱抱……”

　　林昭宁：“……”

　　在公司他避嫌都来不及，傅深予竟然还想搂搂抱抱，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

　　吃了一会儿，林昭宁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看似各吃各的，可余光里分明有好几道视线往这边飘，还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镜头却悄悄对着傅深予。他想起徐牧说的“迷妹群”，心里更紧了，压低声音：“可是……可是他们都在偷拍你。”

　　“你吃醋了……”傅深予侧眸看他，眼底笑意压都压不住。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真想伸手揉一揉林昭宁那副快要炸毛的脑袋。

　　“我吃……”被说中心事，林昭宁又一噎，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吃饭……”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恼、偏还要硬撑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终究没再逗他，只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乖了，先吃饭。”

　　吃过午饭，林昭宁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刚睡醒，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来一看，是下午项目会议的提醒。虽然他只是个打杂和查资料的，但会议还是要求全部参与人员参加。会议室不在他们这一层，他看了眼时间，打算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再过去。

　　等电梯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等他赶到的时候，会议还没开始，但偌大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应该是项目所有参与人员都到场了。

　　林昭宁打算找个空位坐下，正探头四处张望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傅深予、叶枫，还有傅深予的秘书一起走了过来。

　　林昭宁赶紧往旁边退后几步，准备让开地方。谁知傅深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掌心温热，把他往前拉了拉：“去哪里？”

　　“我……我去……”林昭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半推半带地往里走。

　　刚才围坐在长桌前的人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坐了三层。前排的人挨着桌沿，中间一层错落地嵌在前排椅背之间，后排的人身后还留着宽敞的过道。这间会议室很大，三层人坐开倒也不显局促，只是人太多了，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扭头，看清来人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傅总。”

　　“我只是旁听，你们按你们的流程就行。”傅深予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说着又推了一把林昭宁。叶枫很有眼色，从旁边搬来一把凳子，放在长桌最前方位置的旁边。傅深予把林昭宁按在了叶枫搬来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中央的位置。

　　我靠。林昭宁觉得自己要社死了。傅深予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他脸热得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旁边坐着的几个同事偷偷瞟他，眼神里写满了探究，他只能僵硬地盯着桌面，假装自己只是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