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60、第 60 章 你喜欢什么

　　周三中午，林昭宁和徐牧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昭宁的盘子依旧是老三样——芹菜炒牛肉、炒凉粉，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和一份米饭。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听说了吗？傅总去美国了。"穿背带裙的女生凑近对面扎马尾的女生，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偷听。

　　"嗯，群里都在传呢。"扎马尾的女生夹了一块土豆，漫不经心地嚼着。

　　"说是去处理他爸那边的事——就那个……私生子。"

　　"私生子？！"马尾女生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背带裙女生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你还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不是……这也太劲爆了吧。"马尾女生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傅总的父亲？不是去世了吗？"

　　"去世前留的私生子呗。"背带裙女生凑得更近了，声音压成一线，"听说是老爷子在外面风流留下的，当时谁都不知道。去年那边的人找上门来，要做亲子鉴定，反正闹得挺大的。傅总这次去美国，就是去处理这个——好像是要把孩子接回来还是怎么的。"

　　"天哪……那孩子妈呢？"

　　"这谁知道。反正说法特别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傅总这些年一直单身，从来没公开过恋情，结果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品，你细品。"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懂了"的表情。

　　"吃饭吃饭。"背带裙女生拿起筷子，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啊，这事儿现在还没实锤呢。"

　　"放心放心，我嘴最严了。"

　　林昭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芹菜炒牛肉的香味飘进鼻子里，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上次听到这事还是和曾翰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之后好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他以为只是谣言，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

　　他低下头，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

　　"昭宁……昭宁！"徐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怎么了？"林昭宁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他。

　　"我问你周末都去哪儿玩，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我知道一个球馆，场地不错。"徐牧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好……好啊。"林昭宁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算算时间，傅深予已经出差第十天了。上周五视频后，两人倒是偶尔也聊几句。有时候是傅深予问他，有时候是他主动问傅深予。

　　林昭宁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一直翻到上周五视频之后的对话。

　　上周六。

　　傅深予："周六去哪里玩？"

　　林昭宁："带我弟弟去看电影。"

　　傅深予："看什么？"

　　林昭宁："《xx》动漫。"

　　林昭宁："这部公司是不是投资了？"

　　傅深予："嗯。"

　　林昭宁："那我去贡献两张电影票，为票房添砖加瓦。"

　　傅深予："看完请写五百字读后感给我。"

　　林昭宁："发怒gif。"

　　傅深予："笑jpg。"

　　林昭宁："哼，我现在是休息日，和你聊天的人是朋友不是员工。所以请傅大老板不要无故剥削员工，小心成为被告。发怒gif。"

　　傅深予："转正员工就是不一样，都敢和老板讨价还价了。笑jpg。"

　　林昭宁："害羞jpg。哪里哪里，我还是很听老板话的，老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得意jpg。"

　　傅深予："大笑jpg。乖jpg。可爱jpg。"

　　他又往下翻了翻，是周一晚上睡前的聊天记录。

　　林昭宁："今天忙吗？"

　　傅深予："刚结束一个会议。"

　　林昭宁："那你快去吃饭。"

　　林昭宁："那边现在几点？"

　　傅深予："上午十一点。"

　　林昭宁："那你等下还要开会吗？"

　　傅深予："不开了。"

　　林昭宁："那你中午吃什么？"

　　傅深予："随便吃点。"

　　林昭宁："别随便吃，对胃不好。"

　　林昭宁："我的意思是，出差在外，注意身体。"

　　傅深予："好。知道了。"

　　林昭宁："你那边有没有中餐馆？别总吃牛排汉堡，肠胃受不了。"

　　傅深予："有。晚上去吃。"

　　林昭宁："好。多吃水果，出差最容易上火。"

　　傅深予："好。"

　　林昭宁："买橙子和蓝莓。"

　　傅深予："为什么是橙子和蓝莓？"

　　林昭宁："因为补充维C。"

　　傅深予："好。买橙子和蓝莓。"

　　过了没多久，傅深予发来一张照片。白色的盘子里，整齐地码着切好的橙子和蓝莓。

　　傅深予："买了。"

　　林昭宁回："看起来挺甜的。"

　　傅深予："嗯。"

　　林昭宁："那你记得吃。"

　　傅深予："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橙子聊到蓝莓，从蓝莓聊到酒店的房间，从房间聊到窗外的天气。林昭宁说这边月亮很圆，傅深予说他想看看，林昭宁就跑到窗边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发过去。

　　林昭宁拍照技术一般，照片里月亮小小的，但傅深予回了一句"好看"。

　　林昭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傅深予说好看，他就觉得这张照片确实还行。

　　不知不觉聊了大半个小时。林昭宁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傅深予："困了吗？"

　　林昭宁："有点。"

　　傅深予："睡吧。晚安。"

　　林昭宁："午安。"

　　之后两人就没再聊了。他是在忙吗？算算时间，美国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了。

　　仿佛心有灵犀般，林昭宁正打算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傅深予："吃午饭了吗？"

　　林昭宁："你怎么还没睡？刚忙完吗？"

　　傅深予："嗯。"

　　林昭宁："那你赶紧去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傅深予："嗯。"

　　林昭宁："你就会嗯了。困懵了吗？还是事情处理得不顺利？"

　　傅深予："不用担心，很顺利。在吃午饭吗？"

　　林昭宁："嗯，在吃饭。"

　　傅深予："吃的什么？"

　　林昭宁拍了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芹菜炒牛肉，非常美味。"

　　大洋彼岸的纽约，傅深予从书房走出来，到客厅倒了杯醒好的红酒，然后才拿起手机。他看了一会儿照片，回："有上次做的好吃吗？"

　　林昭宁想起上次两人一起做饭的情形，嘴角弯了弯："没有你做的好吃。"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低头扒拉了一口饭。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赶紧放下筷子点开屏幕。

　　傅深予喝了一口酒，笑着回复："那下次还去你家下厨。"

　　林昭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什么被慢慢填满。他想了一下回："那下次还要林大厨指挥不？"

　　看到这句话，要不是时间不合适，傅深予真想直接弹一个视频过去。十多天不见，隔着屏幕聊天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他了。他想了想，故意逗林昭宁："能吃饱吗？就这点？"

　　林昭宁看着"就这点"三个字，忍不住笑了。这人是在说他吃得少吗？他打字："不少了，够吃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三碗吗？"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傅深予已经可以开这种互相调侃的玩笑了。

　　傅深予："我什么时候吃过三碗？"

　　林昭宁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硬撑着回："上次在我家，你吃了两碗米饭，加一碗汤，加几盘菜。折算一下，差不多三碗。"

　　傅深予："……你数学是生物老师教的？"

　　林昭宁差点笑出声。

　　徐牧在旁边看着林昭宁抱着手机一直傻笑，碗里的饭被他戳来戳去，一脸狐疑地凑过头来："跟谁聊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没谁。"林昭宁赶紧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耳尖有点红。

　　徐牧啧啧两声，意味深长地说："昭宁，你不会恋爱了吧？"

　　"恋……恋什么爱？瞎说什么呢，你们怎么都问这种问题？吃你的饭！"他说着一把把徐牧的脑袋推了回去。

　　"还有谁？"徐牧笑得更深了。

　　"没谁说，赶紧吃饭。"林昭宁低头又扒拉了一口饭。

　　徐牧没再追问，低头扒饭去了。林昭宁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端起汤碗一口喝干。

　　徐牧在旁边看他嘴角弯了又压、压了又弯，终于忍不住了："你没事吧？脸都笑抽筋了？"

　　"没事。"林昭宁站起来，"走吧，回去上班。"

　　"你饭还没吃完呢。"

　　"不饿了。"

　　林昭宁端着餐盘走了。徐牧在后面看着他端的餐盘里的剩饭，摇了摇头："平时不是吃得挺多的吗，今天怎么剩这么多？难道真的恋爱了？恋爱让人不吃饭就饱？"

　　晚上临睡前，林昭宁躺在床上发消息。

　　林昭宁："你怎么买洗碗机了？"

　　傅深予秒回："你家没有。"

　　洗碗机其实是傅深予走之前安排的，但物流送错了地址，送到了他在洛市的住宅。最近管家打来电话，他才得知送错了地方。

　　林昭宁笑："我家没有的东西多了，你都买啊？"

　　傅深予："可以考虑。"

　　林昭宁盯着"可以考虑"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赶紧打哈哈："行，那我还想住大别野，然后开豪车，走上人生巅峰。"

　　傅深予笑："喜欢哪种类型的大别墅？"

　　林昭宁愣了一下："哎，我开玩笑的！大别墅的话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傅深予："你是无价之宝。"

　　林昭宁："……？"

　　傅深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赶紧生硬地拐了个弯："豪车的话……要不先把车技练练？不然容易成为马路杀手。"

　　看到这句话，林昭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该死的丢脸记忆再次袭击了他，他怒不可遏地打字："傅深予！你你你你你——生气gif。"

　　表情包是一个Q版小人头顶冒火、双手握拳原地蹦跶的样子。

　　傅深予盯着那个炸毛的小人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弯拐得不太成功，直接碾到了林昭宁的雷点上。但他又觉得林昭宁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点开素材库，用叶枫之前教他的方法搜了一个"认错"表情包发了过去。

　　林昭宁看着那只认错的表情包，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因为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表情包和傅深予联系起来，这反差萌，想绷住又没绷住，回了一个："哼。"

　　傅深予学着他的样子又发来一个："乖巧jpg。"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又聊了一会儿，林昭宁想起白天食堂里听到的那些传言，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有些问题，好像隔着屏幕问不出口。

　　傅深予看着屏幕上一直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先开了口："嗯？在发什么？"

　　林昭宁被这行字打断了思绪，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最后发了："你是不是快忙完了？"

　　傅深予："嗯。"

　　林昭宁又打："一直说给你烤的小饼干你也没吃到，我最近又学了几种新口味，等你回来烤给你吃。"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可以选形状吗？"

　　林昭宁："你喜欢什么小动物？或者花花草草？"

　　傅深予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有某种情绪从胸腔里满满地溢出来。他想了一下，发："小狮子吧。"

　　林昭宁："为什么是小狮子？疑问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