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59、第 59 章 你……有喜

　　林昭宁坐在后排，一手扶着旁边座位上已经睡熟的林曜，朝窗外看了一眼，对驾驶座上的季临说道："季临，你把车停小区门口就行，里面不好倒车。"

　　"曜曜睡着了，我还是开进去吧。"季临扭头看了看后座上脑袋歪着、睡得正香的林曜。

　　"没事，我等下叫醒他就行。"林昭宁说着，拍了拍林曜，"曜曜，别睡了，到家了，回去再睡。"

　　季临只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旁边的空地上。

　　林曜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揉着眼睛在座位上坐直，朝四周看了看。

　　"到家了，一会儿睡。"林昭宁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傅深予的电话。他一边推开车门，一边接通。

　　"喂，你刚起吗？我记得你那边是早上？"昨天林昭宁在公司八卦群里看到，傅深予这次出差去的是美国，算算时差，那边应该才早晨。

　　傅深予已经快一周没听到这个声音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你在忙吗？"

　　"没有，刚到小区门口。"林昭宁抓起后座的书包背上，然后关上车门。

　　下午林昭宁前脚请假，后脚部门负责人就把相关信息同步给了傅深予。此刻傅深予明知故问道："加班了吗？这么晚才回家？"

　　"没有，我下午请假了，去学校接我弟，然后和朋友——"林昭宁突然想起上次饭局上季临和傅深予打过照面，于是补充道，"就是季临，上次出差饭局上和我挨着坐的那个。晚上我们一块儿吃了顿饭。"林昭宁说着，朝刚从车里出来的季临挥了挥手。

　　十分钟前，傅深予刚收到国内发来的照片——林昭宁、林曜和季临在西餐厅吃饭，季临帮林昭宁切好牛排递过去，两人有说有笑，季临还时不时地替他夹菜。此刻再从林昭宁嘴里听到"季临"两个字，他的醋坛子算是彻底翻了："所以你请假，就是为了和那个老同学一起吃饭？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林昭宁望着突然黑掉的屏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老板这是……因为我请假的事生气了？可是我走之前都把工作处理好了啊。

　　"谁的电话？"季临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我老板。"林昭宁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子，牵起旁边还在揉眼睛的林曜答道。

　　季临又问："这个点，不是下班了吗？找你聊工作？"

　　林昭宁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随口应了一声："嗯。"

　　季临也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林昭宁面前："我朋友刚从国外回来，送我的巧克力，我吃不惯甜的，你拿去吃吧。"

　　"不用了，谢谢。本来今晚我请你吃饭来着，结果最后还是你抢着买了单，我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东西。"林昭宁连连摆手。

　　季临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把盒子塞了进去："谁请谁都无所谓，咱俩这关系，分那么清干嘛？大不了你下次再请回来。"

　　"哎……"林昭宁拿着盒子，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昭宁，你总是跟我那么生分，真是的，还是朋友不是？"

　　林昭宁真诚地说："就是因为是朋友，才不想总是占你便宜。"

　　"既然是朋友，就别计较那么多。"季临说着，把巧克力往林昭宁怀里推了推，声音低下去，几乎是自言自语，"再说了……我巴不得你多占我便宜呢。"

　　"啊？你说什么？"林昭宁没听清。

　　"没什么。"

　　"那说好了，下次约的时候一定我来请，你真的别再跟我抢了。"林昭宁只得收下巧克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一定。我等你约我。"

　　吃饭的时候季临提起，他正在临市拍一部戏，这几天回来参加一个活动，明晚又要赶回去了。林昭宁笑着接话："行，等你这部戏杀青再回来，咱再聚。"

　　"嗯，没问题。"

　　望着林昭宁笑眼弯弯的样子，季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周六，他开车到林昭宁小区楼下。车后座放着他托朋友辗转买到的一本原作者亲笔签绘的绝版初版漫画，他想给林昭宁一个惊喜。正要拨电话，远远看见林昭宁和傅深予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林昭宁不知说了句什么，笑得肩膀都在颤。傅深予笑着从后备箱提出两个满满的购物袋，林昭宁走过去，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包零食，撕开，往嘴里扔了一块，随即又拿起一块递到傅深予嘴边。傅深予就着林昭宁的手，低头吃了。最后两人提上东西，并肩上了楼。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后来不死心地拨了那个电话。挂断之后，才打转方向盘驶出小区。

　　想到这里，季临试探性地开口："不一定非要去餐厅。等我拍完戏回来，去你家，你做饭给我吃也行？"

　　林昭宁立刻摇头："那还是算了，我做的饭可没办法跟外面的大厨比。"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下次还是我挑个好点儿的餐厅请你吧。今天真是吃撑了，谢谢你啊季临，武术大明星——嘿！哈！"他说着，还比划了两个夸张的招式。

　　季临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我可就等着你请我吃大餐了。"

　　"好。"林昭宁拍了拍林曜，"给季临哥哥再见，谢谢哥哥的巧克力。"

　　"谢谢哥哥，哥哥再见。"林曜乖巧地挥手。

　　"不客气，你们快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嗯，季临拜拜。"林昭宁举了举手。

　　"嗯，拜拜。"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季临才慢慢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在黑暗里静静待了很久。

　　回到家，林昭宁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搁，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9:56。他又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盯着刚才那通来自傅深予的号码发了一会儿呆。纽约那边才早上八点不到……傅深予这个点打过来，是刚醒吗？

　　林曜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看见林昭宁一只手还保持着放书包的姿势，手机屏幕亮着，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

　　"哥。"他走到林昭宁旁边，"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林昭宁盯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你看起来有点累，而且今天不是很开心。"林曜仰头看着他，"晚上早点睡。"

　　这孩子，怎么每次都观察得这么细。林昭宁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哥哥只是在想事情。"

　　林曜没有移开目光，视线又落在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机上——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那一页。

　　"哥，"林曜想了想，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被林曜的话吓了一跳，林昭宁手一抖，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个八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叫谈恋爱？"

　　林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

　　这孩子是被喂了催熟剂吗……林昭宁脸"腾"地红了："你哥我每天上班下班，哪有时间谈恋爱？"

　　"可是你最近看手机的次数比以前多——吃饭的时候看，进门换鞋的时候也看了一次，回来的路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有现在。"林曜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事实。

　　林昭宁坐到沙发上，和林曜平视，清了清嗓子："就是……就是哥哥的一个朋友。之前家里水管坏了，在我这儿住了两天，现在去国外出差了。哥哥就是想问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哦。"林曜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你以前从没带朋友回过家。"

　　林昭宁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带朋友回家这事确实不假，可"重要的朋友"这四个字从林曜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只想这个话题赶紧翻篇。

　　林曜终于没有再追问，拉过书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林昭宁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傅深予到底为什么生气？刚才那通电话里，他的语气明显不对劲——一开始接的时候还挺正常，可一听到自己请假，情绪就冷了下来。傅深予不是那种苛责员工的人，所以不会纯粹因为请假就甩脸子。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自己没提前跟他打招呼。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林昭宁发现叶特助好像没有辞职的迹象，自己升任总裁特助的愿望是彻底落空了。但公司的漫改项目傅深予说过要亲自推进，之前也拉着自己讨论过好几轮。那么，自己也许已经被归为未来漫改项目的一员了——既然是漫改项目的一员，请假的话就得跟项目负责人报备一下吧？

　　没毛病，一定是这样。

　　想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傅深予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

　　"哥。"

　　"嗯？"林昭宁的思绪被这声"哥"打断了——编辑了一半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慌乱中却按到了视频键，"我去……"

　　对面秒接。

　　林昭宁望着屏幕里的傅深予，一时语塞："我……"

　　林曜的声音在旁边冷不丁地炸起："你该谈恋爱了。"

　　"谈……谈什么？"林昭宁看了一眼林曜，又望了望手机里的人，不确定傅深予有没有听到这一句，又扭头对林曜说，"你才多大，别瞎操心。"

　　林曜瞥了一眼屏幕里的人，语气老成："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总是一个人。"

　　林昭宁只觉得脚趾抠地，不得不摆出哥哥的做派对林曜说道："你……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去洗澡，睡觉。"说着他站起身来，往卧室走去。

　　在卧室凳子上坐下，傅深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有喜欢的人了？"问完这句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机身。

　　"啊……没……没有，小孩子瞎说的，他从小就爱操心。"看来傅深予是全听到了，林昭宁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弟弟催自己找对象这一幕竟然被老板撞见，简直太丢人了。

　　卧室没开空调，林昭宁翻了一会儿桌上的抽屉，没找到遥控器。他把手机立在桌面上，起身去床上掀被子翻找。

　　傅深予又问："那你想过找什么样的人吗？"

　　"啊……"听到傅深予的话，林昭宁心里有点乱，只觉得没开空调的屋子更热了。翻了翻毯子，遥控器也没找着，他干脆坐回凳子上，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下意识地把上衣脱掉搭在椅背上。脱完又觉得自己正在和傅深予视频，当着人家的面脱衣服，不但不太雅观，而且还有点色情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打算把衣服穿上，又觉得一脱一穿更容易让气氛尴尬，于是只好抠了抠衣角，支支吾吾道："我……我……"

　　屏幕里，傅深予的目光在他露出的肩颈和锁骨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不好回答吗？"

　　"主要是没想过，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昭宁转移话题道，"你刚起吗？吃早饭了没？"

　　傅深予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眉心微动，但还是放过了他："吃过了……你和季临关系很好？"

　　提到这个，林昭宁赶紧趁势解释："我今天请假忘跟你说了。林曜他们下周考试，今天提前放学，我就请了假去接他。请假之前工作我都提前做完了。"

　　"我……"

　　林昭宁没等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主要是我给忘了。哎，老板，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等你回来，给你做大餐，好不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昭宁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老板傅深予的使用指南——只要认错态度到位，老板一定不会跟他计较。

　　果然，傅深予听完他的话，眉眼都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