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58、第 58 章 等你回来给

　　第二天早上，林昭宁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通电话：“喂～”

　　“哥哥，你起床没有，什么时候来接我？”林曜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林昭宁把手机从脑门上移开，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分。他心里计算了一下，回道：“我一会儿起床，收拾收拾坐地铁去接你，大概九点半到。”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放着几个外卖早餐袋——粥、包子、玉米、馄饨，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袋子外面凝着水珠，看样子是刚送来不久。

　　傅深予不在。

　　林昭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安安静静的。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推开门，被子平铺在床上，拉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他站在门口，说不上来心里那一下是什么感觉。可他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正发着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傅深予的消息。

　　最早的几条是六点半发的：

　　“我要去国外出差半个月。”

　　“照顾好自己。”

　　“谢谢收留。”

　　然后是现在这条：“早餐凉了的话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林昭宁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半个月。不算长，可也不短。

　　是十五天，是三百六十个小时，是两万一千六百分钟，是一百二十九万六千秒。

　　不知道傅深予去哪个国家出差了，可能还隔着一整片太平洋。

　　他突然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了想，打字回复：“谢谢你的早餐，你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你也照顾好自己。”打完这句话，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他又补了一条：“等你回来给你做大餐。”

　　怎么就说到做大餐了？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每次林曜出门超过一天，他都会说“等你回来给你做大餐”。

　　习惯了，顺嘴就说出来了。

　　机场候机厅。

　　傅深予坐在VIP候机室里，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那两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叶枫挂了电话走回来，抬眼便瞧见老板正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早去接他的时候，叶枫就觉着老板心情过分好——此刻那股好心情简直要溢出来，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难道是恋爱了？

　　叶枫想着，盯着自家老板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提醒道：“傅总，要登机了。”

　　“嗯。”傅深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机，按灭屏幕，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脑子里却浮现出早上出发前的事。

　　凌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傅深予已经洗漱完毕，隔壁卧室静悄悄的，这个点林昭宁还在睡。他站在卧室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昭宁裸露的肩背上。他趴在床上，歪着脑袋，薄毯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上半身裸着，几乎全露在外面。他似乎不喜欢被束缚，总是睡到一半脱掉上衣扔在一边。

　　那层冷白皮在晨光里薄得近乎透明，像覆了一层清晨的霜。光线最亮的地方，皮肤几乎融进了光里，头发贴在颈侧，投下细细的阴影，衬得那片白愈发干净。

　　傅深予站在床边，盯着这幅画面看了一会儿：这种乱七八糟的睡相，莫名让他觉得安心，让他不想走出这扇门。

　　他走过去，弯腰把林昭宁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毯子里。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触感温热，带着睡梦中的柔软。他拽了拽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脖子下面。

　　林昭宁动了动，翻了个身，睡姿从趴着变成平躺，呈大字型，但没有醒。脸往枕头一侧歪了歪，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傅深予弯着腰，保持着拉毯子的姿势，目光落在林昭宁的睡脸上——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呼吸又轻又匀。

　　他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俯身下去，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舌尖轻轻探了一下，舔到了牙齿。

　　他不敢停留。只那么一下，便直起身来。

　　可就在他准备彻底离开的瞬间，从枕头方向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傅深予……”

　　他的动作顿住了。心跳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然而没有下文。林昭宁没有醒，那张脸还是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像在说什么梦话。

　　傅深予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床上的人。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余温。

　　半晌，他弯腰，把毯子重新掖好，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嗯，我在。”

　　他迈开步子往登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开始飘起了细雨。

　　傅深予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登机通道。

　　半个月的行程，也许加快进度可以早一点回去。他想。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做大餐。

　　周五下午三点，林昭宁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保存归档，起身走向组长办公室。

　　之前接送林曜的，是同一个小区的一位阿姨。阿姨有个孙子，跟林曜同班，平时接送就顺道一起，中午林曜也在阿姨家吃饭。林昭宁按市场价付她费用。可是前段时间阿姨家里出了点事，起初说只是回去几天，办完事就回来。林昭宁以为就是临时回家几天，也没多想。后来阿姨打电话过来，语气有些为难，说老伴一个人在老家把腿摔了，身边离不开人，她得回去照顾，这一去少说也要半年。

　　林昭宁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请人的事倒不难，难的是临时找，还得靠谱。他平时上班忙，有时候还要加班，根本抽不出固定时间接林曜。正发愁的时候，学校刚好出了通知——延时托管新开了低年级段的服务，从放学后一直到家长下班，时间刚好能对上。

　　早上他送，晚上等他下班去接。刚刚好。

　　下周就进入小学的考试周，所以今天提前放学了，通知家长三点半去接。他打算请三个小时的假去接林曜。

　　请好假，林昭宁回到工位，关掉电脑，把桌面收拾干净，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三点零五分。从公司坐地铁过去差不多三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给林曜发了条语音：“我出发了，在学校门口等我。”

　　语音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了一条。点开一听，林曜的声音传来：“知道了，哥哥，路上慢点。”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隧道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情。

　　思绪飘忽间，又想起最近漫画评论区的事。

　　林昭宁之前的两本漫画虽然也不全是好评，但从未有过恶语中伤。这次新开的漫画，他借鉴了神话传说里的人物，进行了二创，新故事开篇后收获了不少评论。然而，这些评论中突然夹杂了几条不太友好的声音——其中有一条直接指责他抄袭，他耐心地回复了；另外还有几条是谩骂，以及无中生有的造谣。

　　转念一想——我要红了？林昭宁想起夏桐说过，好多明星红之前都会先经历一系列的网暴，最后走上巅峰。这是必经之路，叫涅槃重生。

　　那几条恶评来得莫名其妙，但对林昭宁的影响也不算太大，毕竟这些人和网络上的键盘侠没什么两样，有些人纯粹就是闲的，所以林昭宁也没太在意。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刚好要出站了，林昭宁一边刷卡出站，一边接通电话。

　　“喂？”

　　季临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昭宁，忙什么呢？”

　　林昭宁笑着回道：“我刚出地铁，去接我弟放学。”

　　“那你们等下直接回家还是去吃饭？”

　　说到这里，林昭宁突然想起上次约饭的事，于是回道：“我等下没什么事，你在洛市吗？在的话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

　　“可以啊。”季临笑道，“你弟在哪个学校啊？不行的话，我去接你们，一起去吃饭。”

　　“没事的，我马上接到他了，这边比较堵。你有想吃的餐厅吗？等下我接上他直接过去。”林昭宁说着朝前方不远处的学校方向看了看——这个点学校门口应该全是家长了。

　　“我都可以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来定。”季临说着拿起一旁的平板，打开美食app，翻看着洛市的餐厅推荐。

　　“我也都行，不挑食。”前方就是学校区域，人头攒动，吵吵闹闹的，林昭宁捂着嘴对电话说道，“季临，我这边太吵了，听不太清。或者你把你想吃的餐厅发我，我等下接到我弟直接过去。”

　　“好，那你先接弟弟。”

　　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

　　林昭宁到的时候正好三点三十四分，他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张望。二年级的班级陆续往外走了，小萝卜头们背着书包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往外走。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曜。那小子站在队伍中间，书包背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

　　看到林昭宁的时候，林曜眼睛亮了一下，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继续跟着队伍走。

　　老师刚说完“解散”，林曜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伐稳稳当当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哥。”

　　“嗯，书包给我。”林昭宁说着取下林曜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然后拉住了他的手。

　　“哥，你今天请假了？”

　　“嗯，请了三个小时。”

　　林曜沉默了一下：“扣钱吗？”

　　“不扣，跟组长说了一声就行。”林昭宁说着掏出手机。季临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找好了餐厅，并微信分享给了他。他点开看了看，坐地铁去的话要坐十二站。

　　刚想回消息，季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昭宁啊，你接到弟弟了吗？”

　　“嗯，刚接到。”

　　“你弟是不是在洛市双语小学？我刚好在附近，直接去接上你们吧。”

　　电话那头，季临坐在车里，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学门口，看见林昭宁背着书包、牵着林曜，正站在一旁的空地上。

　　“也行，”林昭宁扭头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不过这边比较堵，我和弟弟往前面走走，前边好像有一个商场，这会儿人应该少一些，你直接导航去商场吧。”

　　“好。”

　　等林昭宁挂完电话，林曜拉了拉他的手问道：“哥哥，我们一会儿要去商场吗？”

　　“不是，是哥哥一个同学，晚上一起吃饭，等下他开车去商场接我们。”林昭宁弯腰解释道。

　　林曜又问：“是住过我们家的那个哥哥吗？”说完他又补充道，“就是那个睡衣，阳台那件睡衣，还有拖鞋。”

　　林曜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走了。都说长兄如父，这话一点不假。可是林曜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懂事，从没让他操过什么心——作业自己写，书包自己收，连衣服都自己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才八岁，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所以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衣服和鞋子，他一回家就注意到了。

　　“不是的，家里那个哥哥是哥哥的老板，等下一起吃饭的是哥哥的高中同学。”林昭宁伸手揉了揉林曜的脑袋，笑着说道。

　　说到傅深予——他已经快一周没见他了，算算日子，从上周日到今天，已经六天没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