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56、第 56 章 孙悟空七十

　　两人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林昭宁把水果搁在餐桌上，傅深予也顺手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

　　林昭宁一把将上衣脱了往沙发上一扔，扭头就朝冰箱走过去："热死我了，今天怎么这么热。"说着从冰箱里掏出一瓶雪碧，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傅深予刚弯腰捡起林昭宁扔到地上的上衣，一抬头就看到林昭宁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灌饮料，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你慢点喝，一会儿呛着……"傅深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片裸露的上身上——因为出汗的缘故，皮肤白得近乎发光，一颗汗珠从下巴顺着颈侧的弧度滑进锁骨的凹窝里，窝中央一颗小痣明晃晃地露出来，随着喉结的每一次滚动轻轻晃动。

　　傅深予盯着那颗小痣，喉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想用舌尖去碰碰那个凹窝，尝一尝那儿的味道——应该会很甜。

　　林昭宁灌了半瓶才停下来，然后把冰箱门拉开一些朝里扒了扒："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有绿茶、冰红茶、乌龙茶，还有橙汁。"

　　傅深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半瓶雪碧，问："有雪碧吗？"

　　"雪碧……我找找。"林昭宁说着又勾着脑袋往冰箱里看。

　　傅深予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那半瓶雪碧。

　　哎，这瓶我喝过了——"林昭宁手上一轻，扭头一看，傅深予已经对着瓶口开始灌了。他愣了一下，望着那人仰头喝自己剩的半瓶饮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共用一瓶饮料这种事……嗯，他也喝过林曜没喝完的。算了，好兄弟之间都这样。这么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傅深予喝了几口，冲他晃了晃瓶子："好像还有两口，你还要吗？"

　　"算了，你喝吧。早知道你也爱喝，刚才就买几瓶了。"林昭宁说着关上冰箱，"现在做饭还有点早，先歇会儿，我去冲个澡换个衣服，热死了。"

　　"那我也冲个澡，换个衣服。"傅深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袋子。

　　林昭宁指了指："衣服？你哪拿的？刚才我怎么没见。"

　　"变的。孙悟空七十二变，我五百二十变。"傅深予随口胡诌，坚决不提那是刚才从车后座顺手拎出来的。

　　林昭宁被他逗乐了，乐得直摇头："呵呵呵……那你能把这堆菜变成满汉全席不？"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然后走到桌前从购物袋里翻出拖鞋和两套睡衣——一套是林曜的，一套是傅深予的。他把拖鞋塞进傅深予怀里，顺手推了他一把，"换这双拖鞋，猴子。"

　　"好的，师傅。"傅深予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新睡衣——暖橘色那套，林昭宁挑的。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林昭宁拿了剪刀剪掉衣服吊牌，走到卫生间把两套新睡衣扔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了轻柔模式，然后走出来冲傅深予说："去洗吧，我也去冲冲澡，一会儿再来收拾这些东西。"

　　等林昭宁去林曜那间卧室的浴室冲好澡换好衣服走出来，傅深予还没出来。他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仰着脸对着空调风口吹头发。

　　刚吹了一会儿，傅深予从浴室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深色短袖长裤的居家服。他本就生得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的轮廓格外分明，深色面料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利落矜贵，周身还带着刚沐浴过后淡淡的水汽。

　　林昭宁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家的陋室都被傅深予衬托得富丽堂皇起来。心想这人大概是披个麻袋都帅，穿个睡衣都能穿出高定秀场的气场来。他正看得出神，傅深予已经走过来，把手上的毛巾扔到他脑袋上："你感冒刚好，不要对着空调直吹，用毛巾擦擦头发。"

　　"嗯，好。"林昭宁从脑袋上扒拉下毛巾，胡乱擦了擦，就看到傅深予已经走到餐桌前，弯腰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牛肉、排骨、鸡翅、西兰花、蓝莓……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哎，我来我来！"林昭宁一跃而起，把毛巾搭到肩上，快步走到他旁边，"怎么好意思让老板干活呢——毕竟我还想着早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呢。"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他悄悄瞥了傅深予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正要暗暗松口气——

　　"嗯？升职加薪？人生巅峰？"傅深予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笑着看向他。

　　林昭宁刚松了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呃……"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顺势挺了挺胸脯谄媚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以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为公司多创造价值，报答公司的知遇之恩！"

　　"在哪学的这一套一套的，专门用来哄人的？"傅深予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才没有学——再说了，我也只哄你了……"话说到一半林昭宁才反应过来不对，差点咬着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哎，你想吃什么菜？等会儿林大厨给你露一手。"

　　两个人配合着，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林昭宁拿着食材进了厨房，傅深予把纸巾和牙膏放到卫生间，又转身回到了厨房门口。

　　傅深予站在那儿，看着林昭宁的背影。白色T恤有点大，领口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后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你站那儿干嘛？"林昭宁回过头，发现傅深予还杵在门口，"你可以去外面沙发坐着看会儿电视，这儿油烟大，饭好了叫你。"

　　"我帮你。"傅深予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

　　林昭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下厨做饭的料。

　　"你……会做饭？"林昭宁试探着问。

　　"会一点。"傅深予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具体都会什么？"

　　傅深予答非所问："可以学。"

　　林昭宁笑了："怎么，想偷师啊？"

　　傅深予跟着弯了弯嘴角："怎么，林大厨对自己的厨艺不自信？"

　　林昭宁一脸傲娇地笑道："哼，我做饭不要太好吃。"

　　傅深予顺着他的话："那林大厨介意收个徒弟，或者收个帮厨吗？"

　　林昭宁对这个"林大厨"的称呼很是受用，指了指水池边那袋茼蒿："那傅帮厨去把茼蒿洗了，一根一根检查，把里面的土冲干净。"

　　傅深予拿起旁边的剪刀剪开袋子，把茼蒿倒进水池的盆里，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第一道菜是西兰花炒虾仁。林昭宁已经处理好了虾仁，西兰花刚洗完，正准备焯水。余光瞟了傅深予一眼，忍不住说："傅深予，你这洁癖有点严重啊，洗个茼蒿用我半吨水。"

　　"你怎么知道我有洁癖？"傅深予抬起头，挑了挑眉，手里还捏着一根被洗得水灵灵的茼蒿。

　　"你都把茼蒿洗秃噜皮了，还不叫洁癖？"林昭宁笑。

　　"哦。"傅深予把洗好的茼蒿放进沥水篮，拿起其中一根仔细看了看，"没有秃噜皮吧。"

　　"我那是夸张手法好不好。"林昭宁说着把排骨从盒子里掏出来，准备清洗一下。外面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哎，谁打电话了……"林昭宁低头看了看满手油光，正准备洗手，傅深予说道："我去帮你拿。"

　　"谁的电话啊？你帮我接通，放我耳朵边。"林昭宁抬起一边耳朵。

　　傅深予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眼——季临。然后点了接通，把手机贴到他耳边。

　　"喂……"林昭宁本想自己夹着电话，但傅深予没松手，只好由着他拿着。

　　"昭宁啊，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季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今晚啊……"按照最初的计划，林昭宁打算请傅深予吃午饭，所以晚上原本是有空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傅深予从昨晚就在自己家了，晚上的话……林昭宁想着，抬眼看了看傅深予。

　　傅深予在旁边说了一句："等下吃完饭一起看方案。"

　　"不好意思啊，季临，我晚上可能没时间，要不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上次季临给自己介绍酒吧的兼职，后来不了了之，他本就打算等季临回洛市后请他吃饭来着。

　　"那明天呢？"季临又问。

　　"明天我要去师爷师奶家吃饭，顺便接曜曜，不好意思哈。要不回头我约……"

　　"水开了，是不是该放西兰花了？"傅深予忽然插嘴。

　　林昭宁瞥了一眼锅里的滚水："季临，我这边正做饭呢，水开了，回头再给你打——"

　　傅深予没等他说完，移开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不耐烦地想着：怎么又是他，这么阴魂不散。

　　"直接倒进锅里吗？"傅深予伸手端起那盆西兰花。

　　厨房是长方形的格局，面积不大。推拉门进来，正对面是水池，林昭宁站在厨具区，背抵着墙；傅深予立在水池前，身后就是门。

　　"对，你倒吧，我手上全是油。"林昭宁侧身让了让。

　　傅深予擦着他的后背走过去，掀开锅盖，把西兰花倒了进去。

　　"倒点油，再加一点盐……"林昭宁抬了抬下巴示意。

　　傅深予舀了一大勺盐，刚准备往锅里丢——

　　"哎，停——太多了，一点，一点点。"林昭宁赶紧喊住。

　　傅深予重新舀了小半勺。

　　"嗯，对，倒吧。"

　　傅深予把盐撒进去，又拿起油壶对着锅里的西兰花喷了两下。

　　"好了，拿筷子搅一下，关火……算了，我来吧。"林昭宁把洗好的排骨放到一旁，凑过来关了火。

　　傅深予看着他凑过来的脑袋，额角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林昭宁把西兰花倒进沥水盆里，扭头问："我出汗了吧？我特别怕热，稍微一动就冒汗。你帮我拿一下旁边架子上的纸巾，我蹭蹭。"

　　傅深予从斜后方的置物架上抽了两张纸巾，直接上手帮他擦了擦汗。

　　林昭宁换上了炒菜锅，扭头问他："你要不要试试炒菜？"

　　傅深予捏了捏手里的纸巾："好。"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林昭宁站在傅深予身旁指挥——倒油、加蒜末、下虾仁、翻炒、盖锅盖。做完这一套动作，两个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看来澡白洗了，早知道做完饭再洗澡。"林昭宁抽了张纸巾擦汗，余光瞥见傅深予紧紧盯着锅里的菜，那副严肃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炒个菜怎么那么紧张？都冒汗了——擦擦。"说着伸手帮傅深予擦了擦额角的汗。

　　"是不是熟了？"傅深予用铲子翻了翻锅里的西兰花虾仁。

　　"差不多了，再炒就老了。"林昭宁从他手中拿过锅铲，凑过去关掉了火。

　　傅深予低头望着锅里："颜色是不是不太对？"

　　"哪里不对？就是这个色。你就算对自己没自信，也要相信林大厨的完美教学。"林昭宁说得一本正经。

　　"是吗？那我尝尝。"傅深予凑近锅边。

　　林昭宁用锅铲从锅里捞起一个虾仁，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傅深予就着那柄油乎乎的锅铲咬了下去。虾仁刚出锅，裹着亮晶晶的汤汁，表面还冒着细小的油泡。他一口咬下，滚烫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眉头猛地一皱，本能地想吐出来——可一抬眼正对上林昭宁的眼睛，硬生生忍住了，囫囵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