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55、第 55 章 你要不要睡

　　林昭宁听到外面有人在讲话，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睁开眼，从床头摸出手机——九点半了，没想到能睡这么久。他趿拉着拖鞋，推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傅深予正站在阳台上挂电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顶着爆炸头、揉着眼睛、光着上半身的林昭宁。睡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一边的裤脚还卷了上去。视线在那片白净的上身停了一瞬，傅深予抬步朝他走过来。

　　林昭宁打了个哈欠，望着走近的傅深予，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起的？周六怎么不多睡会儿？"

　　"生物钟习惯了。"傅深予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锁骨上不着痕迹地掠过，又在他胸口停了半秒，最后到底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凉，去穿件衣服。然后洗漱吃早饭。"

　　"哦……好。"林昭宁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胸口，似乎真的有点凉。

　　大概是跟傅深予混熟了，他已经自动把傅深予归进了"好哥们"的类别，所以在哥们面前坦个胸，露个背，他觉得再正常不过。完全没留意到傅深予收回视线时，喉结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林昭宁洗漱完毕在餐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他抬头眨了眨眼，伸出手指点了点，笑道："嗯？让我猜猜——这个豆腐包，是小区门口那家的吧！"

　　傅深予跟着笑："嗯。"然后也学他的样子，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这些都是你早上去买的吗？还有这个饼——"林昭宁几口解决掉手里的包子，又夹起一块酱香饼，"我给你说，这个酱香饼刚出锅的时候那叫一个香，咬一口满嘴都是酱香味。"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抬起头看向傅深予，开着玩笑，"所以是你买早了，还是我起晚了？"

　　"我买早了。"傅深予放下手里的包子，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嗯，是有点凉了。"

　　林昭宁想了一下，站起身来端起盘子递到傅深予面前："这样，你放里面，我去微波炉里叮一下，跟刚出锅的差不多。"他示意傅深予把刚咬过的那块放回来。傅深予犹豫了半秒，还是照做了。

　　林昭宁转身进厨房，把盘子放进微波炉，定好时间。傅深予望着厨房的方向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微波炉嗡嗡转着，林昭宁没听清，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炸毛的脑袋："你说什么？"

　　傅深予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从餐桌前站起来，走过来，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你头发好像爆炸了。"

　　"你才爆炸了。"林昭宁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

　　"我说，你今天什么安排？"傅深予重复道。

　　叮。

　　"好了。"林昭宁打开微波炉的门，伸手就去端盘子。

　　"哎——用毛巾垫一下，烫。"傅深予赶紧伸胳膊拦他，没拦住。

　　"娇气包，不烫。"林昭宁直接端了出来，一只手伸到傅深予面前，五指张开比划着，"再说了，我是铁砂掌，哼，羡慕不？"

　　"羡慕死了。"傅深予学着他的语气，嘴角弯着。

　　"你再尝尝，绝对比刚才更好吃。"林昭宁夹了一块酱香饼放进傅深予的盘子里。

　　傅深予夹起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下次再去买，就得趁热吃，那才叫美味。"林昭宁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今天嘛——我本来想着，请你吃中午饭的话，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逛个超市，回来差不多就开始准备了。"

　　"那等下一起去逛超市。"傅深予接得自然，"然后一起准备午饭。"

　　"你会做饭？"林昭宁歪着脑袋看他，眼里带着点怀疑的笑意。

　　"你猜？"傅深予卖了个关子。

　　"你猜我猜不猜？"林昭宁接得飞快。

　　林昭宁平日里买菜，习惯去小区旁边的菜市场，新鲜实惠又方便。但今天不行——他扭头打量了一眼身旁这位，重度洁癖，穿着打扮都跟菜市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应该是无法忍受菜市场里鱼腥味、果蔬泥土气混杂在一起的嘈杂环境。

　　于是两人饭后，稍作休整后，驱车去了距离小区两公里外的大润发。

　　超市挺大，分两层，负一楼和一楼。负一楼全是生鲜食材，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应俱全，一楼则是日用百货。两人把车停在负一层的停车场，顺着指示牌径直往超市入口走。

　　林昭宁边走边给傅深予介绍："这附近住宅区多，所以这个商场很接地气。一楼主要是超市、快餐、奶茶、咖啡什么的，二楼有几家童装店，几家运动品牌，我之前带林曜来过，好像还有一家书店。三四楼是餐厅、健身房、电影院——"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脑子里莫名闪过电视剧里霸总搂着女主逛奢侈品商场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你应该没来过这种商场吧？"

　　傅深予伸手敲了敲他走神的脑袋，笑着回他："说得我跟你不一个世界似的。商场不都这样嘛？这种才叫有生活气息。"

　　"哎，你怎么总敲我脑袋？敲傻了算工伤吗？"林昭宁转身正对着他，伸出手，"不行，我也得敲回来，不然我亏了。"

　　"好，你敲。"傅深予笑着低下头，"这辈子也就一个人摸过我脑袋了。"

　　林昭宁望着眼前这颗主动递过来的脑袋——头发乌黑浓密，头顶正中央有个小小的旋。他盯着那个旋看了好一会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忽然缩了回来："算了，饶过你了。我可是铁砂掌，要是把你敲傻了，我可赔不起。"

　　"没事，不用你赔。"傅深予仍然低着头，声音里含着笑，"敲傻了，记得负责就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问，"真不敲了？"

　　"说了饶过你了。"林昭宁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转身快走了两步。

　　"怎么，不开心了？"傅深予抬头，快走两步追上来。

　　被说中心事，林昭宁嘴硬："没有不开心。"

　　傅深予追问："那你怎么不敲了？不是说自己亏了吗？"

　　"哎呀，你烦不烦啊。说不敲就不敲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那句"这辈子也就一个人摸过我脑袋"的时候，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酸得没头没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他就是不舒服。

　　傅深予从旁边拉过一辆推车，追上快步暴走的林昭宁，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前天晚上喝醉，你揉我脑袋的事了？"

　　林昭宁脚步一顿。

　　"我意思是——这辈子也就你敢，趁着醉酒，肆无忌惮地摸我脑袋。"

　　"哦。"

　　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一瞬间烟消云散。林昭宁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悄悄翘了一下，主动接过推车："我推吧，怎么能让老板推车呢？"

　　两人逛完负一楼的生鲜区，推着购物车转往一楼。

　　路过家居服区时，林昭宁侧过头看向傅深予："你穿多大码的拖鞋？"

　　傅深予推着车和他并排走着："46、47都可以。"

　　林昭宁走上前翻看货架——42、43码和44、45码的拖鞋摆得满满当当，款式花色应有尽有。但视线落到46、47码那一片，就只剩寥寥几双了，样式老气，配色也古怪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傅深予会穿的。

　　货架旁的地台上摆着一只大号收纳筐，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不少拖鞋。

　　林昭宁盯着筐看了几秒，转头问傅深予："大老板的话，会介意拖鞋的出处吗？"

　　"嗯？什么？"傅深予没反应过来。

　　"比如——出自这个筐？"林昭宁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台上的收纳筐。

　　傅深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是你买的，大老板就不介意。"

　　"那我挑了哈。"林昭宁说着已经蹲下去开始扒拉了。

　　他弯腰翻了好一会儿，从筐里挑出几双颜色顺眼、码数也合适的，举到傅深予面前："这几双，哪双看着顺眼？"

　　傅深予凑近看了看，目光在一双深灰色拖鞋上停了一下——似乎和林昭宁在家穿的那双是同款，于是抬手指了指："这个吧。"

　　"我也觉得这个顺眼。"林昭宁左右检查了一下鞋底和鞋面，确认没什么瑕疵，然后干脆利落地丢进推车里，拍了拍手，笑道，"十四块九，便宜又好穿。你是捡到大便宜了。"

　　傅深予望着他因为弯腰扒拉半天、额角微微沁出汗珠的林昭宁，忍不住伸出手，想帮他擦一下。

　　"干嘛？又想敲我脑袋？"傅深予的手刚碰到他脑门，林昭宁就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我想……"

　　"去那边看看，那边有睡衣。"林昭宁的目光被远处挂起来的一排睡衣吸引过去，说着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大概是换季清仓，春季的长袖睡衣睡裤都在打折。林昭宁先给林曜挑了一套放进推车里，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挂着的成人家居服——一套暖橘色短袖上衣，配橘黑条纹长裤映入眼帘。

　　他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傅深予。傅深予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系，黑、灰、藏青，他想象了一下这个暖橘色套在傅深予身上的样子，应该……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睡衣？"林昭宁扭头问。

　　傅深予走过来，凑近了些，不答反问："你给我买吗？"

　　林昭宁推了推他凑过来的脑门，低头扯过睡衣看了看码数，笑呵呵地回他："你看你一个大老板，好意思让一个还没转正的小员工付钱吗？"

　　傅深予笑："好意思。"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最后推着车去排队结账。周末的自助收银机前排了好长一溜，林昭宁来回对比了一下自助收银和人工收银两条队伍的长度，果断拉着傅深予去了人工收银台。

　　排队轮到他们时，林昭宁刚把积分卡递给收银员，手机还没从口袋里摸出来，傅深予已经抢先一步递出了付款码。

　　"滴"的一声，钱付完了。

　　林昭宁愣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深予已经利落地把两大袋购物袋放进购物车里，推着就往外走。

　　"哎——"林昭宁攥着购物小票，连忙追了上去，"说好的我请吃饭，怎么好意思让你付钱？再说了，里面好多东西都是我自己要用的。"

　　"不是还有我的拖鞋和睡衣吗？"傅深予推着车没停，侧过头看他，"再说了，昨晚你不是请我吃饭了？我还在你家蹭住了一晚。我一个大老板，也不好意思总蹭你一个还没转正的小员工吧？"说着伸手揉了揉他头顶那撮又翘起来的乱发。

　　"哎，我刚才开玩笑的。"林昭宁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傅深予看他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忍不住又逗他："别不好意思了，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哎，你这人——"林昭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瞪了他一眼，"我生气了，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嘛。"

　　"好好好，我的错。"傅深予笑着认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大老板计较了。大老板赚得比小员工多，要是让小员工付钱，传出去多丢大老板的面子？"

　　"……好吧好吧。"林昭宁被他这番话说得没脾气了，板着脸坚持了几秒，到底没绷住，"那你下次别这样了，下次我来付。"

　　"行，下次你来。"傅深予答应得爽快，脚下却没停，推着车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