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54、第 54 章 拼……是什

　　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讨论声。

　　傅深予停下话头，瞥了一眼茶几上亮起的屏幕，低头对紧挨着自己坐在沙发前的林昭宁说道：“先接电话。”

　　林昭宁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接通了。

　　“喂，宁宁啊，你干嘛呢，发你信息怎么也不回？”夏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哦……我看下……”林昭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微信，才发现夏桐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现在还看什么看，我都直接打电话了。跟你说一声——我那会儿接上林曜，去你家拿了换洗衣服，他现在在他师爷师奶家写作业呢。”夏桐走到正趴在桌前埋头写字的林曜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不要跟你哥说两句……”

　　“曜曜——”

　　“哥哥，你下班没有？”电话那头传来林曜的声音。

　　“下……”林昭宁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自他走进傅深予办公室开始，两人从林昭宁之前整理的调研报告展开讨论，话题一路延伸到公司漫改项目的团队搭建、漫画 IP 选品与 IP 孵化规划等等。话题越聊越越深入，仿佛下一秒就要搬上大荧幕了。

　　林昭宁之所以没留意时间，是因为聊的话题正是他的热爱。那些曾经他觉得遥不可及的构想，此刻却能和傅深予面对面地畅谈，他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兴奋得忘了时间。

　　“等下去吃饭。”傅深予在旁边接了一句。

　　林昭宁回过神，笑道：“刚下班，一会儿去吃饭。”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昭宁嘱咐林曜要听干妈和师爷师奶的话，林曜则叮嘱他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画漫画。听到这句，林昭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傅深予——毕竟画漫画这事他从没跟傅深予提过，虽然他画漫画没占用过工作时间，但是有些公司会觉得你把精力分给了其他地方，难免会介意。

　　傅深予正低头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文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你周六要不要来吃饭？你师爷师奶念叨你来着。”夏桐接过电话问道。

　　傅深予正把茶几上几只空食盒收进旁边的袋子里，其中一盒还剩下一小块面包。他想都没想，拿起那块小面包，直接塞进了正要张口回话的林昭宁嘴里。

　　“啊……”林昭宁嘴里顿时鼓鼓囊囊，嚼了两下，含糊地回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替我向师爷师奶问好，等我忙完改天再去看他们。”

　　“好吧。你才刚下班？怎么这么晚？刚才说话的是傅深予吗？你们怎么又在一块儿了，你俩是不是——”

　　“我先挂了，回头聊。”林昭宁赶紧摁断电话。就夏桐那副八卦的架势，再说下去指不定蹦出什么让他没脸见人的话来——更何况，夏桐那个大嗓门，傅深予应该是能听到的。

　　傅深予看到林昭宁挂掉电话问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昭宁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

　　“那要不就吃你昨晚说的那家面？”傅深予提议。

　　“啊……好。”不提吃面还好，一提起来，林昭宁脑子里顿时涌上昨晚宿醉、今早在床上和傅深予四目相对的画面，耳根一阵发热。他抬眼想转移注意力，偏偏正对上傅深予抬手扯松领带的动作。

　　喉结随着那个动作轻轻滚了一下。

　　“咳咳咳——”林昭宁猛地被水呛住，手扶着脖颈使劲往下咽，整张脸憋得通红。不知道为什么，那条领带在傅深予指尖一点点松开的样子，让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他赶紧撇开视线，心跳声嗡嗡地撞着耳膜。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呛着了吗？”傅深予走过来，抬手在林昭宁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热，热的吧，你看最近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林昭宁躲开他的手，打着哈哈，抱起电脑就往门口走。

　　傅深予把车停在面馆旁边的车位里。林昭宁刚推门进去，老板娘就热情地招呼上了：“昭宁啊，好久没见你来了，曜曜……”话说到一半，傅深予正好跟着走进来，老板娘抬眼一瞧，笑容更盛，“哎哟，今天带朋友来的？”

　　“嗯，带我老……朋友来的。”林昭宁话到嘴边紧急刹车，想起已经是下班时间，赶紧把“老板”咽了回去，换成了“朋友”。

　　老板也走过来，目光在傅深予身上停了停，招呼道：“你们去包间吧，里头凉快。”

　　“也行，谢谢老板。”林昭宁笑着应道。

　　两人在包间坐下。地方不大，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周围围着七八把椅子。傅深予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林昭宁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这儿有炒菜，也可以吃面。一般吃炒菜的在包间，吃面的都在大堂。”林昭宁说着，从桌上抽出菜单递给傅深予。

　　傅深予翻了两页，塑料封面的菜单正面印着炒菜和价格，背面全是面类。

　　“你喜欢吃哪个？”傅深予目光从菜单上抬起来落在林昭宁脸上。

　　“这个——”林昭宁凑过去看菜单，他指了指河南烩面，手指又往下挪了挪，“还有这个，饸饹面。我妈妈是河南人，爱吃面食，我从小就跟着吃，也很喜欢。”

　　“那今晚你想吃什么？”傅深予又问了一遍。

　　“我……”林昭宁犹豫了一下，指尖落在饸饹面上，“我吃这个吧。你呢？等下可以再要两个凉拌菜，他们这里的凉拌菜有肉的和素的，素的还可以拼，哦，肉的也可以拼。”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傅深予很喜欢听他给自己分享各种琐碎的日常，也跟着弯了嘴角：“那我吃烩面。拼……是什么意思？”

　　“拼就是……你跟我来。”林昭宁想了想，觉得说不如直接带他去看，于是干脆站起身，拉起傅深予的胳膊就往外走。

　　六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傅深予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林昭宁的手握住他小臂的位置，温温热热的，触感很舒服。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微微侧了侧手腕，让林昭宁握得更顺手一些。

　　两人来到大堂前台。旁边的长桌上摆着几个食盘，堆着各式熟食，上面罩着透明玻璃罩。

　　林昭宁指了指：“诺，这些。素的、肉的都有。”说完扭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帮我拼一份素的、一份肉的。”

　　“好嘞。”老板娘应声走过来，掀开玻璃罩介绍道，“肉的可以两拼，素的可以两拼也可以三拼，你们自己挑。”

　　林昭宁扯了扯傅深予的袖子，指尖捏着他衬衫的布料轻轻晃了晃：“你看你想吃哪个？”

　　傅深予探身看了看——玻璃罩里除了黄瓜他能认出来，其余几样都不太叫得上名字。他干脆往旁边让了让，手顺势搭在了他肩上，带着他往前凑了凑：“你挑吧，我都可以。”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让林昭宁后背一僵，他清了清嗓子，指着玻璃罩点了点：“那素菜要这个、这个、这个。肉的要这个和这个。”

　　老板娘麻利地夹好装盘，递过来。傅深予抢先一步从林昭宁手中接过了盘子。

　　“再要一个大碗烩面，一个大碗饸饹面。”林昭宁报完单，两人端着凉菜盘子回了包间。

　　面做得很快，几分钟后热气腾腾的两大碗就端进了包间。林昭宁又找老板要了2瓶菠萝啤，麻利地拧开盖子，倒进一次性杯子里，推到傅深予面前。

　　“吃面的时候喝这个，特别爽。哦，对了——还少一样东西。”林昭宁说着放下杯子，起身出了包间。

　　大概一分钟不到，他端着几个青绿色的蒜走了回来，献宝似的放在桌子中央：“噔噔噔，这个！”

　　“这是什么？蒜吗？”傅深予觉得今晚跟着林昭宁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光是桌上两盘凉菜，五个不同的菜拼在一起，他一个都不认识。面前这团青青的蒜也是第一回见，就连林昭宁刚倒的饮料，他尝了一口，还挺好喝。

　　“对，腊八蒜，配面吃的，不辣。你尝尝？”林昭宁用纸巾擦了擦手，捏起一颗递到傅深予面前。

　　一听是蒜，傅深予立马拒绝，目光却落在那颗被递到眼前的蒜上——林昭宁的指甲剪得圆圆的，泛着浅浅的粉色，指节修长白皙，很干净。他盯着看了两秒，就着林昭宁的手，一口咬了下去。牙齿落下时，轻轻磕到了他的食指指甲盖。

　　被碰到的那一瞬间，林昭宁只觉得指尖像过了道细小的电流，不疼，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麻。他立马收回手，大拇指不自觉地在食指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嗯，不辣，酸酸的。”傅深予嚼着评价道，唇角微微翘着。

　　“可以就着面吃，配凉菜也行。”林昭宁说着，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搅散，又端起桌上的辣椒碗，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拌进去，搅了搅，面条瞬间裹上一层红亮亮的油光。

　　傅深予看了一眼那碗红彤彤的辣椒，又看了一眼林昭宁正在吃的红彤彤的面，没敢跟风，只低头搅了搅自己的面。羊肉炝锅烩面的香气扑鼻而来，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夹起碗里几片羊肉，放进林昭宁碗里。

　　“你吃你吃，我这碗里有。”林昭宁一手端着碗吸溜面条，一手去推傅深予的手，没推动，几片肉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碗里。

　　他把面搅凉，抬头一看——林昭宁碗里的面条已经下去了小半，这会筷子正卷着面条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你要不要尝尝烩面？”傅深予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我……”林昭宁咽下一口面，看了看傅深予的碗。其实烩面和饸饹面他都喜欢，被这么一问，心里顿时有点动摇，眼睛在两只碗之间来回转。

　　傅深予笑了笑：“我晚上吃不太多，这碗量太大了，吃不完，给你分点。”

　　林昭宁盯着他的碗犹豫了两秒：“那好吧，浪费也不太好。你直接夹到我碗里就行，一点就——”

　　话还没说完，傅深予已经端起碗准备往他那边倒。

　　“唉不行不行，我来我来。”林昭宁赶紧拦住，“这面一碗可能就两根，你这一倒说不定全倒过来了。用筷子夹，夹一点就行。”

　　说是一点，结果分完，大半碗面都进了林昭宁的碗里。

　　盯着碗里骤然堆高的面条，林昭宁忽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刚只顾吃了，忘问你要不要尝尝饸饹面了。”

　　“没事，现在也能尝。”傅深予说着，自然地伸过筷子，从林昭宁碗里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挺好吃的。”

　　“我吃过……是吧，烩面也很好吃。你赶紧吃，还有凉菜。”林昭宁从凉菜盘里夹了一块皮冻放到傅深予碗里，“这个特别好吃，过年的时候家里还会自己做呢。”

　　两人吃完面，林昭宁习惯性地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好，拎着塑料袋走出包间。

　　坐上车，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9点40了。

　　傅深予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倒出车位，目光看着后视镜，忽然开口：“我明天有时间。”

　　“嗯？”林昭宁正低头回夏桐的消息，闻言抬起头。

　　傅深予把车驶上主路，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不是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明天有时间。”

　　“哦……”林昭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上次说请你吃大餐来着，一直没兑现。刚好周六有空，我再烤点小饼干……”

　　“可以。”傅深予应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快10点了。明天反正还要过来，不如……”

　　“嗯？”林昭宁侧过头看他。

　　傅深予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车流里：“不如我今晚就住你家？我睡衣刚好还在你那儿。不过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也行。”林昭宁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赶紧找补了一句，“刚好曜曜不在，你就睡我那间卧室，我睡曜曜的房间。”

　　“好。”傅深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