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40、第 40 章 又有挺新的

　　正准备关掉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他本来没打算看——现在的新闻推送，十个有八个是标题党。但那几个字撞进他眼睛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洛影传媒一姐程澜宣布解约，发文控诉公司内幕#

　　林昭宁愣在原地。

　　程澜。洛影传媒的当家花旦。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之前夏桐给他讲洛影八卦的时候，好像提过这么一嘴，说这位是公司的一姐，拍了好几部爆火的电影和电视剧，手上握着好几个高奢代言，是这两年洛影传媒最赚钱的艺人之一。

　　夏桐当时八卦的时候，林昭宁就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谁能想到，今天就解约了？

　　他下意识点进去。新闻页面加载出来，头图是程澜的工作室声明截图，措辞官方：……因与洛影传媒在发展规划上存在重大分歧，经多次沟通未果，即日起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

　　往下滑，是程澜本人发的微博。他快速扫过——入行近十年，从默默无闻到今天，我始终相信努力会有回报。但是有些脏水泼在我身上……配图是一张深情落寞的照片。

　　转发100万+，评论54万，点赞230万。

　　林昭宁随手点开热评：

　　“姐姐终于解脱了！恭喜姐姐解脱！”——点赞102万

　　“洛影传媒不做人，记得去年姐姐拍那部戏，带病连轴转，公司不让休息。”——点赞94万

　　配图是程澜深夜去医院打吊瓶的照片，她穿着戏服，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睡着了。

　　往下滑。

　　“洛影传媒压榨旗下艺人实锤”——点赞56万

　　配图是一张程澜的行程表截图，密密麻麻的通告，从早上六点到凌晨两点，连续二十多天没有一天休息。

　　洛影这些年怎么对她的，粉丝都看在眼里……

　　同为打工人，真的很心疼姐姐，被公司压榨还不能反抗，生病自己扛……

　　所以是什么内幕？合同问题？资源分配？还是别的？……

　　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像隔着一层玻璃，隐约能看出是在一个私人包间内。

　　热评第一是：“我早就知道姐姐是为了谈合作被逼参加的饭局。”

　　下面跟着一串评论，大部分都是“相信姐姐”“支持姐姐”。

　　也有几条：“等反转”“吃瓜”等等。

　　发生了什么事？林昭宁带着疑问退出去，看了一眼热搜榜。

　　#程澜解约#——第1位，红色“爆”

　　#洛影传媒压榨艺人#——第2位，“爆”

　　#程澜饭局#——第3位

　　#娱乐圈霸王条款#——第4位

　　#程澜行程图#——第5位

　　热搜榜前五，全是程澜和洛影传媒。他点开一张程澜的高清大图，隐约觉得这人就是昨天来酒店找傅深予的那个女人。

　　这到底发生啥了？他就昨晚一醉不醒，怎么醒来感觉翻天覆地的？

　　“走吧。”

　　傅深予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林昭宁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傅深予手里拉着行李箱，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昭宁看着那张脸——没有焦头烂额，没有疲惫焦虑，就只是……很平静。像热搜上那三个“爆”跟他毫无关系。

　　“那个……”林昭宁张了张嘴。

　　“怎么了？”傅深予看着他，“又有挺新的东西丢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林昭宁摇摇头：“没……没。”

　　程澜走了，公司最赚钱的艺人走了——那些热搜、评论，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傅深予是没看到，还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让别人看见有事？

　　“我……我帮你拉！”林昭宁快步冲过去，抢过傅深予手里的行李箱。

　　傅深予松开行李箱去开门：“好。”

　　到了车库，后备箱缓缓升起。林昭宁三下两下把行李箱塞进去，“砰”地关上。

　　关上的瞬间，余光瞥见傅深予正往驾驶室走。

　　不能让他开。他心里藏着事，开车不安全。

　　林昭宁的身体抢在脑子前面冲了出去——一个箭步抢在傅深予之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坐进去的同时，嘴里还飘出一句话：“我开，我开。”然后在傅深予微微愣住的目光中，“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傅深予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车门，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然后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昭宁——他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脸严肃，像要参加科目三考试。

　　傅深予靠在副驾驶上，目光扫过那张紧绷的侧脸，心里微动，却没问什么。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车……应该都是先启动吧？

　　钥匙在感应范围内，踩刹车。启动键在哪儿？摸了一圈方向盘旁边——果然在右侧下方。按下，发动机嗡了一声，仪表盘亮了。

　　后视镜，左边调一下，右边调一下，调完发现左边又不对了，再来一遍。好，差不多了。

　　挂挡。怀挡在方向盘后方，拨了一下——没动。再拨，还是没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得踩刹车。踩住，往上轻轻一拨，仪表盘跳出R档。

　　倒车出车位，没毛病。

　　盯着倒车影像，慢慢松刹车。车缓缓往后挪。打方向盘——往左打，车尾往左偏太快，回正，又偏右了。补一点，又偏左。再补一点，又偏右。左左右右补了一路，车在车位里走出了一个标准的S形，摇摇晃晃。

　　问题是——车尾始终没能真正甩出去。每一次摆动都把方向拉回原位。等停下车的时候，车头还在车位线内，车尾离后车近了点，但整体轮廓依然好端端地待在车位框里。

　　林昭宁盯着中控屏愣了三秒。他刚才左三圈右三圈一通操作，以为自己在倒车出库，实际上只是在车位上原地扭了两下屁股。

　　他又试了一次——挂回D档往前挪了挪，重新挂回R档。脚下一松刹车，车又往后一顿，赶紧踩死——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原地摇摆了一圈，分毫不差。

　　十分钟后。

　　还在原地打转的车：“……”

　　林昭宁：“……”

　　傅深予：“……”

　　旁边的车：“……”

　　林昭宁垂着脑袋，觉得此刻的自己无助极了。不敢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那点“我要保护老板”的英雄主义，此刻已经碎得渣都不剩。

　　副驾驶的门开了。

　　傅深予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下来。”

　　驾照是高三毕业后考的，他已经七八年没碰过车了，刚才那自信不知道哪来的。

　　林昭宁耷拉着脑袋从驾驶室挪出来，全程没敢看傅深予的眼睛——脚踩的不是水泥地，是丢了一地的脸。

　　傅深予没说什么，只是拉住他的胳膊，把人轻轻塞进副驾驶，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昭宁缩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窗外有人在卖气球，花花绿绿的一簇飘在半空，几只小丑图案咧着大红嘴，歪着脑袋，像是在嘲笑他。我为什么要抢着开车？本来想着这趟出差好好表现的，结果还不如不表现，造孽啊。他越想越懊恼，可就是不敢转头。车开出去大概十几分钟后，林昭宁才偷偷把脸转回来一点。余光里，傅深予正专注地开着车，好像刚才的事不值一提。

　　林昭宁悄悄松了一口气，想着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驾照考了多久了？”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昭宁肩膀猛地一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7……8年。”

　　“开过几次？”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就……考完那天开过一次。”考完试就没摸过车，今天居然敢抢着开老板的车——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傅深予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林昭宁把脸往车窗那边又转了一点，恨不得整个人贴到玻璃上去。

　　他想起刚才那则新闻——程澜解约，热搜爆了，公司出事。

　　傅深予肯定知道了吧？那他怎么还能这么平静？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要不要问“你还好吗”？这句话好像没什么用。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能帮什么？从这两天发生的事来看，他也许只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他把各种问法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全盘否定。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和傅深予比起来，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势单力薄，实在是帮不到他什么。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傅深予侧过头看了一眼坐立难安、头发被抓得像狮子一样的林昭宁：“怎么了？”

　　“你……”林昭宁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掏出来一看——夏桐。这个点怎么打电话？脑子里“嗡”地一下闪过一个念头：林曜出事了？他心头一紧，按下通话键，声音都变了：“林曜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夏桐的大嗓门炸开：“什么林曜怎么了！他早上吃了两个大包子，这会儿正开心做课间操呢！”

　　林昭宁肩膀垮下来，呼出一口气：“那你这个点打电话干嘛？”

　　“你看新闻没？”

　　林昭宁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驾驶室——傅深予正专注地开着车。他捂住手机话筒，声音压得极低：“……看了。怎么了？”

　　“看了你还这么淡定？”夏桐的大嗓门直往外蹦，“热搜说洛影传媒‘压榨艺人’，股价都跌了！你还在那儿干嘛？赶紧回来！万一公司倒闭怎么办？你岂不是白干了？而且你不是说专业不对口吗，你之前那份——”

　　林昭宁心跳得飞快，根本不敢看傅深予，只能更用力地捂住手机，恨不得把听筒塞进耳朵里。“我知道了，回去再说——”

　　“你知道什么——”

　　他没等她说完，直接按掉了电话。傅深予应该没听到吧？他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室——傅深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林昭宁悄悄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