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你能不能不 ...

  •   林昭宁吃得实在有点撑。下午那顿本就吃得晚,还没怎么消化,晚上又接着来。偏偏季临太能劝了,一会儿夹菜一会儿盛汤,他不知不觉就塞进去一大堆。

      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的时候,他实在吃不下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

      季临看着他笑:“怎么没以前能吃了?”

      林昭宁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太能塞了。”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季临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后,林昭宁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

      他抬起头,傅深予正看着他,脸上是他没见过的表情——傅深予不开心。

      林昭宁莫名觉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脑子里飞速运转:是因为自己刚才跟季临说说笑笑太随意了?还是因为季临给他夹菜的时候他没拒绝?还是因为他吃得太多、吃相太难看,影响公司形象了?

      虽然傅深予平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放肆了,刚才光顾着吃,忘了自己是跟着老板来的。林昭宁越想越慌,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算了,等饭局结束找傅深予负荆请罪吧。

      他想着,端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火烧一样的感觉从胃里炸开。

      是酒。

      靠,拿错杯子了。

      “咳咳——”他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眶都红了。那口酒下去,整个人从胃里烧到脸上,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脖子。他皮肤白,那点红便格外扎眼。

      林昭宁捂着脸,不敢抬头。喝个水都能拿错杯子,这种人留着有什么用?

      傅深予就那么直指看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跟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这会儿就知道躲了?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包间里的人陆续散去。陈导被人扶着上了车,任霜霜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夜色里。服务员进来收了两趟盘子,最后关上门,只剩下一室狼藉和满屋子残留的烟酒气。

      林昭宁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平时滴酒不沾,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酒品太差,差到没法用“差”字来形容。沾酒必倒,倒了就人事不省,跟昏过去没两样。这会儿他整个人已经跟桌子长在一起了。

      季临拍了拍他。没动。又推了推他的肩膀。还是没动。季临无奈地笑了一下,站起身绕到林昭宁身边,弯下腰准备捞起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手刚碰到林昭宁的手臂——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更快,更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只手一把拉起趴在桌上的林昭宁,顺势往怀里一带。

      林昭宁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脑袋软软地垂下来,靠在那个人的肩窝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季临的手扑了个空。他的动作顿在那里,手臂还维持着半伸出去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直起身,抬起头——撞上一道目光。

      傅深予怀里揽着不省人事的林昭宁,一只手扣着林昭宁的肩膀,把人牢牢按在怀里。脸上波澜不惊,眼神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毛——像一头沉默的猛兽守着刚到手的猎物,对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投来本能的防备与警告。

      那目光直直压过来,看着他。看得季临心里莫名一紧。

      季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傅总,还没走啊?”

      明知故问。傅深予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半张狼藉的桌子对视。空气里还飘着残存的酒气,头顶的吊灯晃得人眼睛发酸,谁都没动。季临的目光从傅深予脸上,慢慢移到他怀里的林昭宁身上。林昭宁无知无觉地靠在傅深予胸口,脸埋着,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那只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季临收回目光,又看向傅深予,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傅总这是……挺照顾下属的。”

      傅深予开口:“应该的。”

      季临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冷了一瞬。他看着傅深予,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片刻后,季临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理了理袖口。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那就有劳傅总了,”他说着,语气听不出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本来还想送送老同桌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他把“老同桌”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傅深予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老同桌。

      傅深予没接话,只是把林昭宁往怀里带了带。那动作不大,却像是一句无声的宣告。

      季临目光扫过那只收紧的手上,然后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昭宁垂着的那只手上。

      “对了,傅总。”

      “……?”

      “昭宁酒量不好,”季临的语气慢条斯理的,“以前就这样,喝醉了就爱胡闹,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傅总多担待。”

      傅深予下颌微微收紧,淡淡道:“不劳费心。”

      季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对了,傅总。”

      “……?”

      “昭宁胃不好,明天要是难受,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些。”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都是我给他准备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的灯嗡嗡地响。

      傅深予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昭宁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那张脸泛着酒后的红晕,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他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开,调整了一个姿势,让怀里的人靠的更舒服些。怀里的人跟着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窝的猫。

      他低头看着那张不省人事的脸,嘴唇几乎贴上那只通红的耳朵:“老同桌……你到底有多少个同桌?”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问一个醉鬼,能问出什么?

      听到傅深予的话,怀里的人动了动,嘴唇张开,含混地嘟囔了几个音节。

      傅深予垂下眼,凑近了些。

      “……季……那个……”

      只有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完整的话。

      傅深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像被人点了穴。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怀里的林昭宁不舒服地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

      他垂下眼,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模糊了夜色。

      傅深予用外套抱紧了林昭宁,最后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揽着人往外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湿意。雨丝斜斜打在他肩上、发上,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傅深予似乎没感觉似的,只是把包着林昭宁外套的衣服往里掖了掖,搭在他腰侧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他就那么抱着他,慢慢地走着。好像这条路再长一点,他就能多抱他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沾到的雨珠。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许久,还是咽了回去。他怕问出口,答案是自己不想听的。更怕林昭宁根本听不懂——醉成这样,明天醒了,连今晚被他抱过,都统统不记得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雨还在下。

      傅深予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昭宁歪在座位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睡着了。

      迷糊中,林昭宁感觉有一道沉甸甸的、熟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是傅深予。

      “傅……傅深予……”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醉意特有的含糊。

      傅深予正低头看他,闻言又凑近了些。

      林昭宁醉眼蒙眬地望着他,酒精把脑子搅成了浆糊,可那个一个念头却格外清晰:傅深予生气了,要给他道歉。

      “傅深予,对不起……”他嘟囔着。

      “嗯?”傅深予不太确定地又凑近了一点。

      林昭宁皱了皱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不要生气,不……不要生气,我,我不是故意吃那么多的……就是……季临一直给我夹……我也不好意思不吃……然后就吃多了……”他说着说着带上了几分委屈,可又觉得理由太牵强,抿了抿嘴补了一句,“我不是怪他……主要是我们是高三同学,已经很久没见了……下次不会了……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生气?”傅深予听完这段断断续续的话,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涩里混着荒诞的无奈。醋意还在——可看着他皱着脸、用醉酒后混沌的脑子笨拙解释的样子,那股火又软塌塌地散了一半。

      可脑海里还是不合时宜地浮起季临凑近他耳边说话的样子,林昭宁对着季临弯起眼睛的样子……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堵、更闷。他想说——我不在意你吃多少,只是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笑。可话到嘴边,他看着眼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因醉酒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张还在嘟嘟囔囔试图解释什么的嘴——

      “别说了。”

      林昭宁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

      傅深予抬手,指腹轻轻按了按他发红的脸蛋。

      “没关系。”

      林昭宁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含糊地“哦”了一声,脑袋又软软地靠回座椅里。

      傅深予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穿过膝弯,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林昭宁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抱着人走进酒店大堂,夜风从旋转门灌进来,怀里的人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傅深予脚步微顿,微微侧身,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走到套房,傅深予刷卡进屋,把人放在沙发上,盖上毯子。

      林昭宁翻了个身,脸朝里蜷缩成一团,腿弯着,脚悬在外面,姿势很不舒服,可他毫无知觉。

      傅深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

      从饭店到车库那五分钟的路,他不该让他淋那场雨。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迫切地想离开那个包间,越快越好。那五分钟里,雨把他浇透了,衬衫吸饱了水,冰凉刺骨。可那份冷里又藏着一点热——他的手心始终握着林昭宁的手腕,握得很紧,那点温热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心慌。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身上的衬衫早已风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布料上印着深深浅浅的水痕。

      傅深予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林昭宁的额头。不烫。他松了口气。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那张泛红的睡脸,看着微张的唇缝间露出一小截牙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撑在林昭宁头两侧,俯下身去了。他离那张脸越来越近——

      林昭宁忽然翻了个身。两片唇瓣轻轻碰在了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