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31、第 31 章 我怎么会在

　　"卧槽……你他妈的潜潜潜……规则我吗……"他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低头扯开被子检查——睡裤完好，身体没有异样，上身……林昭宁一把扯过被子裹紧了自己。

　　傅深予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的诧异："什么？"

　　林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脑子又炸了一次。刚才我是不是骂老板了？不对——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这个——他怎么会躺在傅深予床上？昨晚明明一个人睡的啊？

　　"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傅深予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被林昭宁扯开的睡袍，声音沉了两分："以为我是坏人，要潜规则你？"

　　"不不不是的，我刚才做梦来着，对，做噩梦，刚才都没看清是谁，瞎说的，瞎说的。"意识到傅深予好像生气了，林昭宁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傅深予没接这话，反而顺着自己心里那根刺继续问："是吗？没看清是谁——还是说，你希望躺在旁边的是谁？叶枫吗？"

　　"叶……叶特助？"林昭宁脑瓜子嗡嗡的，不明所以。

　　"你喜欢他？"

　　"我喜欢叶特助？"林昭宁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你喜欢他，就因为你晕倒他……"

　　"不，不是的，我不喜欢叶特助，我我，我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男的啊。"

　　傅深予听完林昭宁的回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跟着眉眼都冷了几分。他垂下眼，指尖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扣了一下。

　　望着傅深予的脸从阴天转成暴雨，林昭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救："我意思我的性取向是女，但是我不歧视同性之间的爱情，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所以，所以……"他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傅深予的表情，发现对方正紧盯着自己，心一横，直接说，"我知道您喜欢叶特助，所以今天的事如果需要我解释……"

　　傅深予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

　　"如果需要我解释……"

　　"不是这一句。"

　　"今天的事……"

　　"上一句。"

　　"我知道你喜欢叶……"

　　"停！"傅深予觉得自己脑仁都在跳，"我什么时候喜欢叶枫了？"

　　林昭宁愣住了。啊？不喜欢吗？可他当时明明……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昨晚两人吃完饭收拾完，林昭宁坐在沙发上跟弟弟视频，交代完早点睡就挂了。看到傅深予走过来，他随口问了句“有没有给叶特助视频”。当时他真就是顺嘴一提，可傅深予的回答是“下午的时候视频过了”。

　　还有下午那会儿，两人从商场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叶枫打来电话。傅深予看了一眼屏幕，接了，就说了句“现在不方便，等下回给你”，然后挂了。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什么毛病都没有。但拼在一起呢？再加上之前自己夸叶枫，傅深予紧张吃味的样子……难道真的全是自己脑补出来的？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解读错了傅深予的表情，然后先入为主地认定“傅深予喜欢叶枫”。

　　现在回头想想，好像……全都站不住脚啊。

　　“你……我……”林昭宁也宕机了。对啊，傅深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叶枫，自己也没亲眼见过任何暧昧的场面。一个没说过，一个没见过，那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推导出那个结论的？

　　傅深予看着面前这个人一脸“我CPU烧了”的表情，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忽然想起昨天车上的事——他当时正在倒车，叶枫的电话进来了，他接了之后说了句“等下回你”就挂了。当时挂完电话，余光里林昭宁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该不会……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在场，才故意挂掉叶枫电话的吧？

　　再往前推，昨晚林昭宁问他“有没有给叶特助视频”，他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要给叶枫视频？后来猜测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于是随口答了句“下午的时候视频过了”。就这么一句话，他当时完全没当回事。

　　可现在看来，在那颗小脑瓜里，这句话恐怕已经被加工成了“恋爱的细节”的铁证。

　　想到这里，他因为他伸出手把林昭宁的肩膀掰正，让他正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喜欢叶枫，未来也不会喜欢，我和他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我目前没有对象。"

　　"哦……"林昭宁有点懵。

　　傅深予还是没忘记刚才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刚才以为旁边睡的是谁？"

　　"我……我以为你是曜曜——我每天早上都叫他起床——我睡迷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曜曜是谁？"

　　"曜……我弟……我弟弟林曜，曜曜……"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每天早上都叫他起床……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他……"

　　"所以，"傅深予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里那点冷意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你每天早上都这样叫你弟起床？"

　　林昭宁："……"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脑子里迅速闪过自己刚才好像从傅深予的脖颈一路摸到了腹肌。

　　"不是不是不是！"他的脸腾地红了，"我就是——他赖床——我就——推他——不是摸，我第一次摸——不对——是推——真的平时就是推一下——有时候他缩在被子里——我就——我就拍拍他——但也不是拍——就是——没有像今天这样摸……"毁灭吧，他说完就想咬舌自尽了。

　　傅深予慢悠悠地重复道："像今天这样……"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林昭宁低着脑袋拒绝回答，因为他觉得此刻自己开口一定越描越黑，不如闭嘴。可两人怎么就睡在一起了？他想了几秒，觉得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事，于是尝试着转移话题：

　　"那个……你怎么……在我床上？"

　　傅深予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林昭宁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床头柜的朝向不对，窗帘的颜色不对，连床头的装饰画也不是他那间屋子的。

　　记忆开始慢慢复苏：昨晚……他好像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迷迷糊糊往回走……然后进了这个房间。因为这家酒店的格局，跟他家一模一样。他家进门左边是厨房，厨房挨着卫生间，右手边是客厅，再往里走是卧室。这个套房也是。所以他上完厕所，凭着肌肉记忆往"林曜的房间"走——掀开被子，躺下，继续睡。

　　就是单纯的——睡迷糊了，跑错房间。要怪就怪这该死的酒店，格局跟他家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只是一点。毕竟他没有被傅深予潜规则，昨晚只是自己跑错房间而已。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仅跑错了房间，还摸了人家的腹肌。这些要怎么解释？这么暧昧的事，还发生在一个暧昧的早上。甚至地点还是在酒店的大床房上。

　　而从傅深予的角度看呢——他半夜跑到傅深予的房间，爬上了傅深予的床，摸了傅深予的腹肌，早上还误会傅深予喜欢叶枫。这些片段串起来，怎么都像他为了上位故意爬上老板的床，被当场抓包之后又污蔑老板喜欢男的，企图蒙混过关。越想越觉得这个剧本才合理，毕竟洛影传媒名气那么大，淘汰率那么高，自己为了转正不择手段……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为今之计，只有……

　　他假模假样地再次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然后挠挠头："哈……哈，哈，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呀？"

　　过了两秒，他听见傅深予说："你问我吗？"

　　林昭宁："……"

　　对哦。这是傅深予的房间，他问傅深予"我怎么跑过来的"？这是什么倒打一耙的发言？

　　"对不起……"他决定坦白从宽，低头认错，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睡迷糊了……我不是故意的……"

　　边说边偷看傅深予的表情。傅深予已经从床上走下来，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主要是这个酒店……"林昭宁斟酌着措辞，"跟我家的格局……一模一样……所以我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过我家，对吧？"

　　提这个干什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好像是在刻意强调"你去过我家"这件事——暗示上次车轮爆胎淋成落汤花孔雀的时候，自己没见死不救。所以这次跑错了房间，也是可以原谅的吧？可以原谅的吧？

　　对，就是这样。

　　"所以我就……走错了……房间。"他结结巴巴地说完，闭上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傅深予，等候发落。

　　傅深予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狮子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瞟过来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告诉他没关系。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从心底冒了出来：能不能用这件事，多得到你的一点偏爱呢？哪怕只是一点点。

　　于是他压着嘴角，刻意沉了沉声音："知道错哪了吗？"

　　"嗯，错……"林昭宁的小脑瓜飞快转着。老板这么问，说明还有原谅的希望，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错在不该半夜走错房间，还污蔑……污蔑您……最后还试图推卸责任。所以对于给您造成的伤害和惊吓，我愿意补救。"

　　认错态度诚恳，何况两个人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实质的损失，并且按照他对傅深予的了解，傅深予一定会大手一挥原谅他，更不会提什么"补救"，然后今天早上的事就揭过去了。我可真是个认错的小天才。

　　傅深予似乎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怎么补救？"

　　"呃……"傅深予的回答偏离了他预想的剧本。

　　"嗯？"

　　林昭宁从床上站起身来，伸出手一拍胸脯，信誓旦旦："以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多给公司赚钱。"动静太大，被子被扯开，露出大半个胸脯。他好死不死这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傅深予——傅深予正看着他。

　　林昭宁僵了一秒，飞快地把被子又拉回来。刚盖住，他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把这个刚缓和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更尴尬的高潮。都是男人，就算裸着……呸呸呸，就算赤着上身坦诚相见，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和朋友打篮球，热得把上衣都脱了，他现在到底在藏什么？

　　林昭宁脑中闪过四个字：欲盖弥彰。

　　况且这是傅深予的房间、傅深予的床，他一个半夜跑过来鸠占鹊巢的，认错的时候又……

　　"我……"林昭宁侧过头，盯着对面墙上那幅乱七八糟的线条画，假装自己在研究艺术。算了，还是闭嘴好了。

　　"去换衣服，一会儿去吃饭。"傅深予脱下浴袍，往林昭宁低垂的脑门上一甩，转身走进了浴室。

　　林昭宁愣了两秒才把浴袍从脑袋上扒下来，浴室里已经传来了水声。

　　他赶紧掀开被子，一骨碌滚下床，鞋子都没顾上穿，光着脚直奔自己的卧室。跑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张被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床——傅深予的床。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