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9、第 29 章 这好像是你

　　酒店附近就有商场，开车过去也就五分钟。

　　停好车，两人坐电梯上了一楼。大厅正中央竖着一块楼层指引牌，林昭宁眼尖，步子一快就蹿了过去，那背影带着一股急吼吼的雀跃。

　　傅深予看着林昭宁毛茸茸的后脑勺，笑着慢慢踱步过去。

　　林昭宁手指在指示牌上划拉着，视线飞快扫了一遍：负一楼是美食中心和超市，六七楼是各种餐厅，中间夹着的楼层清一色是服饰、包包、配饰、化妆品，琳琅满目地列在屏幕上。

　　他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傅深予的声音：“有没有想吃的？”

　　林昭宁几乎是同时扭过头：“老……傅深予，你有没有想吃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林昭宁先没绷住笑了出来，伸手指着六楼继续道：“这上面西餐和中餐都有，不过中餐多一些——川菜、湖南菜、广式菜品、本帮菜，反正常见的都齐了。”

　　傅深予往前踱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些：“你比较推荐哪些？”

　　林昭宁扭头看他，认真想了想：“我推荐的话……你能吃辣吗？”

　　傅深予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他刚才余光分明瞥见，林昭宁的手指在“湖南菜”那一栏上多停了几秒。于是他扬了扬下巴：“那就湖南菜吧。”

　　“好！那咱们直接坐直梯上七楼。”林昭宁一下子来了精神，直起腰四下张望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电梯的方向，抬手一指，“那边。”

　　一点多钟，午饭高峰期刚过，店里空着大半座位。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角贴着二维码，林昭宁掏出手机扫了码，很自然地把屏幕递给旁边的傅深予：“傅深予，给你点。今天我请客，放开点啊。”

　　傅深予帮忙找了托班，虽说他提过有出差补助，但于情于理，这顿饭他都该请。

　　傅深予没接手机，眉峰微微蹙起：“请客？为什么？”

　　“就……感谢老板帮忙找托班嘛。”林昭宁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做人要知恩图报，对吧？”

　　傅深予这才接过手机，嘴角微微一挑，故意拖长了音：“那我可挑贵的点了——”

　　“嗯？”林昭宁下意识探过身子，脑袋凑过去看屏幕，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傅深予垂眼看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怎么？怕我点贵的？”

　　“哪有！我是想看看这家店最贵的能有多贵。”林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露了怯，不过气氛已经松快下来，他也忍不住顺着话头玩笑道，“我说了随便点就随便点，老板可不要客气哈——毕竟我可不常请人吃饭。”

　　“那上次？”傅深予随口问。

　　林昭宁想了想，老实交代：“上次……我也就请你吃过饭。”

　　傅深予追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都好多年没请客吃饭了，所以老板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啊。”林昭宁说得一本正经，尾音却微微翘起来，藏不住心底那点得意。

　　两人吃完饭，林昭宁顺手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傅深予，摸出手机准备结账。他翻出等菜间隙团好的券，伸道服务员面前，服务员却笑着告诉他——账已经结过了。

　　林昭宁愣了一拍，手忙脚乱地退掉还没派上用场的券，脑子转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去卫生间——是去结账了？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傅深予一手提着打包盒，另一只手从容地从前台盘子里抓了几颗薄荷糖：“你都叫我老板了，老板哪儿好意思让员工请客？”

　　两人吃过几次饭，又被傅深予逗着开了几回玩笑之后，林昭宁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跟傅深予的相处也越发自然。说话也渐渐没了起初那点小心翼翼的客套，透着朋友间才有的随意：“怪不好意思的，又让老板破费了。下次——下次一定我请，这回就不跟你抢了。”

　　林昭宁那副语气，分明是嘴上客气，活脱脱一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模样，傅深予却很受用，嘴角压都压不住：“好，下次你请。”说完摊开手掌，几颗薄荷糖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他往前递了递，“吃一个？”

　　“好，谢谢。” 林昭宁捏起一颗，飞快剥去外壳，向上一抛，他仰头张嘴，稳稳接住。

　　傅深予望着他那副孩子气的动作，嘴角噙着笑，轻轻摇了摇头。

　　正出神，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时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五分钟后就有一个需要他旁听的视频会议。

　　“先去车库。”傅深予脚步一转，朝电梯方向走去，“二十分钟后再去买衣服。”

　　林昭宁快步追上去：“有工作？”

　　“嗯，十五分钟的视频会议，需要我旁听一下。这太吵了，去车里。”傅深予言简意赅。

　　林昭宁跟在后面，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傅深予旁听的会，那应该挺重要的。而且等会儿他要买换洗衣物……买衣服，买的是换洗衣物——内裤、袜子、贴身那种。他忍不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他拎起一条内裤看尺码，傅深予就站旁边等着；他钻进试衣间换衣服，傅深予坐在外面刷手机；他拿着衣服去收银台结账，傅深予站在边上，收银员看看他又看看傅深予，眼神逐渐微妙起来……

　　光是想象到这儿，林昭宁的脚趾就已经在鞋里开始动工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傅深予心里装着叶枫。两个人一起挑内裤挑袜子这种贴身玩意儿……

　　不行。太容易误会了。光是想想他头皮都在发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负二层到了。傅深予迈步走了出去。

　　“老板——傅深予——”林昭宁一咬牙追上去。

　　傅深予回头：“嗯？怎么了？”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话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完：“您先去打视频会议，刚好我趁这个时间上楼买换洗衣物，很快的，买完就回来找您，然后咱俩一起回酒店。”

　　傅深予愣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好。”

　　林昭宁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回跑。

　　他在楼层指引上看过，男装在四楼。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着：速战速决，买完就走，不能让老板多等。

　　四楼。电梯门开。

　　门口恰好有一家书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新到的画集。林昭宁脚步已经朝着男装区的方向迈出去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橱窗最前面那本书封面的线条勾住了。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脚步已经诚实地拐了过去。

　　他蹲在漫画区的角落里，把那本画集抽出来翻开。

　　等他从画集里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掏出手机一看——

　　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完了完了！”他一拍脑门，手忙脚乱地把挑好的两本抱去结账，拎着袋子拔腿就往男装区冲。-

　　这次他不敢再乱逛了。一眼扫到个眼熟的运动品牌，便宜又好穿，便一头扎了进去。随手捞了两件打折的长袖T恤、两条休闲裤，又眼尖地瞄到旁边有特价的睡衣睡裤——在酒店有浴袍和另买睡衣之间纠结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挑了一条睡裤。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傅深予的性取向，万一洗完澡只裹着浴袍晃去客厅，底下空荡荡的，太没安全感了。

　　袜子顺手抓了几双，内裤也随便挑了三条。结账、装袋，一气呵成。

　　还剩最后一样——沐浴露。

　　他皮肤敏感，对某些成分容易过敏，酒店那些洗护用品到底安不安全，他心里完全没底，也不敢赌。往常在家起了疹子还能翻药膏涂，可这回出差在外，真要出了状况，连个救急的东西都没有。

　　负一楼就是大超市，买完正好下负二楼车库，完美。

　　沐浴露货架前，他一瓶一瓶拿起来细看成分配方表。看完成分又凑到鼻尖闻味道——这瓶太甜，那瓶太腻，再换一瓶，香味又太冲。要么是香精味太重，要么是成分表里躺着几个看着就让人不安的化学名词。挑来挑去，手边已是一溜被他否决的瓶子。

　　最后总算筛出两瓶勉强符合标准的，却偏偏在味道上左右为难——一瓶西柚味，一瓶山茶花味。他一手举一瓶，鼻子凑来嗅去，迟迟下不了决心。

　　正犹豫间，余光忽然扫到旁边多了个人影。

　　他抬起头。

　　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不远不近，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了有一阵了。

　　林昭宁整个人顿了一下。他不是在开会吗？不对，重点是——他怎么找到负一楼来的？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先于意识张开了：“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傅深予走上前一步，伸手从他指间抽过那瓶沐浴露，低头看了一眼瓶身，又凑近闻了闻：“这好像是你常用的那个味道？”

　　他指的是上次淋雨那回，他在在林昭宁家洗澡用过的。牌子不一样，但闻起来几乎是同一股西柚调的清甜气，干净、不腻，像夏天的风。

　　两人站得极近，肩与肩之间不过一掌的距离，一同低头对着那排花花绿绿的瓶子挑挑选选。灯光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货架底部，落成一团模糊的暖色，这样的画面莫名滋生出几分暧昧的氛围。

　　林昭宁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他慌忙从傅深予手中抽回沐浴露，别开脸转身就走，：“我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