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8、第 28 章 近到——潜

　　"叶枫发来几个学校周边的托管，你要不要来选一下？"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宁回过神，发现傅深予已经坐到客厅沙发里，一手拿着手机，抬头望着他。

　　林昭宁走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潜规则。这三个字又冒出来了，像颗钉子一样卡在脑子里拔不掉。

　　他站在沙发前犹豫了一秒：坐哪儿？坐太近，会不会太暧昧？坐太远，又显得刻意。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防潜规则安全距离"，最后选了沙发的最边角坐下，离傅深予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安全了。应该。

　　"这几家你看看哪个可以。"傅深予说着，手机屏幕端端正正地举在自己正前方。

　　林昭宁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文字块，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只能看见大概的色块，根本看不清。他偷偷瞄了一眼傅深予，他正垂眼看着手机，丝毫没有要把手机递过来的意思。

　　林昭宁心里哀叹一声，又往前凑了凑。还是看不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老板，屏幕太小了，您能把手机往我这边挪挪"吧？怎么听都像在命令人家。而且人家好心帮你查托管，你还嫌人家举得不够近？实在不像话。

　　算了，再挪。

　　潜规则——这三个字又像弹幕一样飘过去，烦得他直皱眉。都怪夏桐，搞得自己杯弓蛇影的。

　　他又往傅深予那边挪了挪，中间大概剩一个人的距离，半米出头，他凑过头去——还是看不清。

　　林昭宁有点绝望了，叶枫发的什么托管，字怎么这么小？还是他眼睛出了问题？眯起眼，又睁大，又眯起，来回切换了好几次，那些字依旧固执地糊成一团。

　　他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站起来弯着腰看，忽然感觉到旁边的目光。侧头，正和傅深予四目相对。

　　"你近视？"傅深予问。

　　林昭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近视。"他5.0的视力，当然不近视，但此刻那些字就是看不清——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距离的问题。

　　"看不清？"傅深予又问。

　　林昭宁动作很大地点了点头，脑袋上下晃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终于发现了！我都快把脖子伸成长颈鹿了！

　　傅深予看着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往林昭宁这边伸了伸。

　　林昭宁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只手里的手机——屏幕离他还是很远，字从"糊成一团"变成了"糊成比较小的一团"。他本以为傅深予会把手机递过来，或者干脆让他拿着看，结果傅深予只是把手伸过来一点点，身体纹丝不动，肩膀都没往前倾一下。

　　林昭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大老板，能把手往这边伸一伸已经算是纡尊降贵了。

　　他认命地又往傅深予那边挪了挪，近到自己的上臂蹭着傅深予的肩膀，近到能闻见傅深予身上淡淡的清冽冷香，近到屏幕上每一个字——包括叶枫打的标注小字——都清清楚楚。

　　近到——潜规则。林昭宁在心里咬牙切齿。坐了这么近已经够尴尬了，再突然挪开岂不是更尴尬？最关键的是，万一傅深予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呢？自己这样子反而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傅深予真的喜欢男的，自己突然挪开会不会伤害到他，让他觉得自己厌恶他的性取向？

　　人家刚帮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忙，自己转头躲得远远的，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不对，人家本来就没那个意思——林昭宁脑子迅速过了一遍和傅深予相处的日常，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都怪夏桐，要不是她在电话里胡说八道，自己也不会这么心神不宁。

　　傅深予侧过头，见林昭宁小脸皱成一团盯着屏幕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嘟囔什么："怎么了？"

　　林昭宁回过神来，屏幕上列着几家托管机构，名字、地址、联系方式、服务内容、收费标准，写得清清楚楚。叶枫还贴心标注了每家机构的评分、距离学校的路程、有没有监控、师生比例，细致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心里感叹，特助就是特助，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即便离职前也这么兢兢业业。

　　"没，没怎么，"林昭宁收回目光，"我说以后要向叶特助看齐，向他学习，做事……"

　　傅深予接话："向他学习？你喜欢叶枫吗？"语气平淡，但林昭宁莫名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紧绷。

　　"嗯？"林昭宁有点摸不清状况。老板什么意思？难道，难道……老板喜欢叶特助？还是说自己刚才那句话触到了他的雷区？不对，老板为什么这么问？

　　没等他捋清思绪，傅深予追问："你们私下接触很多？"

　　确认了，傅深予喜欢叶特助，吃味了，林昭宁赶紧摆手："没，没咋接触。我就是说叶特助工作细致，事无巨细，值得我学习，嗯，就这样。"

　　傅深予继续追问："所以你喜欢工作细致的人？"

　　这……这让我怎么回答？林昭宁脑子飞速转动，老板这也太在意了吧？爱情让人难辨是非，过度紧张，也很正常。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的意思是，我初入公司，好多东西需要学习，公司好多前辈都值得我去学习。以后我会努力学习他们身上那些优秀的品质，努力为公司创造价值。"嗯，就这样回答，他说完还攥紧拳头弯起胳膊做了个向下的动作，以示决心。

　　好巧不巧，胳膊向下动作过于猛烈，往上戳到傅深予的下巴，往下撞到傅深予的大腿。

　　傅深予："……"

　　林昭宁："……"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昭宁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滚出这个客厅。他赶紧把胳膊收回来，老老实实放回膝盖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重新进入正题，开始正经看托管。第一家离学校近但评分一般，第二家评分高但没有晚托，第三家什么都有但价格贵了点，第四家……林昭宁挨个扫过去，心里默默比较着。

　　看了一会儿，傅深予侧过头，指了指其中一家："这家怎么样？"

　　林昭宁下意识靠近，探过头去看服务内容："这家只写了午托，没有晚托，他们放学比较早……"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点到了傅深予的手指，赶紧缩回来。他现在已经"知道"老板喜欢叶枫了，自己还是注意点为好，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傅深予似乎没注意到他刻意缩手的动作，只是说："还有几家，再看看其他的？"

　　"好。"

　　看了一会儿，林昭宁终于指着一家各方面都不错的选项——有晚托、能接送、评分高、价格适中。他越看越满意，指给傅深予看："这个吧，这家合适。"说完抬起头想问问傅深予的意见，却发现傅深予正看着他——不是看屏幕。

　　林昭宁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老板大概在等他汇报决策理由。于是指着屏幕逐条解释："这家离学校近，午托有接送服务，晚托到八点，包晚餐，回去直接洗洗就能睡。评分4.9，评价都说老师负责，价格也公道。"

　　傅深予移开目光，看向屏幕："那就这个。"

　　林昭宁用力点头："嗯，就这个。"说完才猛地回过味来——不对吧？你是在给林曜选托管，问人家傅深予意见干嘛？人家一个连婚都没结过、孩子影儿都没有的大老板，懂什么接送晚托作业辅导？人家帮你查托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让人家参与决策？这像话吗？

　　傅深予打断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其他上学接送我会安排人负责，你在这里安心出差就行。"

　　"没事没事，托管就行，"林昭宁摆摆手，"其他时间接送和晚上我有家人帮忙负责。"

　　"家人？"傅深予顿了一下。他不是只有弟弟这一个亲人吗？

　　"哦，我弟弟的干妈帮忙接送。"林昭宁解释了一句，丝毫没注意到傅深予为什么对他家的事这么上心。

　　傅深予恍然："呃。"

　　林昭宁掏出手机："那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这怎么行，这是我私人的事，何况麻烦您和叶特助帮忙找——"

　　"公司出差补贴。"傅深予打断他，"临时通知你出差，来不及准备，这些算额外开支，公司承担。"

　　林昭宁愣了一下。出差补贴还能包括托管费？公司福利这么好的？他并没有翻员工手册的习惯，不记得里面有没有这一条，但傅深予的话听起来完全没毛病——出差确实事发突然，上一秒接到通知，下一秒就坐在车上了，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更别说安顿林曜。

　　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开支，理论上确实可以算作"出差产生的额外费用"。

　　好像……说得通？

　　他张了张嘴，想再推辞几句，但对上傅深予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老板都这样说了，总不能硬塞吧，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而且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能省一笔是一笔。听老板的话就对了，别问为什么，存在即合理。

　　"那……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傅深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还有问题吗？"

　　林昭宁摇了摇头。

　　"那去收拾一下，十分钟后下楼吃饭。"

　　林昭宁"哦"了一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那个……傅深予。"

　　傅深予抬起头。

　　"谢谢你。"林昭宁说完，快速地转身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进屋后他仰面一倒，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床垫里，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傅深予帮他查托管、订托管、连钱都不要，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他自己呢？就因为夏桐那句"潜规则"，在沙发上算安全距离，人家看他一眼他心惊肉跳，人家正常坐那儿他觉得人家在钓鱼。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是他在那儿瞎脑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病。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长长地舒了口气。林曜的事搞定了，可以安心出差了。接下来三天好好干活——该干的活干好，不该说的话憋住，让老板看到他的能力，顺利升职特助，帮老板做更多的事。

　　他坐起来，对着窗户理了理头发——头发有点乱，但精神还行。吃完饭顺道去买几件换洗衣服，得挑便宜的买，试用期工资就那么点，能省则省。

　　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冲自己点了下头：林昭宁，加油。好好表现，争取转正。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夏桐发了一串消息，大致讲了托管的事和傅深予"出差补贴"的解决方案。

　　发完又补了一句：少看点八卦，多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