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7、第 27 章 我是说，你

　　林昭宁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好像帮忙查个托管班跟帮他倒杯水一样，不值一提。可这对他而言，不是倒杯水的事。他一个人扛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被人搭把手是什么感觉。

　　傅深予已经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没……没事了。”

　　“那你继续出差。有人接他放学，有人管他吃饭，有人陪他睡觉，晚上视频。”

　　就这么……解决了？

　　刚才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按了暂停键。

　　母亲离世之后，林昭宁便独自担起了照顾弟弟的重担。长兄为父，对他而言从不是一句空话，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凡事都自己兜底，万般难处都独自想办法消化。他从未奢望过，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他慌乱无措、手足忙乱之际，伸手替他解决难题。

　　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堵在喉咙口，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他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抬头对上那道看过来的目光，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谢谢你，傅深予。”

　　傅深予“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前台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上。”

　　林昭宁盯着那个背影。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肩膀的线条走得利落又稳当。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很好，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可他又确确实实站在那里，走在他前面。

　　还没走到前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服务人员迎了上来，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

　　“傅先生，您好。欢迎入住。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上去？”对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同时伸手接过傅深予手里的行李箱。

　　傅深予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林昭宁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转着事。托管的事傅深予已经让人去查了，但他总得亲自给林曜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不然那小子放学看不到他哥，指不定要慌成什么样。他快走两步跟上：“那个，傅……深予。”

　　傅深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堂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均匀的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林昭宁压下心底那点情绪，指了指大堂的方向：“我去打个电话。”

　　傅深予点了点头。

　　林昭宁转身就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傅深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旁边那个服务人员也站着，手里拖着行李箱，面带微笑，似乎是在等他打完电话一起上楼。

　　林昭宁愣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涨了一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软：“傅深予，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下就来。你把门牌号发我微信就行。”

　　傅深予这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电梯走去。服务人员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冲林昭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职业性的微笑里似乎多了几分好奇。

　　林昭宁目送他们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余光捕捉到傅深予微微侧头，朝他的方向望过来一眼。那一眼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电梯门闭合的最后一道光缝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大堂角落安静的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号码，等待的几秒间隙，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心想：傅深予这个人，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好。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那头才终于接通。

　　"喂？"电话接通，夏桐那边有点吵，隐约能听见片场的嘈杂声——有人在喊"灯光准备"，有机器移动的声响，还有远远的对话声。

　　"夏桐，在干嘛？"

　　"在拍戏啊，候场呢。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喘，大概刚拍完一场戏。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我来京川出差了。"

　　"什么？怎么突然出差？周末也没听你说啊。"

　　"刚到的，临时通知。"

　　夏桐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那林曜呢？你出差他怎么办？阿姨不是回老家了吗？"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啊！"林昭宁揉了揉太阳穴，指腹用力压了压眉心。他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临时被叫去出差、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林曜没人接、傅深予已经让叶枫去查托管了。

　　夏桐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林昭宁被"啧"得发毛："你啧什么？"

　　"所以你现在跟傅深予一起出差？"

　　"重点是这个吗？"

　　"我觉得挺重要的。"夏桐的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俩孤男寡男，要共处一室三天吗？"

　　"夏桐！"林昭宁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人，前台的工作人员低头处理着什么，没人注意到他。

　　"行行行，不逗你。"她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听着就不对劲，压低了，带着那种好友之间分享秘密时特有的暧昧语气，"我可是听说傅深予对女的……好像不太感兴趣。那么，他对男的说不定……"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总之，你小心别被潜规则就行。"

　　"潜规则？"林昭宁的声音猛地拔高，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后又赶紧压下来，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什么意思？你哪听来的八卦？怎么可能？我看傅深予挺……"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挺什么？林昭宁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入职第一周办公室里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后来和他一起出过几次外勤，一起吃过几次晚餐。他差点被绊倒的时候傅深予伸手扶过他，短暂的身体接触，但那只是碰巧挨到而已……不过他吃了自己咬过的包子，不对，他是不是给自己剥过虾？可他说的自己喜欢剥虾，等等，难道真的是……

　　他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轰"的一声。不可能吧？人家傅深予是大老板，传媒公司大老板，什么样的没见过，至于对他一个小职员？可万一呢？但他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不能生，没家世没背景，图他什么？图他打工养弟弟？图他住出租房？简直荒谬。

　　夏桐说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许傅深予只是对员工比较照顾，说不定对叶枫也这样呢？

　　"挺什么？挺帅的吧？"夏桐打断了他的思绪，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那种笑隔着手机都能看见她挑眉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想，就算被潜规则了，你也不吃亏。毕竟抛开其他的不谈，傅深予外形条件的确堪称上品——身高、身材、那张脸，啧啧啧。"

　　那个"啧啧啧"说得抑扬顿挫，每个"啧"都像长了钩子，勾得林昭宁心里乱七八糟的。

　　"夏桐，说什么呢你！"林昭宁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潜什么规则呢？他身边什么人没有，潜规则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

　　"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别妄自菲薄好不好。"夏桐打断他，嘴角那点笑意隔着手机都能看见，"就你这张脸，进娱乐圈都是顶流的料，配他绰绰有余。再说了，人家要真对你有意思——你挡得住？"

　　"说什么呢，现在是配不配的问题吗？我俩什么都长一样，同性互斥你懂不懂？"林昭宁试图转移话题，"先不给你说这个了，林曜的事——"

　　"好了好了。"夏桐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正经，但最后那句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啊，别到时候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夏桐！"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她笑起来，"林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戏份不多，下班我就去看他。托管的事查好了也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靠不靠谱。"

　　"谢了，林曜他最亲爱的干妈。"

　　"行了，少来这套。你在外面出差照顾好自己。我这边也快开拍了，回头聊。"

　　"嗯，回头聊。"

　　电话挂断。

　　林昭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夏桐刚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潜规则。这两个字像一把钩子，勾着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傅深予和他，两个人，在床上。傅深予的手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每次看过来那样，然后凑近，凑近再凑近，最后呼吸交缠……

　　靠。我一定是疯了。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有病吧，他在心里骂自己：林昭宁，你在想什么？你是来出差的，不是来拍什么乱七八糟的偶像剧的。哪来的那么多戏？但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傅深予的手指、傅深予的手腕、傅深予盯着他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一点，才慢慢站起身。

　　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傅深予发来的门牌号：3201。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轿厢开始上升，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忽然冒出夏桐刚才那句话——"你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三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不对，我在算什么？

　　"叮"的一声，32楼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暖洋洋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在3201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傅深予站在门口。头发微微有点湿，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像是刚洗过脸，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看了林昭宁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林昭宁迈进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正在关门的傅深予，脑子里的疑惑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敲门？我刚要抬手你就开门了。"

　　傅深予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看向他："听到脚步声了。"

　　"嗯？"林昭宁眨眨眼，"是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走过来的动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深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那种地毯，他自己走路都听不见动静。傅深予隔着那扇门能听见？耳朵未免也太好了吧！

　　"那你耳朵也太好了吧。"林昭宁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阴阳怪气？人家是老板，又不是什么特殊物种。他赶紧找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耳朵真好。"

　　"还行，谢谢夸奖。"傅深予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脚步声重。"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走路脚步声重？他平时走路挺轻的啊，哪有那么夸张。他抬起头想反驳，但对上傅深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老板说是就是吧。

　　傅深予抬手指了指左前方："你住那间。"

　　"哦。"林昭宁应了一声，朝那扇门走过去。卧室很大，正中间是一张两米大床，床品洁白，枕头蓬松。床头柜上摆着台灯、便签纸和削好的铅笔。靠窗的书桌配了一把黑椅子，桌上有多功能插座，窗边还有一张深灰色单人沙发。

　　林昭宁又退出来看了看整个套房的格局。进门左边是开放式厨房，台面洁白，橱柜原木色，厨具一应俱全。厨房紧挨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半开，能看见宽大的洗手台和巨大的镜子。右手边是客厅，深灰色布艺沙发、椭圆形茶几，电视柜上摆着果盘。前方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最前方还有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个小书房。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有点恍惚——这个套房的格局，简直就是他家的放大翻版：只是更宽敞、更明亮、更豪华，像有人把他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用放大镜照了一遍，然后精装修了一番。

　　这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