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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私下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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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了。英语课,下午第一节。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个教室烘得暖洋洋的。那时候的他坐在傅深予旁边,一只手支着脑袋,肉嘟嘟的小脸被手掌挤出一坨肉,眼睛半睁半闭,昏昏欲睡。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他在下面一下一下地点头。脑袋越来越沉,一点一点往下坠,坠到一半又猛地弹起来,然后继续坠。像小鸡啄米,啄着啄着,脑袋就歪到了课本上。
傅深予就这样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阳光落在那颗脑袋上,头发丝跟着一颠一颠的。
后来他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被压红的脸颊。阳光落在那片露出的皮肤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傅深予看了很久。久到老师拿着粉笔砸那颗睡得昏天暗地的小脑袋——粉笔落在桌面,弹了一下,滚到地上,碎成两截。那颗脑袋纹丝不动。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那团软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怪可爱的。
傅深予的目光从记忆里缓缓收回来,落回眼前这张脸上。两张脸像薄薄的底片叠在一起,轮廓慢慢嵌合——眉眼、鼻梁、嘴唇,严丝合缝。只是眼前的人不再肉嘟嘟了,清瘦了很多很多,没有小时候那种圆滚滚的奶膘,但整张脸依旧软乎乎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糖。
瘦了这么多,这么多年他应该是没好好吃过饭吧,傅深予想。
一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傅深予看着那缕碎发,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动——挡着眼睛了,睡得能舒服吗?
记忆里的小团子也总是这样,睡得毫无防备,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遮住双眼。那时候他只是看着,看着那颗脑袋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那些碎发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看着那张脸在睡梦中变得柔软。
而现在——
他伸出了手。
睡眼朦胧中,林昭宁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但又莫名熟悉的气息,正朝他脸上移过来。
意识慢慢往上浮,像从水底挣扎着往上冒。眼皮沉得厉害,但他还是使劲撑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一只手悬在半空,离他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只手散发出的温度,近到他觉得那只手就落在他的脸上。
林昭宁瞳孔瞬间放大。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什么情况?
——车上。出差的车上。傅深予的车上。傅深予的手,在他脸旁边。
信息像碎纸片一样飞过来,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剩下一个最直接、最原始的反应——不对,傅深予的手为什么在那里?下一秒,他“嗖”一下坐直了。
“卧槽——!”
动作太猛,安全带狠狠勒了他一下,胸口被勒得生疼。后背“咚”地撞在椅背上,椅背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疼,整个人绷得跟根棍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前挡风玻璃,一点余光都不敢往旁边分。
车库里安静得要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林昭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跟打鼓似的。他愣了会神,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然后悄悄侧过脸,飞快地瞥了一眼。
傅深予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平视着前方,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昭宁的心跳稍微回落了一点点。一点点。
我去,我怎么睡着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不对,车什么时候停的?车停了以后我又睡了多久?他摸了摸脖子,后知后觉地酸疼起来,提醒着他刚才的睡相有多难堪——脑袋歪着,嘴巴可能还张着,不过应该没有打呼吧?他睡觉从来不打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未来是要当总裁特助的人,在老板车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不对,刚才是不是说“卧槽”了?总裁特助应该说脏话吗?不能吧,毕竟代表了公司形象——形象,我去,刚才没流口水吧?
他赶紧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下巴、嘴角、脸颊,全是干的。又慌忙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屏幕上那张脸睡眼惺忪,头发乱得跟炸毛的刺猬似的,但嘴角干干净净,只有几道被车窗压出的红印子。还好还好,形象分没丢完。
“我……”林昭宁揉着脸,想着怎么把这段给圆过去,试图挽回一点特助的体面,“哎呀,我刚才好像睡着了,老板开车还是太舒服了……咳咳咳……”说完他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呸,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老板开车太舒服了?好像把人家当司机了?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靠——不对,以后这个词也不能用了,不文明,对,不文明,代表公司形象。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
林昭宁干笑着转移话题:“哈……哈……到……到了吧?”连说话都磕巴了。
傅深予:“嗯。”
林昭宁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脑袋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只啄米的小鸡,他赶紧停下,转头查看车窗外——是个地下车库,一排排车位整整齐齐地排过去,远处有电梯间的标识,发着绿光,格外醒目。
他又转回头,看了傅深予一眼。傅深予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昭宁立刻把目光弹开,假装在研究方向盘上那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又盯着我看”?不行不行。万一真是错觉呢?那不等于在质问老板?可是傅深予刚才好像真的摸到他的脸了?不对,应该是梦,对,肯定是梦。毕竟一个大老板,没事摸他脸干嘛?一张睡出红印子的、毫无形象可言的脸,自己都嫌弃。要是老板是个女的,摸脸这事儿还有点说服力。可傅深予那么高大英俊一男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摸他脸——那不纯纯变态吗?傅深予和变态这两个字,横看竖看都沾不上边。
一定是睡糊涂了。嗯,睡糊涂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那……现在要下车吗?”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林昭宁坐在副驾驶上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跟着跳了下去。
站定之后,他才发现车厢外面比里面凉快不少,地下车库的风从远处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散了大半。
傅深予站在车尾,后备箱盖子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棱角分明,金属护角在车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不便宜。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衬衫皱巴巴的,他偷偷拽了拽,没拽平,索性放弃了。
傅深予拎出行李箱:“走吧。先去办入住,然后吃饭,再去买衣服。”说完便拖着行李箱往电梯间走。
林昭宁“哦”了一声跟上去,走了两步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不对,怎么能让老板自己拉行李箱?他赶紧加快脚步,小跑两步追上傅深予,一伸手,直接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老板,我来拉,我来拉就行。”
傅深予的手还搭在拉杆上。两个人的手指隔着几厘米,差一点就要碰到。林昭宁心里盘算着:帮老板拉个行李箱,这可是实打实的加分项,得让老板看到他的态度和眼力见儿。
他等了一秒。傅深予没松手。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不让拉?还是嫌他多事?也是,万一行李箱里装着什么商业机密不想让别人碰呢?他正想识趣地缩回手——
“私下场合,叫我名字就行。”傅深予说完,松开了手。
“好的,老……傅深予。”林昭宁说了一半急忙改口。
林昭宁拖着行李箱走得飞快,走了一段感觉不太对,转身发现傅深予还站在原地,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只手插在裤兜,正看着他。
“这边……”傅深予朝旁边电梯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好吧,林昭宁刚才只顾着抢箱子,根本没看路,这会儿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他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林昭宁拖着行李箱跟着傅深予走进去,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酒店是提前开好的,还是上去再办?出差住宿费公司报销吗?之前待过的公司出差标准有上限区间,洛影这边不知道一晚上多少标准……要不要问一下?万一不小心超了,不会还要自己垫吧?
正想着,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卧槽——”
只顾着出差没带行李的事,把林曜给忘了。
同小区接送林曜上下学的阿姨上周请假回老家了,说下周才回来。这周都是他在负责——每天早上送,下午接,做饭辅导作业一条龙。现在他人在京川市,林曜在洛市,隔着几百公里。谁来接他?谁给他做饭?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晚上踢被子了谁来盖?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脑子里一万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每一个都让他头皮发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打开,酒店大堂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进来——前台有人在办理入住,旁边沙发上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行李箱拖来拖去的声音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很。林昭宁愣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全是林曜站在校门口等他的画面,越想越慌,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拉过行李箱。
“出来。”
林昭宁这才回过神,赶紧跟着走出电梯。傅深予拖着箱子走在前头,走到大堂边上一个人少的角落,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说吧。”
林昭宁愣了一下:“说……说什么?”
“怎么这么慌?”傅深予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看能不能解决。”
林昭宁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老板说“我得回去”?这像话吗?出差刚落地,就要请假?换哪个老板听了不得皱眉头。可是林曜……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事都没有林曜重要。
“这周阿姨请假,我弟弟没人照顾,现在我出差来这儿了,他……”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深予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就那么看着他。大堂里有人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林昭宁被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要不我请个假回去一趟”,傅深予忽然开口了。
“学校地址。”
“啊?”
“你弟的学校地址。”
林昭宁愣愣地报了个地址。
傅深予听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拨了出去。
“叶枫,查一下洛市双语实验小学附近的托管,有接送服务的那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傅深予“嗯”了一声,挂断。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他抬头看着林昭宁:“半个小时后给你答复。”
林昭宁愣住了。让老板给自己解决这种私事?而且叶枫如果真要离职的话,离职前麻烦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就算人家不离职,人家可是总裁特助,平时处理的应该是项目、合同、行程,让人家去查哪个托管班是不是大材小用了,不太合适吧?
“还是不要麻烦叶特助了,我……”
傅深予没等他说完:“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