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4、第 24 章 这一声叫得

　　周一早上，林昭宁踩着点冲进办公室，连口气都没喘匀，刚把包撂桌上，一个人影就晃到了工位旁边。

　　“林先生？”

　　林昭宁抬头，是消失了快一个月的总裁特助——叶枫。他下意识直了直腰：“嗯，叶特助，你回来了啊？”

　　“嗯？”叶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结束总部工作回到洛影的事，“对，我这周刚回来。”

　　林昭宁心里飞速转了一圈——请了三周的假，这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叶枫本人怎么了？他下意识对叶枫做了个全身扫描，似乎看不出什么，于是问道：“叶特助，你没事吧？”

　　叶枫闻言愣了下，立刻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疑惑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干脆直入主题：“我确实有事找你，先加个微信。”

　　说着，叶枫已经掏出了手机，接着补充道：“等下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发我一下。”

　　林昭宁连忙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脑子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飞速脑补起来。

　　加微信、要身份证号？这是什么操作流程？这架势……难道是叶枫要辞职，然后把特助的位置留给他？所以来给他做工作交接？可他还没准备好要做特助的工作啊。

　　等等，总裁特助？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升职了！

　　升职的话……总裁特助的薪资，怎么也得翻倍吧！不对，得翻好几倍吧。

　　他脑海里瞬间蹦出洛市的房价，心里默默盘算：要是拿着这份薪资再努力几年，是不是就能凑够首付买房了？

　　不对不对，特助是不是得会八国语言？还得包揽老板的衣食住行？那岂不是比现在忙一百倍？要是天天连轴转，林曜是不是不能常常见到……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思绪越飘越远，林昭宁彻底陷入了自我纠结，浑然忘了身前还站着叶枫。

　　“林先生……林先生……林昭宁！”

　　“啊？啊！怎么了怎么了，交接什么——”林昭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叶枫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交接？下午你跟老板去临市出差，三天，等下把身份证号微信发我。”说完大概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又补了一句，“别忘了。”然后转身走了。

　　林昭宁愣在座位上，脑子里嗡嗡的。

　　出差？不是工作交接吗？什么三天？现在就走吗？他刚才说的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衬衫、牛仔裤，日常背的挎包里除了手机钥匙钱包啥也没有。

　　他抓了抓头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说的是出差吧！下午？那要不要请个假回家收拾？不然空着手出差，三天不换衣服，那不腌入味了吗？对，就这样，等下去请个假，公司到家里打车来回一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正犹豫着，手机先震了一下。

　　叮。

　　他点开。

　　傅深予：去地下车库A3。

　　林昭宁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个“好的”表情包。然后心里盘算着，等下忙完老板的事，顺道请个假回家收拾衣服，嗯，就这样。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一开，阴凉的风扑面而来。林昭宁顺着A区的标识往前走。车库很大，灯光昏黄，一排排车安静地伏在暗处。他边走边看墙上的牌子——A1、A2……A3。

　　拐进去没走几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停在左前方，不是平时傅深予开的那辆黑色轿车，是一辆深色高底盘的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车头的立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林昭宁瞥了一眼车标，心里默默估了个价。然后果断把这个数字从脑子里划掉——按照现在的工资，大概需要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十年。他叹了口气：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转念一想又来了精神：要是他的漫画能爆火，出单行本，再卖个影视版权……一本赚几块钱，卖十万本也就是几十万，那么他多画几本的话……不过影视版权倒是能多卖点，可也得有人买才行。算了，还是把“买豪车”从人生清单里划掉，改成“先把粉丝涨到三万”——这个比较实际。想到漫画，他步伐都轻快了些。

　　快步走到车旁，刚抬手准备敲窗，副驾驶的门忽然从里面弹开了。

　　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剪裁考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他侧身坐着，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随意搁在档杆边，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目光淡淡地落在林昭宁身上。

　　“老板，你找我……”林昭宁开口。

　　“上来。”傅深予打断他。

　　林昭宁“哦”了一声钻进副驾驶，关上门。坐定之后等了一会儿，傅深予没说话，就那么侧着头看他。他在那道目光下莫名有些局促，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

　　“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啊……”

　　话没说完，傅深予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臂从他身前伸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袖口隐约的清冽香气。林昭宁大脑瞬间空白，眼睛一闭，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咔哒。”安全带抽拉的声音，然后锁扣扣紧。

　　林昭宁睁开眼，傅深予已经坐回驾驶座。他低头看着胸前系得端端正正的安全带，耳朵烫得像要冒烟。车窗倒影里自己的脸红得不像话，他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不就是帮你系个安全带吗？你闭什么眼？你是偶像剧女主吗？脑子里还自带狗血BGM？他默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车子驶出车库，阳光透过前挡洒进来。林昭宁靠在座椅上，余光偷瞄了一会儿傅深予开车的侧脸，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老板，我们现在是出外勤吗？”

　　“出差。”傅深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哦，出差——”林昭宁随口应着，下一秒猛地绷直了身体，声音拔高，“出差？！”

　　“嗯，叶枫没告诉你吗？”

　　“告……告诉了。”林昭宁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可是我没带换洗衣服啊……叶助理就说下午出差，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推卸责任。想找补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上嘴，低头盯着膝盖。跟着老板出差，两手空空，连条换洗内裤都没带。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林昭宁正陷在自我反思里无法自拔，忽然感觉到一道认真的目光——傅深予侧过头，视线从他眉眼滑到衬衫上，停了一秒。就一秒，林昭宁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扒了个干净。那件衬衫是去年打折时买的，一百九十九三件。此刻被傅深予这么一看，他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领子塌了，袖口短了，皱巴巴的，好像还冒了一根线头。今天出门急，连熨都没熨。他下意识想扯衣角又生生忍住：早知道穿那件黑的，至少看起来正式点。毕竟出差肯定是去重要场合。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被扒拉过的那几缕慢慢翘了起来。傅深予的目光在那几根翘起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伸过去，只是开口：“到了买。”

　　林昭宁不确定地重复：“到了……买？”

　　“酒店附近有商场。”傅深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出差有额外津贴。”

　　“津贴？”林昭宁眼睛一下子亮了，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赶紧找补，“我们公司待遇真好，出差还有津贴……大概是因为老板好。”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马屁拍得过于直白了点。

　　傅深予听完嘴角弯了弯，虽然弧度不大，但林昭宁捕捉到了。他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天才。拍老板马屁这项技能，他已经无师自通了。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林昭宁靠回椅背，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叶特助真的要辞职，那趁这次出差把老板的喜好摸清楚，就是头等大事。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老板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最好能把老板伺候舒坦了，到时候顺利接棒特助，走上人生巅峰——工资翻倍，林曜的补习班费就不愁了。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总裁特助的工作职责”：对内事务协调：安排日程、会议、行程、差旅，对接各部门，整理会议纪要，跟进交办项目。对外：接待客户合作方，传递指令，跨部门协调推进事项……

　　林昭宁沉默地看完了整页。

　　好吧，一个都没做过。但仔细看了看，整理资料、订机票酒店这些基础事务，应该不难上手。其他的慢慢学，毕竟自己学习能力还挺强。想到这里他顿时又充满了希望，关上手机，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份“摸清老板喜好清单”和“特助技能速成计划”。决心已定：少说话多干活，时刻保持微笑。从现在开始练起来，争取早日和总裁特助完美适配。

　　不过他忽然又冒出几个疑问：出差的话不应该配司机吗？之前出外勤都有专人开车，这次老板为什么要自己开？难道去的地方不远？

　　傅深予余光早就注意到他一会儿敲手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呆，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正要开口问——

　　“老板～”林昭宁率先出了声，尾音打着弯。

　　傅深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平时倒也罢了，开着车呢，这一声叫得他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下。

　　“我们去哪儿？”林昭宁侧过身看他。

　　“京川市。”傅深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京川市？开车去？”

　　“对，开车去。”

　　开车去京川？那起码两三个小时。林昭宁正发着愣，傅深予已经把车靠边停了。

　　熄火之后，傅深予侧过身看向他：“你今年多大了？”

　　林昭宁一愣，嘴比脑子快：“二十五。”

　　傅深予轻轻“嗯”了一声，隔了两秒：“我跟你同岁。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嗯？”林昭宁发出一声带着茫然的气音。叫他名字？叫老板名字吗？他望着傅深予，想从那副表情里读出点蛛丝马迹，但那副表情什么也读不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水。

　　傅深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我们一起共事这么久，你不用太拘谨。私下场合叫名字就行，公司里随你。”

　　林昭宁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转了转：人家大老板大概觉得私下叫名字能让下属放松些，显得平易近人。就像康熙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过傅深予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能微服私访的主儿，走哪儿都藏不住。再说了，老板最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傅深予并不像外界传言那么高冷，甚至有点朋友之间相处的感觉，没什么距离感，人也很好。这么一想，叫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好。”林昭宁欢快地应了下来。

　　傅深予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没再多说，重新发动了车。车窗外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往后退，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傅深予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嘴角那点弧度却一直没完全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