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3、第 23 章 你……经常

　　林昭宁的内心从混乱中挣扎出来，赶紧接过话：“哦，对，点菜点菜。老板你看吃什么？我看他们推荐那个龙虾，你看旁边那桌——”他边说边挪着凳子往傅深予那边凑，下巴朝隔壁桌抬了抬，也不管傅深予有没有顺着看过去，又伸手指向他手里的菜单，“这个这个，羊肉串，他们桌上也有，要不先来二十串？烤鸡翅也不错……”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他不知不觉缩到只剩几寸。林昭宁急于打破那点微妙的尴尬，话密得像开了闸的水，一句叠一句往外涌。傅深予垂着眼听他那些颠三倒四的推荐，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忽然间，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是这样的语速，也是这样的颠三倒四，想到哪说到哪，全然不管他有没有在听。

　　点完菜，等餐的间隙。林昭宁三言两语把唐芷和周凯的关系给傅深予捋了个清楚。

　　大一那年，他在西餐厅打暑假工，认识了那儿的主厨周凯。周凯既是餐厅主厨，也是唐芷的亲舅舅。后来借着这层关系，加上林昭宁自己会画画，两年前他开始给唐芷当素描老师，一教就是一年。

　　“那次正上着课呢，她突然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没有的话就给我当女朋友，等以后长大了就嫁给我，当场把我吓得够呛，后来我就不敢再去上课了。”林昭宁回忆着，忽然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补了一句，“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因为我每回上课都给她带小饼干——可是天地良心，那饼干是给我弟弟带的呀。”

　　傅深予问：“你弟弟也在？”

　　“对，上课时间大多在周末，当初答应去教她，除了薪水还行，另一个原因就是能带上我弟弟。所以我每回都带着他，也顺手带些吃的。课间休息时，他俩就坐一块儿分着吃……然后，就莫名其妙成了这样。”林昭宁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林曜和唐芷差了三岁，他们才是同龄人。

　　傅深予忽然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傅深予的内心翻涌了一下：“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嗯？”林昭宁一愣，压根没注意到傅深予话里那点异样的眼神，自顾自又接了下去，“我刚才看了这家店的评价，味道应该不错。就是本来想请你吃顿大餐的，结果改成了烧烤，有点太便宜我，也有点太配不上您的身份了。”说着，他拎起茶壶，帮傅深予的杯子添满，笑得没心没肺。

　　傅深予被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了，故意顺着话头往下接：“不符合我身份？我什么身份？”

　　“当然是大boss的身份啊！吃住行都该是最高规格的——出门得是劳斯莱斯，吃的必须是米其林三星主厨亲手操刀，住的嘛，豪华大别墅起步，总之怎么都不该是坐在这儿跟我一块儿撸串儿的画风！”林昭宁一脸郑重，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尾音扬得老高。

　　傅深予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都松了下来：“是吗？那你呢，你想要的生活不会就是这样子吧？”

　　“嗯，我想要的生活……”林昭宁顿了顿，早上刚转给房东的那一整个季度房租还在心口隐隐作痛，他老实答道，“就是不用交房租，能和我弟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那就非常完美了。”

　　傅深予抬眼看向对面，林昭宁正低头拿着纸巾擦手，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要开口，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走了过来。

　　蒜香味的龙虾，红彤彤地堆在铁盆里端了上来。盆沿挂着一层红油，龙虾混着八角、香叶、洋葱段，热气裹着蒜香腾腾地往上冒，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傅深予盯着那盆红艳艳的龙虾，愣住了，这么油腻，还裹着浓烈的蒜香——光是闻着，那股气味就仿佛已经黏在了头发丝和衣领上。他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离这种"路边大排档气质"的食物这么近，当然，也是第一次吃。他犹豫着接过林昭宁递来的一次性手套，脑子里飞快地搜寻着体面的借口：我不太饿、我对海鲜有点过敏、我最近在忌口……可是刚才地方是自己挑的。

　　"老板，吃啊，你不是饿了吗？这个可好吃了。"林昭宁说着已经利落地剥完一只，抬头一看，傅深予正僵在那儿，跟盆里的龙虾大眼瞪小眼，忍不住笑着招呼。

　　"我……"傅深予正要开口，那个精心酝酿的"体面理由"还没来得及出口——

　　"真的好吃，你尝尝——"林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点退缩的意思，心里暗自猜测：老板该不是因为减肥所以不想破戒吧，于是赶紧补了一句，"你别看它红彤彤的油汪汪的，其实热量真不高……"话没说完，手已经快过了脑子，把刚剥好的虾肉直接塞进了傅深予正张着嘴准备婉拒的口中。

　　傅深予嘴里鼓鼓囊囊地塞了一颗饱满紧实的虾肉，他下意识嚼了两下——蒜香裹着辣意在舌尖炸开，虾肉弹牙鲜甜，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品味这个味道。

　　因为不远处商场的户外广告大屏正好切到一支酱油广告。画面上一个年轻女人笑盈盈地夹起菜送到身边男人嘴边，男人张嘴吃下，两人相视一笑，旁边打出一行字：爱的滋味，从一起吃饭开始。

　　傅深予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含着那颗虾肉，目光在广告屏上那对喂食的男女和林昭宁期待的脸之间来回弹了两遍：他喂我？是不是说明他……

　　林昭宁以为他只是被辣着了，又往前凑了半寸，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好吃？”

　　傅深予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尖一层薄汗，眼睛弯弯的等着他回答——他垂下眼，把那口虾咽进肚子里，喉结滚了滚："好……好吃。"停顿了一瞬，又没头没脑地小声跟了一句，"你……经常这么喂人吃东西吗？"

　　"什么？"这个点大排档正是热闹的时候，林昭宁没听清，偏了偏头凑近些，耳朵几乎要贴上傅深予的嘴角。

　　傅深予的呼吸顿了一瞬，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重复道："我说，好吃。"

　　"我就说吧！"林昭宁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没能请老板吃上大餐，但看他吃得满意就挺好。想着他伸手又剥了一只放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眉飞色舞。

　　整体来说，今晚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林昭宁吃得眉眼弯弯，傅深予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舒展开来。他一边慢慢剥着龙虾，一边偷偷看对面的人——林昭宁吃东西时眉眼总是弯着的，好像在笑，嚼得快了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整个人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生动。傅深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收回视线，低头把自己刚剥好的虾肉轻轻放进林昭宁的碗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自己都没察觉。

　　饭罢，林昭宁起身去吧台结账，傅深予正靠在椅背上，唇齿间还残留着方才那口蒜香的回味——奇怪，平时觉得口味重的食材，竟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就在他刚要端起水杯润喉时，手机屏幕亮了，赵司宴的名字明晃晃地跳出来。

　　"什么事？"他接起电话，尾音不自觉地扬了扬，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电话那头的赵司宴一听便乐了："哎哟喂，听这口气，不像是被放鸽子，倒像是得手了啊？"

　　"瞎说什么……"傅深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心虚地朝吧台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林昭宁还在队尾，"不过……他刚才喂我吃东西了。"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什么？……所以这就是你没去我舅舅那家餐厅的理由？"赵司宴声音里挂着几分装出来的委屈，可话锋一转又憋不住笑，"餐厅经理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到，我正纳闷呢——合着是跑别处开小灶去了。不过你这……"

　　傅深予一怔，这才猛然记起——让赵司宴帮忙在对方舅舅的餐厅留位子吃晚餐，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扶了一下额："抱歉……我忘了。"

　　"小事小事。"赵司宴笑了一声，语气又滑向暧昧，"听你这意思，这是有戏了？不过这才一个多月，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挺好，挺好，那么我特意让人在餐厅顶楼留的那间酒店套房，是不是也能派上用场了？

　　"酒店？"这两个字像一滴滚油溅上皮肤，傅深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脑中猝不及防地闪过某个画面——酒店套房、林昭宁、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地方——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耳根跟着热了。赵司宴还在那头喋喋不休地自夸着布置多么周全，傅深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猛地攥紧手机："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先挂了。"不等那头再调侃半个字，干脆利落地按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他指尖却不停，飞快点开微信，找到叶枫的对话框。他顿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吧台那边，正巧碰上好几桌同时结账，林昭宁便安静地侧身等在队尾，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等到前面的人都散了，他才上前，把屏幕递到收银员眼前："你们这个八十五抵一百的券，我团三张应该够了吧？"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账：三张券抵三百，比原价省了四十五块——完美，今晚这顿请得值，既没超预算又把老板伺候好了。

　　收银的小姑娘扫了一眼单子，点头算道："我看一下，您这桌总共三百二十四……对，三张券抵完，剩下二十四块需要您另外付。"

　　"好，没问题。"林昭宁干脆地扫码付了款，又从旁边小筐里随手抓了几颗薄荷糖攥在掌心里。转身的一瞬，恰好撞上傅深予的目光——他就站在几步开外，不知看了多久，眸色里缠着一点点迟来的回神。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站过来的？他该不会看到我用团购券了吧……虽然用券也没什么，但被老板看到请客还抠抠搜搜的总有点不好意思……算了，反正省下来的也是我的钱。

　　他没多想，摊开手掌，把那几颗翠绿剔透的糖递过去："老板，吃颗糖，去去味儿。"

　　傅深予愣了愣，目光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停了一瞬——那几颗薄荷糖在他手心里躺着，绿色的糖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伸手，从他掌心里拈起一颗，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好，谢谢。"他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时，他心想：大排档的确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