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1、第 21 章 第一次？

　　几天后，下午两点整。

　　"叮——"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林昭宁划开微信，是傅深予发来的消息：

　　傅深予：关电脑来楼下。

　　林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往上滑了一下聊天记录——几天前一模一样的6个字，连标点都没变过。他没多问，回了个"好的"小猫点头表情包，关上电脑，起身往楼下走。

　　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叶助理该不会是不想干了吧，怎么总见不到人影。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倒也不错。每次跟着老板外出，既能见识不少世面，还能跟着长见识，最后跟着老板吃蹭上一顿丰盛的员工大餐。说起这员工餐，他入职满一个月，已经跟着老板出过好几趟外勤。说是跟着老板吃，可每一回的菜式，偏偏都是林昭宁爱吃的，他私下甚至忍不住猜想，难不成老板还有个隐藏身份是美食鉴赏家，借着工作的名头尝遍各色美味。可是傅深予每次又吃的又很少，最后大半都落进了他自己肚子里。

　　想到这里，林昭宁实在是过意不去，打定主意，决定抽时间请老板吃上一顿。

　　楼下车里，傅深予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电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公司大堂的方向扫。

　　"晚上出来聚聚？"电话那头，赵司宴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含糊地从听筒里钻出来。

　　"有事。"傅深予语气很淡，视线始终锁着大堂门口，生怕错过那个身影。

　　"你能有什么事？你说我们多久没聚了……"赵司宴揉了揉宿醉后胀痛的太阳穴，话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唉不对，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洛海处理事情吗？刚回来能有什么事？还是说洛影——"

　　"闭上你的乌鸦嘴，洛影好得很。"傅深予干脆地截断他，"私事。"

　　"不约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舅舅开的那家餐厅，帮我留个位置。"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赵司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你舅舅——"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找我竟然是为了——"赵司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显然还没从"傅深予主动找他只为订个餐厅位子"这件事里缓过来。

　　傅深予没等他说完，余光已经瞥见林昭宁推门走出大堂的身影，便淡淡地补了一句："给我留个靠窗的位置，晚点再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昭宁走近车窗，看到傅深予正放下手机，同时顺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老板下午好！"林昭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侧过身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嗯。"傅深予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扫了眼他还没扣上的安全带，下巴微抬，"安全带。"

　　车子缓缓汇入主路，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落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林昭宁望着前方的车流，侧过头问："老板，今天还出外勤吗？"

　　"嗯。"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露天停车场。林昭宁抬眼望去，只见正门前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流光星漫。

　　门边立着几座等身动漫角色立牌，色彩鲜亮，造型考究，正是近两年风头正盛的那家动画制作公司。他瞳孔微微一亮，心底泛起几分讶异：流光星漫？这不就是前年春节档那部爆火动画的出品兼制作公司吗！

　　"下车。"傅深予已经推开车门，回头看到林昭宁还坐在位置上盯着前方发愣，低声提醒了一句。

　　"嗯，好。"林昭宁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几步走到傅深予身旁，压低声音问，"老板，今天来这儿？"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公司去年投资了一部动画，来看看进度。"傅深予话刚说完，就发现林昭宁已经快步走到了大门口，举起手机对着那几个立牌"咔嚓咔嚓"拍了起来。傅深予不紧不慢地跟过去，看着他在那拍得起劲，脑中闪过上次漫展集邮的合照："要合影吗？"

　　"那……"林昭宁当然想拍，但又不太好意思把手机递过去让大老板给自己拍照，正纠结着，傅深予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他心里一暖，立马飞快的摆了个pose。

　　"嗯，站过去一点……笑自然一点。"

　　林昭宁依言挪动两步，对着镜头扯出一抹笑意。这一个多月的接触，和傅深予也算熟了，但被老板亲自举着手机拍照，他还是没法像在漫展上那样放得开，笑容绷得有些拘谨，两只手悬在身侧，连该往哪里放都有些茫然无措。

　　傅深予望着屏幕里神态拘谨的林昭宁，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林昭宁恰好抬眼撞进那道笑容里，心头微松，莫名就卸下了几分紧绷，对着镜头，真切地笑了开来。

　　流光星漫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动画制作公司，去年刚出了一部春季档爆款，业内口碑不错。林昭宁本以为今天会是那种正襟危坐的商务洽谈，没想到来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流光星漫的老板沈流光亲自到门口迎接，这已经让林昭宁有些意外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随性到有些散漫，头发有些灰白的老板，居然是傅深予高四届的学长。两人只差了几岁，风格却截然相反——傅深予永远是裁剪得体的西装，而沈流光则短袖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过于松弛了点，和身后那间业内知名的动画公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听两人交谈的间隙，林昭宁才知道沈流光吃住都在公司，会亲自盯每一个制作环节，把公司当自家客厅，能穿戴整齐来迎接两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正装了。他心里暗暗咋舌：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果真够洒脱。

　　沈流光原本要带两人去准备好的会议室，傅深予却淡淡地开口："先参观一下公司吧，顺便看看一部动画从平面到立体的创作过程，正好了解一下制作进度。"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林昭宁一眼——果然，那人眼睛已经亮了。

　　沈流光爽快地应了，带着两人从前期的创意部门开始，一路走过美术设计区、色彩脚本展示墙、分镜和故事板工作室、动画制作区，最后连后期合成和特效部门也没落下。甚至还顺道参与了一场正在进行的内部分镜讨论会。

　　林昭宁跟在后头，整个人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新鲜，每个部门都恨不得停下来研究半小时。傅深予全程走得不快不慢，时不时偏头看林昭宁一眼，看他凑在分镜墙前面瞪大双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最后，沈流光带两人进了4D放映厅，把公司正在制作的新项目片段播了一小段。座椅震动、风吹、水雾扑面而来的时候，林昭宁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就是4D？！太牛了吧！椅子还会动！真的有风吹过来！我下次要带林曜一起来看！

　　整整一个下午，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经过项目策划墙的时候，他凑近了看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分镜草稿、角色初版设计和世界观概念图，恨不得把每一张都刻进脑子里。得到允许后，他举起手机从头拍到尾，相册里塞满了各种他没见过的稀罕物。

　　从"流光星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傅深予婉拒了沈流光一起吃饭的邀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门。

　　林昭宁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低头摆弄着手机里拍的各种新奇东西，一张一张地划拉，嘴角翘得老高。走到门口时他没留意脚下，一脚绊到门槛，整个人往前栽去——还好傅深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往回一带。

　　林昭宁顺着那股力道往后一跌，后背不偏不倚地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擦过傅深予的衬衫领口，清冽的柑橘混着薄荷的凉意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钻进他鼻腔里。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脑子里嗡地一下：我在哪儿？我在干嘛？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谁的怀里。

　　"谢……谢谢……"他耳朵倏地烫起来，连忙从傅深予怀里挣开，退了两步站定。连说话都结巴了。

　　"走路不要看手机。"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垂下眼，指尖残留着方才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林昭宁的背很瘦，肩胛骨硌着他胸口的那一下，让他有一瞬的愣神。

　　"好。"林昭宁自知理亏，乖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再吭声。

　　车子驶上夜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林昭宁怀里抱着一个袋子，窝在副驾驶里，嘴角翘着，又翻起了手机相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傅深予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被那股高兴劲儿感染了："这么开心？"

　　"嗯！"林昭宁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我还是第一次看4D电影，太新奇了！"他边说边在心里感叹：今天简直像做梦一样！

　　傅深予有些意外："第一次？"

　　"嗯嗯，以前只看过2D和3D的，4D是头一回。"林昭宁说着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身，郑重其事地望着傅深予。

　　刚好红灯，傅深予感受到那道目光，偏过头来，疑惑地迎上他的视线。

　　"老板，"林昭宁坐直了身子，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你等下有空吗？"他心里盘算着：今天蹭了这么多福利，又看了这么好玩的东西，不请老板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于情于理都该表示表示。

　　傅深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停了一瞬："嗯？"

　　"今天你带我来出外勤，我真的特别开心。"林昭宁语气认真得有些可爱，"还沾你的光蹭了这么多手办和周边——"他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所以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等下有没有空？"他说完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他不会拒绝吧！

　　傅深予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已经订好了餐厅"又咽了回去。他也确实好奇——林昭宁会请他吃什么来表达这份感谢。沉默了片刻，他说："可以。"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听到他应下来，林昭宁肉眼可见地更兴奋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串字，不知道在发给谁。大概是没立刻等到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毛拧成一条线，又埋头打了一长串。

　　过了一阵，手机震了一下。林昭宁赶紧点开，看了一会儿，刚才还皱着的小脸像雨过天晴一样绽开了，他抬头朝傅深予报了一个餐厅地址。

　　傅深予手指顿了一下，输入导航——是一家西餐厅，看位置和名字，人均应该不会太低。他原以为林昭宁会带自己去那种烧烤摊或小馆子，没想到他挑了这么一家。他心里先是高兴了一下，随即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心疼——他平时那么省，请我吃饭却要挑这种地方。

　　"是去这家吗？"傅深予问道。

　　林昭宁凑过来看了一眼，非常确信地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这家。"他面上镇定，心里却默默算了一笔账——这家店人均500，应该配得上老板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