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20、第 20 章 这个我能打

　　车子在洛市一家高档餐厅门前缓缓停稳。林昭宁抬头一看——门头上嵌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鎏金螃蟹，底下是手写体的招牌：“蟹蟹·帝王蟹”。

　　他跟着傅深予下了车，掏出手机瞄了一眼：18:20。

　　“老板。”林昭宁快走两步，凑到傅深予身侧。

　　“嗯？”傅深予前脚刚踏进餐厅门，侧过头来。

　　“我想问一下……我出外勤的话，还用回公司打卡吗？”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林昭宁微微歪着头，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眼神诚恳得像刚入学的新生。

　　“不用。”

　　“哦……那——”林昭宁又往前跟了一步，“等下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吗？”

　　“没有。”傅深予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哦……”林昭宁抓了抓头发，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心里那句问了出来：“那老板，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傅深予眉头轻轻一动，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了，晚上有约？”

　　“没、没有。”林昭宁连忙摆了摆手，像是怕被误会似的，动作快得有些夸张。

　　“那一起吃饭。”傅深予放下心来，语气松了半分，转身继续往里走。

　　“吃……饭？在这儿？”林昭宁一双眼睛不由自主望向墙上的电子屏——巨大的帝王蟹横在画面中央，旁边一行小字：“帝王蟹10吃·活蟹现宰”，图文并茂，每一帧都在朝他招手。他的喉结动了动。

　　这家店他早有耳闻，洛市吃蟹的顶配地儿，巨贵，据说人均最低888元起步。

　　“不喜欢吃蟹吗？”傅深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没有不喜欢。”林昭宁非常喜欢，简直爱死了。林昭宁说着赶紧跟上去，“这里……挺好的。”就是对他的钱包不太好。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傅深予脚步没停，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带位，然后扭头对着身后说道：“平时出外勤有员工津贴，跟老板出外勤员工餐跟着老板吃，你……”

　　他说到一半微微一顿，林昭宁的目光正黏在服务员推出来的餐车上，那盘做好的成品色泽金黄，酱汁裹得均匀油亮，蟹肉从壳缝里白嫩嫩地探出一点，分外勾人。

　　傅深予收回视线，把后半句话改了一下说道：“……要是不想喜欢的的话就换一家。”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林昭宁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免费的谁不喜欢！原来给老板当助理这么好呀？吃香的喝辣的，叶特助平时过的都是这种神仙好日子啊，他忽然对叶枫生出几分由衷的艳羡：怪不得人家能跟大老板跟这么多年，这福利待遇，换谁谁不乐意啊。

　　与此同时。

　　几百公里外的集团总部大楼里，叶枫正坐在工位前，面前放着一份一荤两素的员工餐。按照原定日程，傅深予此刻本该和他一起出现在总部，共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与会议。

　　可事实是，他一个人被“发配”了过来，代傅深予处理各种繁杂事务，而他的老板傅深予则远程指挥。他刚夹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便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叶枫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又把目光挪回餐盒上。总觉得有人在念叨他，而且不是什么好话。

　　餐厅这边，一整套帝王蟹十吃悉数上齐，还额外加了店里几道招牌主推，摆了满满一桌。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傅深予吃饭了，再加上这些天相处下来，林昭宁发现这位大老板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傅深予看着冷，其实没什么架子，跟员工待在一块儿也不端着，甚至可以挺好说话的。

　　而且从第一次见傅深予开始，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是个可靠且可信的人。所以傅深予说“员工餐”“公司报销”，林昭宁深信不疑。所以菜一上桌，他也没什么好拘谨的，菜一上来就开始大快朵颐，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相当满足，且毫无负担，筷子几乎没怎么停过。

　　他从小就对海鲜没什么抵抗力——三文鱼排第二的话，螃蟹稳稳当当坐第一。眼前这一桌，说是他的梦想美食清单，一点都不夸张。

　　吃饱喝足，服务员撤走了大半空盘，桌上还剩几碟。林昭宁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几盘剩菜上飘，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吃饱？”傅深予注意到了，伸手去够旁边的菜单。

　　“没……饱了，特别饱。”林昭宁赶紧摆手，两只手一起摇，生怕傅深予真又加菜。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老板……你吃饱了没？”

　　傅深予不明所以，如实回答道：“饱了。”

　　“那……你还吃吗？”

　　傅深予抬眉：“嗯？”

　　林昭宁指了指桌上那几碟没怎么动的菜，声音小了点：“不吃的话……这个我能打包吗？不然浪费了，挺可惜的。”

　　他说得有理有据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说着还还指了指那盘蟹腿，像怕傅深予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似的。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有那么一两秒，林昭宁差点以为他要说“不行”。结果傅深予抬手叫来服务员：“麻烦帮我们把剩下的菜打包。”然后他转向林昭宁，眼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下次直接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林昭宁到家的时候，林曜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哥哥。”林曜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漫画书，从沙发里爬起来，趿着拖鞋走过来。

　　“嗯，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林昭宁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走到餐桌前放下，拉开拉链，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餐盒。

　　“这家店……”夏桐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飘出来。她绑着丸子头，脸上还糊着一张面膜，套着宽松睡衣晃出来，走近了才看清袋子上的logo，顿时狐疑地挑起眉毛，“宁宁，你是发财了？还是说他家出了0元购？”

　　“什么0元购？员工餐。”林昭宁一边往外掏餐盒一边回她。

　　店员打包的时候，傅深予不顾他的拒绝又加了几道店里招牌特色，一并装好让他带了回来，这会儿摆了小半张桌子。

　　“员工餐？”夏桐凑近了看，满脸写着“你骗谁呢”——袋子里的食物卖相一个赛一个精致，蟹黄泡饭金黄浓稠，炭烤蟹腿油亮诱人，还有几样她叫不上名的招牌菜，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员工福利。

　　几分钟后，等林昭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完，夏桐把面膜往上揭了一角，歪着头盯了他两秒：“傅深予那个冰块脸？就你俩？”

　　“对啊，叶助理请假了，老板让我临时替他。”林昭宁如实回答，说话间已经打开餐盒，帮林曜盛了半碗蟹黄泡饭，然后认真地补了一句：“人家哪里冰块脸了？他是我见过最有亲和力的老板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夏桐正准备往嘴里送刺身的筷子悬在了半空，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带着一种“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嗯？”她微微偏头，“宁宁，你是吃人嘴软，还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林昭宁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更严肃了，放下筷子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跟人家只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人和人相处了才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别随便给人下定论。”

　　夏桐被他这一板一眼的架势逗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了：“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都对。”说着把刺身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手上也没闲着，又给林曜剥了个蟹腿放进他碗里，嘴里还嘱咐着：“吃这个，生的别碰。”

　　夏桐似乎是回味了一下刚才林昭宁的话，含含糊糊地又问：“叶助理请假？你替他？”她上下打量林昭宁一圈，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确定？你入职才两周多吧，你们傅老板就这么信任你？”

　　“确定什么呀？”林昭宁一脸茫然，“信任还不好？老板信任不是好事吗？这样转正也容易些。“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空碗，转头问她：“你吃多少，我帮你——”

　　“不要，我不吃。”夏桐抬手挡了一下，语气果断，“最近在16+8呢。”

　　“又接新戏了？”林昭宁放下碗，挨着林曜坐下来，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算是吧，客串一个，戏份不多。”夏桐绕到沙发前坐下，抱着膝盖，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兴奋，“大制作历史剧，去刷个脸也不错，这种机会我可不能放过。”

　　夏桐偶尔来借宿，会睡林曜的房间，林曜就抱着枕头摸到林昭宁床上去，兄弟俩挤一宿。

　　等林曜睡沉了，林昭宁才悄悄起身，抱上平板去了客厅。他窝进沙发里盘腿坐好，打开屏幕，画面上是他那部古风悬疑武侠漫画《独侠》——《风市》篇章的主角谢庭玉。这个角色从出场就意外圈了一波粉，热度到现在都没降下来。

　　为数不多的评论里，好多条都在催：“谢庭玉太蛊了”“求开新作”“单独给他画一个系列吧”。林昭宁一条条翻过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退出评论区，点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面存满了神话资料截图和随手记下的灵感碎片。

　　他确实在筹备新作，本就打算往中国神话传说的方向走。今天去漫展逛了一圈，不但摸清了热门题材，还留意到一件事——漫展受众里未成年人占了很大比重。这让他对即将落笔的故事多了一层想法：想让年轻读者看得过瘾的同时，也顺带多了解一些中国神话传说。

　　想到这里，他退出资料页，点开了那个名为“新作框架”的文档。